6、第六章 春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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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
烟雾缭绕，沙帘里，人影变换。
凝竹小心的包着凝涓的手。
虎口裂开这么大的一个口子，她一个八岁女童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气？
她轻轻的扶平凝涓轻触的眉。
两天后
“着火了？”
“醒了？”凝竹放下帐本，悠悠的看着她，“药雾，这回可玩够了么？”
“还行吧。”凝涓白着脸，阳光透过雾气，一切似真似幻。
“若不是眼线报的急，我来晚些，你猜怎样？”凝竹小心的喂她汤水。
“反正死不了。”她不服气的道。
“你待几位妹妹为你哭死么？”凝竹擦了擦她嘴边的汤汁。
“念我的，只要阿香就好。”
凝竹叹气，“说了这混帐话，便就是我心理不以为然，怕是旁的姐妹听见定是要伤心了。”
凝涓缓缓的垂下眼。
“我且当你乖张的性子使然，你便是随心所欲的过活，也要捎带的想想旁人。”凝竹揉着额头，眼睛看着她。
“再睡一会儿吧。”给凝涓盖了盖被子，凝竹又拿起一旁的帐册。
“小姐，你几天未休息了，且去歇一歇吧，朵儿来侍奉十二小姐。”凝竹的随身丫鬟朵儿轻声道。
凝竹摆摆手道，“一会儿管驿里还有事情，且去给我冲杯浓茶来。”
朵儿叹息着出去。
“她很像凤儿。”凝涓道。
凝竹略感意外的侧过帐本看着她，“他们是表姐妹。”
憋屈了两秒。
“别理我。”凝涓拉高被子，小小的被窝轻轻抖着。
“涓涓————”凝竹轻笑，继续看起了帐本。
四月
“小姐！”
凝涓盯着飞跑向她的人，狠狠的拧着眉。
她转头看了眼一脸自然的三姐。
“我当时只是昏了头，并不是不明白你搞的把戏。”
“恩，要不然你也不会在花楼里溜的那么快。”凝竹顺着她说，抖了抖青袍上的柳絮。
凝涓咬牙盯着快到身边凤儿，枉费我还为你流了六滴泪！
“小——姐——？”来在近前，凤儿惊诧的盯着一脸青的凝涓。
凝涓哼了一声，转身要进屋。
凤儿突然一把从后面抱住。
“放开。”
“不放，凤儿想死小姐了！”
“你想吃毒么？”
凤儿的手一抖，随即抱的更紧。
“小姐要凤儿死，凤儿也甘愿。”
“那我便成全你。”
嘴上说着，凝涓却没有动作。
凝竹瞥了眼凝涓慢慢转绿的脸，缓步走向大门。
门口杵着图轶。
“你主子决不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晓得么？”凝竹背手笑看他。
图轶红着脸，点了点头。
“敢做不敢当、见利忘义、落井下石、任性妄为————”凝竹数着，有一会儿，她笑笑，“就是这样，你也会保护她么？”
图轶又点点头。
“她记仇记的狠，别人对她有恩她也不见得会报，自小到大，进她心的便只有十三而已。”凝竹靠近他身边，“我不求她性格上的缺陷有多大的转变，当然，改了当然是好的。也不管她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吩咐你就要去做。杨家并不是只有她一个狼心狗肺，论起来，我这个做姐姐也许比她更胜一筹。我只要我妹妹平安活着，平安活着你晓得么？”
图轶盯着她不苟言笑的脸，木木的点了点头。
“这次虽然你保了她的性命，却也是险了又险。功过各半，你身上有伤，我且不罚你————”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提步离去。
夜
在镜前弄了弄刘海，凝涓轻笑。
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知道阿香看了会怎么样？
晃荡着出门，院子里的花开了些，信手拽下一条柳枝，她随意的抽着。
绕几个弯，来在了后院。
“少林提水功么？”女孩道。
男孩放下水桶，飞快的拣起一旁的衣物盖在胸前。
女孩咂着嘴，来到男孩近前。
“小姐。”男孩惊慌的胡乱穿着衣服。
女孩原是微笑的脸在看到男孩身上的伤后笑意更浓。
伸手怼了怼男孩的皮肉，感觉到男孩的缩躲，女孩更觉好玩。
好一会儿，男孩有些恼了，嘟起常年没有血色的厚唇。
“男女七岁不同席。”
“不同席个屁！”女孩狠狠的掐他一把，“伤可好了？”
“恩。”男孩搔搔头，他始终不明白女孩为何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可以走了。”女孩背手坐在井边。
男孩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你家里我已经叫人知会了，明天你就可以起程回家了。”女孩瞧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眉头慢慢拢紧。
“哎呀！”女孩抬脚向后仰去。
就在这一秒钟里，眼看女孩就要掉入身后的黑洞，男孩身形一闪，牢牢的抱住了她，一转身离开了井边。
女孩一脸的得意。
“想是小姐头晕才会失脚，有一回我家邻居的狗掉了井里，捞出来时身体泡的比井口还大————”男孩徐徐的念道。
女孩在怀里盯着他木讷的脸，脑海里全是不解。
姨娘们不是都爱来这招么？她爹也很乐和她们玩这个，之后还要亲亲哩！怎么这个呆瓜不这样？！莫非——————
女孩向男孩的身下抓去。
男孩如雷劈般僵住。
抓到满意了，女孩松了口气。
“走开！”女孩挣开他的怀抱，临离时还踹了他一脚。
男孩被这么一踹，清醒了，红着脸万般委屈的揉着腿。
女孩蹦跳着离开，可能是伤口没能痊愈，偶尔的女孩会停下锤一下脑袋。
男孩盯着她的背影，吸着鼻涕。
突然，女孩转身，男孩马上背手。
“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你回去把你这辈子的亲情完清，之后回来陪我玩！”女孩食指点唇，想了想道，“明年今天我去接你。”
说完，留下懵懂的他，逍遥离去。
一年又一个月
她应该算十岁了。
轻揭轿帘，探出仙子一般的容颜。
“虎，豹，车子停这，我们徒步进村。”一身紫衣的凝涓道。
“小姐。”凤儿扶着凝涓下车。
“还是这么破烂。”凝涓撇嘴，嗓子一痒，咳了几声。
“明明病没好，却要出来。”凤儿打开随身的锦盒拿出一颗琵琶丸。
凝涓嚼着，不耐烦的瞪着凤儿絮叨的嘴。
“早晚缝上它。”
来在村头，大小孩子看热闹的围着他们转。
凤儿见凝涓脸色不对，立刻从篮子里抓出一把事先就准备好的糖，洒给四周。
一年了，她已经被训练得只看脸色就猜到凝涓的下一步动作，从而在凝涓行动之前或之后实行拦截或补救。
如果她没猜错，小姐刚才那种眼神之后必然要她两个哥哥打人。
小姐可不管什么老人孩子的。
在心里深叹一口气，凤儿迅速打起精神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凝涓停下脚步盯着前方十米开外的人，眉头一点一点收紧。
突然她转身，回走。
“小姐？”凤儿跟上，又回头张望那人。
“虎，豹！把他给我埋了！”
镗镗，有人撵上前来。
凝涓停住，回身盯着来人，隐约的，额上青筋蹦起。
一身的破烂衣裳，裤子烂到膝盖，衣服烂到上臂，想是自从回家就没换过衣裳。打着赤脚，脚指已经黑的看不出个数，上面还生着冻疮。本就非常人的生长速度，如今已成巨人身量，因为没吃没喝，只剩的皮包骨，惟有那因吃药而异变的脑袋像个大南瓜似的挺着，上面幽蓝的大眼像要掉出来一般——————
稀少的黄发上，零星的粘着稻草，一张惨白面皮上到处青青紫紫，露出的皮肤更是大小疤叠加，有的还化着浓水，干裂的唇张了又张，却激动的发不出声音。
凤儿认了认，才惊呼出声。
“图护卫？！”
图轶拎着小包，可怜的盯着凝涓。
凝涓运着气。
凤儿的两个哥哥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突然————
凝涓疾步上前，图轶见状立刻跪下。
“我就知道！”她狠戳他脑袋，“你扮成这样想吓谁？！”
图轶开始吸鼻涕。
“三姐给你的钱呢？！那些钱够你家活个三辈还有剩！”
“哥哥们成亲用掉了————”
凝涓气的拍脑门。
“你家是大福之家？！住的草棚连我家狗窝都不如，还摆什么阔！”
“哥哥们说成家了还要立业————”
“无底洞啊无底洞，人家说你就做，心软的比得上豆腐！咳咳————”
“小姐——————”凤儿扶住她的身体。
“你这一身的伤何来？！”见他支吾，凝涓更是来气，上前抓住他的头发狠狠的摇着他的脑袋。
“说！”她大喝。
“人家都说我是怪物，不吉之人————”
“呼——————”凝涓朝天呼了一口白气。
凤儿在心里对图轶暗挑大拇指。
图护卫，一年不见，令小姐抓狂的本事只增不减啊。
“老天待我不薄啊，选了你这么个克星来气我。勿道九命，就是九十九条命也被你气绝了————”凝涓稳稳心口，“我不是告诉你受别人欺负要还手么？”
图轶的头垂的低低的。
“想你弟兄如豺狼饿虎，钱是到家就没了罢？！我且问这一年如何活过来的？！你爹呢，你爹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受欺负么？！”
“哥哥们都已搬到镇子里去，家里就剩弟弟妹妹，爹说要紧着弟妹，反正我回杨家有的是吃穿。受欺负，爹说他也没有办法，村里的长老——————”
凝涓闭眼摇手，再也听不下去了。
“虎，豹，快动手。”
虎豹兄弟刚要上前，却见自己的妹子摇手，于是停下了动作。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图轶抹掉眼泪，不敢抬头。
良久
“我说一年后接你，却迟了一月。你可是一直在稻草堆上等我？”
听到凝涓软下声音问，图轶抬起头，点了点。
“地都要被你的泪砸出坑来。”凝涓白他一眼，“走吧。”
说着，转身向停车走去。
凤儿扶起图轶，跟上。
快到车边，凝涓回身，来在行在后的图轶身边，列下他身上的破布包，撇开老远，又看着他的蠢脸，给了他一脚才上车。
图轶搔搔头，待凝涓上车，立刻飞身拣起布包，丢掉包布巾，把里面的东西掖进后腰，上车。
虎豹兄弟面面相窥，知道这小子刚才做什么了，却一点没看清他的动作，仿佛旋风般，真不晓得是人是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春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