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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鲛人 不能算是酒 ...

  •   不能算是酒足饭饱,不过一直火烧火燎的胃总算有了起色。胡愿让百里鎏驾着阿呸,自己则背着行李在前面牵着,一跛一跛赶下了千猿峰,他可不敢再多呆一刻了,尽管从弓缃到胧月这是最近的小路。
      绕过千猿峰就到了鲛淹河了,那是胧月的母河,自胧月圣峰月撒山起源,横跨整个北国境内,养育了胧月所有的生灵活物,滋润了千百年来回荡盘旋在胧月雪峰上冷傲沙哑的赞歌,最后涌入染冰海,淡散了沉淀下胧月民族世世代代亘古不变的豪放与柔情的银沙,化为海上此起彼伏的雾魇传说。传说每六年的春天,春水尽融,河水高涨,淹没浅地,整条鲛淹河脉络六年一度地打通了。无数条鲛人自月撒山顶峰跃下,击起万丈高的银涟,顺流而下,流光碎影,光怪陆离,纷纷涌入染冰海,完成了六年一度的大迁徙。有些人鱼会停留彼岸,与岸上的有缘人相聚相识相恋相别,享受六年一度的异族春梦,露水情缘。
      “不过哪怕传说给人吹得天花乱坠,河水涨潮,遭殃的不还是百姓?”百里鎏对此嗤之以鼻,观赏着四围,这附近海拔较低,温度高了不少,也有绿色的生机悄然蔓延在略显苍白的土地上,竟有种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的感觉。那大名鼎鼎的鲛淹河在视野中还只是细细的一条银带,这时节估计河面上还有厚厚的冰层,别说人鱼了,鲫鱼都还在冬眠吧?总之河边的万物还通通浸没在那静谧不语温吞反应着春意的苍茫雪色中,只露出挂着银条雪带的墨色枝干应风凌乱,像一幅不假思索的写意素描,无需多言。所有的生灵都在心领神会的等待复活的时刻,月神重新睁开那慧黠而深邃的双眸,为这片亘古蛮荒的土地带回至高无上的祝福。万千生灵,为了各自生存的权利勾心斗角,剖胆食肠,殃及无辜,可又有谁会真正无辜呢?每个生物争相享受活着的恩赐的时候,对赐予这个机遇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场灾难?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打油。即使是这无辜赏景,打油路过的两位,又何尝不是这天下的两大灾祸呢?只是也和这雪色一般,目前只敢暗藏杀气罢了。
      “随潮入海那是鲛人的生存方式啊,我们尊重这里的一切生灵繁衍的资格。”胡愿牵着阿呸,若有所思的摸摸鼻尖,“不过传说吃了鲛人肉可以长生不老......这时节若是能遇上,必是要分了吃的。”
      “呵呵......你们这些蛮族,规矩不多,道理也原始的很,对欲望倒是毫不装腔作势的坦诚啊。”百里鎏斜倚在牛背上噗得就笑了出来,若是胧月国人都和眼前这小狐狸这般,倒也是讨人喜的很。
      越来越靠近鲛淹河的庐山真面目了,百里鎏这才发现,河上的冰层虽然仍旧很厚,却仿佛给什么压力震得龟裂了,漆黑的裂纹在银白的冰面上蔓延得格外触目惊心。“胡愿......那上面是什么?”百里鎏跳下牛背,加快步伐想靠近河岸看个究竟,不料才走了几步,冰面的裂缝中央就喷涌上几簇水雾,像底下有鲸鱼在换气一样,底下还传来忽高忽低的嘶嘶声,冰凉的河水痛快地泼了百里鎏一脸后,又很快地趋于平静了。
      “——抓住他!”百里鎏还来不及爆发,背后就炸开一声神采飞扬的呐喊,身后的胡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了上来,身影灵活矫健的像一条兴奋的野兽。在百里鎏喊饿的半分钟后,胡愿迈着像到自家楼下便利店买烟般轻松的步伐出了洞,不一会儿又像折回家来取钱般出人意料的拎着只大白兔晃悠晃悠的踱了回来,其实百里鎏那时并没见过胡愿打猎的样子,自也是无惊诧可言,不过现在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胧月果然是个蛮族!
      只见胡愿像只真正的野兽那般猫着腰四足踮地地伸爪像裂缝中央的水雾神采奕奕地掏去,半个身子都快栽进去了,还抖着下半身快乐地像只捕鱼的灰熊。百里鎏本想嘲讽他两句,哪知道很快就听得他一声惨叫,双膝跪地用力地像后拖拽,不禁上半身平平安安湿湿漉漉地爬了出来,怀里还给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这么容易就真给他掏出个人来了!
      “......真的假的?!”百里鎏吓得赶忙奔了过去。“是鲛人!鲛人鲛人鲛人!”胡愿兴高采烈地叫嚷着,同时很野兽地把那软趴趴的鲛人拖离了水面,果然后面还拖着长长的一条,是海草一样柔软玉青镶嵌了流苏的鱼尾巴,鳞片撒了一地,带着丝丝淡淡的血迹。
      “百里鎏,吃掉吃掉,长生不老!”也不知是不是太高兴了,胡愿像小孩子一样四个字四个字地嚷嚷。百里鎏皱着眉头望着那鲛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看来是逆流而上时撞上了冰层下的冰棱了。虽然胡愿喊得好像抓到条大白鲑一样简单,而它也确实不是人类,但无论怎么看,它的上半身也只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啊,难道要把它和兔子一样用树枝插起来烤着吃?而且从胡愿的口气里也可以听出,好玩远远大于长生不老的欲望。
      正犹豫着怎么安抚边上那个兴奋异常的小孩子,脚下的鲛人仿佛觉察到一样霍得张开了眼,眼睛一圈浓黑的仿佛涂上了一层浓密的眼影,但它的瞳色却是淡得仿佛透明了一般的月碧色,强烈的对比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染上了一层不同于人类的蛊惑气息,只是轻轻地一瞥,百里鎏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他的皮肤泛着青光,微微透明细腻的脸色下能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光看面容倒是算得上美人了,但墨绿曲卷在两颊散开的发鬓却掩不住脸庞一对撑开的不属于人类的青色鱼鳍,会呼吸般一张一弛地起伏着。百里鎏听说过美人鱼的故事,不过这位却是男性,柔美的脖颈上用草绳系上块木牌,稍显纤细的苍白身躯上还隐隐透着晶莹的鳞片,下半身的鱼尾长地似乎更像是蛇类,长而柔软,上面挂着流苏般的尾鳍,尾鳍的下半部分还淌着暗红的血迹。
      “胡愿......他会不会说话啊?”百里鎏被那双过于冷静的清冷双瞳望得发毛,据说鲛人是海上的英灵,这些古老而睿智的种族毕竟和那些只会流口水瞎哼哼的猿枭不可一类而论。“把他放火上烤烤应该会惨叫的。”胡愿答非所问地开始清理起鲛人尾巴上的冰渣了,不过这说法还是让百里鎏打了个寒战,他伸手忙阻止了胡愿的可怕行径,“真是个蛮族!你打算吃和你同样面孔的还会惨叫的生物吗?那和吃人有什么不同?!”“但是可以长生不老......”“那是什么好事吗?你这个死瘸子也想做老妖精?!别开玩笑了!......不行,可不能再惹祸上身了......药拿来!”百里鎏本身就是个世界无救得过且过的消极主义,只求不讨麻烦,对永生可是半点兴趣也无,更重要的是,以儒睿文雅自称的弓缃人,是永不会允许自己的生命里发生过围着篝火跳舞食人学驴叫的不雅场面。接过胡愿递来的药瓶,百里鎏开始往那滑溜溜的鱼鳍上涂抹药膏,这和擦在百里鎏伤口上的是同一种,冰凉止疼,感觉貌似还不错。
      “明明不是迁徙的季节,这条鱼还这么急着赶到山里去,你们胧月的生物智商还真是一个水平的啊......”百里鎏很想赶快完事,可无奈他从来就只有被人擦药膏的份儿,这第一次还真有些笨手笨脚。奇怪的是那该死的小狐狸却只是在一旁看着,一点也没有上来帮忙的样子。百里鎏正赌气着挖了一大块药膏,胡愿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感情,“......你对人类以外的生物倒是有难得的体贴呢。”百里鎏涂抹药膏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他默默处理着伤口,目光对上了一直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的鲛人晶莹剔透却深不见底的淡色瞳仁,“......因为我会变成这样,只有和作为异类种族的它们没有任何关系呢。我麻烦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自讨没趣。”那金棕色的眼睛里隐隐透过一丝无奈,“也罢,说的好听,你不也是为了哄我乖乖跟你去胧月而奉命行事吗?我自随你去会会墨兰公主便是了。”百里鎏明白,现在的他并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胡愿见鲛人一直在望着百里鎏,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在百里鎏笨拙的动作下基本算是处理好了,心想这黑脸的角色也该唱够了,就起身走到百里鎏身边,用鞋尖碰了碰鲛人软趴趴的尾鳍,迎上鲛人冰冷的目光,沉声道:“既然百里鎏殿下开恩,属下自是不敢违逆的,只是你这鲛人可得记上殿下的恩惠,他日若有幸相逢,定要保殿下相安无事。”鲛人也不知是否听懂了,眸间竟闪现出一丝了然的神情。胡愿勾起唇角,抬手把鲛人软软的身子放回了冰凉的河水里。冰下的河水很急,但鲛人一回到水里仿佛就恢复了神气,一个猛扎,溅起了巨大的浪花,霎时间消失不见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异族!”当那冰寒刺骨的河水再一次和来不及撤退的百里鎏亲密接触时,百里鎏终于忍不住冲着鲛人萧瑟远去的身影怒骂。
      胡乱理了理被水浸了个透的从追兵尸体上扒下来的粗布衫,待百里鎏会过头,胡愿就早已上了岸,牵起阿呸的缰绳正冲百里鎏咧嘴笑,水墨画一般的眉目云淡风轻,“继续上路吧,我和公主约定过了,还有两天不到,大概就能到公主的营地了。”百里鎏用从死去侍卫那扒下来的马靴踢着冰面上零碎的冰屑,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他抬头望着雪地上似笑非笑的胡愿,脸上漾开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就你和你那头笨牛?你打算骑火药上去?”
      “不是火药,是骑阿呸。”胡愿认真地解释道,“快上来吧,再耗下去,公主得急着派人寻我们了。”
      “寻?”百里鎏几步上岸,一跃上了牛背,他歪着头不甚暧昧地望着胡愿,“小狐狸,你看我们像不像亡命天涯同甘共苦的一对苦命鸳鸯?”
      “嘿!”胡愿不理会百里鎏的调戏,一拍牛屁股,待牛撒开欢儿正欲狂奔地霎时刻,一蹬脚从后面跃了上来,从背后跨上牛背,带起的风把百里鎏的披风高高吹起,他一把按下了,随手把浑身透湿的百里鎏紧紧搂在了怀里,用体温小心烘熨着怀里不甚纤细却微微颤动的脆弱躯体。百里鎏被着突如其来的□□的颠踬震得像浪尖上的小舟一样慌乱地起伏着,不过更让他怨念地是胡愿那搂女人似的抱法,更显得他天生不足般的弱小纤瘦,实在是有损我弓缃皇族风范......不过,胡愿的身体,还真是和活火山地带一样四季长春啊,即使耳旁寒风凛冽,百里鎏只觉着给一团柔软的暖玉给小心翼翼地裹住了,丝毫没有寒症发作的现象。看在你这么尽职为本王暖体的份上,这不敬之罪就暂且不追究好了,百里鎏惬意地腹诽着。望着两旁的景色迅速地倒退,百里鎏的脸上闪烁着一种少见的兴奋,他从小不被允许骑马,至于成立,骑马时带起的寒风仍然让他望而却步,即使是做辇轿也很少会撩开帘子往外看的,这样被人搂着风起云涌,还是第一次。
      “小狐狸......”身前的人儿像小猫一样顺从地蜷在他怀里低喃着,胡愿自上而下注视着百里鎏精致低垂的眼睑,脸有些发烫。“......让它再跑快点,再快点!”
      “恩......只要喊他的名字,只要这么喊......”胡愿直起身子,运足了气,“阿呸——!!!!!!”
      牦牛得到了鼓舞,更加兴奋地加足了马力,发疯似的冲了出去,□□颠簸地更厉害了,牛蹄在雪地上毫不怜惜地砸下印记,在四周飞溅起了群魔乱舞的雪屑冰烟,打在百里鎏脸上一阵生疼。但他只顾红着脸睁大眼,紧紧拽着牛鞍上五彩的流苏,更贴紧了背后的人,爆裂的风声让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和胡愿讲话。
      “狐狸——我们还要翻几座山啊!!!!”
      “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还要翻几座山啊?!!”
      “不多——!!从这座大雪峰过去,就到月撒群岭了!!!”
      “什么?!!我说——这山还没到顶呢!两天怎么也不够啊啊!!!”
      “够的!!!百里鎏别大声说话啊,会雪崩的!!!”(那你还喊了三个惊叹号?)
      “成!!那你得让它再快一些!!!”
      “阿呸——!!!!”
      其实百里鎏还很想提议让胡愿给这笨牛换个名儿,这么地动山摇地一吼,唾沫星子是随风撒了他一脸,大骂又听不清,别提有多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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