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梨花谱月华》平平有其

5、第五章 晓破残云日初始2

　　次日清晨。
　　萧王府西厢的客房外，小荷端了铜盆候在门外低唤：“叶姑娘？叶姑娘？起了么？”
　　太阳已经从墙头显露出半张脸，院里的银杏被风刮出沙沙的声响。
　　客房内，依旧不见半点动静。
　　小荷又扣了扣门，唤了两声仍不见回应。王爷昨日有吩咐，让辰时之前必须给姑娘打扮好，如今这叶姑娘未起，这可怎生是好？
　　小荷又唤了两声姑娘，见屋里依旧死寂索性推开了门。
　　秀床上的人儿睡得香甜,纯白的丝帛覆盖住的娇躯玲珑有致。一头青丝盖住香肩，额前的碎发遮挡住那宛如谪仙的绝美容颜。
　　蹑手蹑脚地走进，小荷摇了摇床上女子的肩膀：“姑娘，姑娘？快起床啦……”
　　这时，女子才从睡梦中清醒，略带水汽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小荷发愣：“嗯……”

　　待一切收拾完毕时，我才从客房走至王府门外，咧咧嘴巴，再扯扯裙子，又皱皱眉。
　　小王爷和顾倾城明显是等候多时，看见我出来，小王爷冷着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顾倾城一袭月白色清风淡雅的袍子骑在马上用语言猥琐我：“哟~小美人出来啦……”我被他明亮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毛，别扭扯扯嘴角。
　　撇撇嘴没理他，生怕一说话就吃了刚才小荷给我抹的胭脂。看见顾倾城旁边有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马儿，提起裙子正准备跨上去却被尹萧一把拦住：“这是本王的。”他指指停在后面的马车：“上去。”于是我又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表现得煞是乖巧。

　　城东的一座别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朱红的大门敞开，显现出院落里宾客尽欢的喜庆。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个敕造烙金牌匾，上面提着苍劲有力三个大字——右相府。不断有穿官服的朝廷官员气宇轩昂言笑晏晏带着家眷进出那宏伟气派的大门。不少临街的百姓站在相府外围伸长了脖子想要探个究竟。笑话，今日之人全是朝中掌权的大人物，能见得一面便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喧闹之际只见两骑一车从巷角驶来，一匹枣红一匹通体黝黑，两匹马儿座上都是风姿俊朗，卓越不凡的人物。待走进一看，竟是三王爷尹萧！再看另一人便是年纪轻轻便官拜吏部侍郎的顾倾城顾大人。
　　马车停在在相府门前，立马有小厮上前接驾：“萧王爷，顾大人。”
　　原本闲散的各位大臣止住，恭敬走至金冠男子面前行礼。
　　“微臣参见三王爷！”
　　“见过王爷！”
　　“拜见三皇子殿下！”
　　......
　　跟在大臣身后的大多都是自家的女眷，夫人和姬妾都还好，年轻的小姐们却像是狼看见小白兔一样的迷醉眼神。我偷偷躲在马车里面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看车下这架势，啧啧，美男魅力无限大啊.....
　　只见枣红色马儿上的男人长身玉立，玉带金冠，俊冷的眉眼凉凉瞥了众人一眼，嗯了一声。一群人又才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朱红的大门里传出丝竹之声，还有歌女婉转的秦腔,婉转，低回，继而又几个旋转如破空的夜莺。嘈杂的人声，伴着这戏班子一出接一出的好戏从府里传出，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顾倾城下马，笑着问那小厮：“相爷可在？”
　　未及小厮答话，便见一五十上下老态龙钟暗红色官府，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上前躬身，双手一拱：“臣阎御林参见二王爷，接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尹萧豪爽一笑：“相爷这是哪里话，今日是你五十大寿，本王也只来凑个热闹，朝堂上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就暂且免了去吧。”
　　我从马车上面下来，正和那阎御林打了个照面。却见他看清我时微微一愣，眼中净是复杂的神色。
　　心里着实奇怪，我这脸上可是长了什么东西不成？奇怪归奇怪，我再风流潇洒，如今穿着女装跟在堂堂三王子殿下身后也不敢造次，于是我整整裙摆，向他徐徐一福：“民女叶华沙拜见阎大人，愿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时，小厮已将马匹牵至别处。顾倾城与尹萧两大美男立在这相府外头，自成风景。
　　顾倾城拉起我走到阎御林面前，扇子摇得悠哉：“阎大人，这位姑娘乃是顾某的远房表妹。在家里老缠着我说要一睹咱阎大人的风采，哈哈，这不，今儿个给您带来了，还望丞相不要嫌下官多事啊。”
　　阎御林右手虚扶，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哪里哪里，叶姑娘如此赏识阎某，阎某也是不胜荣幸啊，又怎会嫌弃呢。”说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王爷，顾大人，里边请……”
　　我随着顾倾城进了府，跟在他身后扯扯他的衣袖：“喂……你什么时候成大人了？你也当官么？”
　　顾倾城愣：“师父没告诉你我是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唔......传闻吏部是掌管官员升迁审核的重要部门，顾倾城不过二十一二便官至侍郎......这......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到时正值正午，刚好是用餐时间。相府的庭院里摆满了宴席，庭院正中搭起戏台，璎珞环佩，珠钗挟凤，台上美艳的戏子正和一白袍书生唱着我陌生的调子。
　　院中来得早的大臣们见我们这一行人进来，顿时围上前。
　　“臣等参见王爷！”
　　尹萧淡漠地点点头，颇具皇家威仪，道：“今日是阎相的寿辰，本王代父皇前来贺寿，阎相一生为国乃我朝之栋梁，切不可怠慢。诸位大人免礼，且与阎大人好生聚聚。”说到聚聚这两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我亦不明白他这是何用意，只见得那些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子身子细微地抖了抖。
　　“是。”
　　一番虚礼下来，阎御林呵呵一笑：“来，王爷，请上座。”
　　尹萧踏脚往那正中的客厅走去，我还准备跟上去却被顾倾城便拉起往另一个方向走。
　　“咦？我们不和王爷一起吗？”
　　头上被轻轻敲一下。顾倾城转过俊脸冲我笑：“你是我表妹，自然是要与我一起的。”话一说完，便听得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顾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转头，身后站着一青色锦袍的男子，容貌虽不算得是上等却也因一身苍劲的气势增添了不少魅力。男子显然是看见了与顾倾城说话的我，挑眉：“这位小姐是......？哈哈，倾城，真是难得啊，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标志的美人陪同了。”
　　顾倾城笑眯眯地摸摸我的头，被我用眼神杀了回去，他便笑着冲男子道：“这是我家小表妹，怎么样，彦青，是不是比你家妹子好看多了？”
　　被叫做彦青的男子似乎来了兴趣，一双清明的眸子盯着我打量，我不自在地咳一声。心里暗咒：你个死顾倾城，老娘我要不是看现下人多嘴杂又承诺在先，哪会容得你这般放肆？！老娘是能让你哪来和一般女人相提并论的人物吗？！老娘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不可方物，老娘温柔多情倾国倾城天理不容，老娘......
　　“咳，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我别扭转眼。
　　头上又被敲一下：“什么公子公子的，他是你杜彦青杜大哥，从五品带刀侍卫。”
　　我不行了！我要爆发了！顾倾城你个傻叉你不要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头！！更不要在帅哥面前打我的头！！我要形象，我要形象啊！！！
　　“啊！小叶子你掐我做什么？”
　　“阿华没有掐你啊，难道是表哥被什么东西咬到了？”我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关切看着捂腰皱眉的顾倾城，脸上笑得无比甜美：“呵呵，表哥，走，咱们去吃饭。”挽起他的胳膊手上又一个使力。
　　“哎哟！唔......彦青，救我。”
　　转头，杜彦青冲顾倾城耸肩，表示你们兄妹的事情我插不上手，然后一脸有趣看着我，我点点头，笑：“呵呵，彦青哥哥，我表哥今天忘记吃药了，我带他先走一步。”
　　正对庭院的客厅摆着三张桌子，自是右相和王爷等高官大人的位子。尹国民风开放，亦未见有男女分开进食的风俗。遂我拖着和顾倾城挑了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小王爷尹萧自是和右相一道前去客厅贵宾席。
　　一路过来便有不少人向顾倾城打招呼，见他身边有歌新鲜人儿定然是要稀奇一番，然后又是一阵寒碜，不过这些个大臣对顾倾城的态度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他年纪轻轻便当上吏部侍郎众多朝中老臣定会不满，自古老臣和新臣总会有些隔阂，如今却不见他们对顾倾城有多少敌意。不过，有没有敌意我又怎么能看得真切？
　　我本就不喜这类众人阿谀奉承，官腔遍地的场合。
　　却是我愚笨，低估了旁边这倾城兄的魅力。这坐下还没多久，便见一眉目美艳的眼角带骚的纱衣美人轻抬莲步领着四五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媚眼如丝望着顾倾城：“倾城哥哥，怎生来得这样晚，害红衣等了好久……”
　　“噗————”我一口茶没喝稳，竟被这女人娇滴滴的声音生生给逼了出来。
　　红衣？我边擦唇边的水渍边瞥这已经坐到顾倾城旁边的女人。额……好吧，还真是红衣。
　　顾倾城一只手替我顺了顺气，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冲红衣露出他那百年不变的狗腿笑容，竟是故作风骚的淡淡一笑：“红衣妹妹~”
　　这个死狐狸……
　　红衣似乎是这才注意到了我，盯着顾倾城奇道：“哟，这位妹妹生得好生标致，倾城哥哥，你可得给我们介绍介绍。”
　　杜红衣随行而来的少女也在席下纷纷落座，都好奇且色情地望着顾倾城，做出一副真想知道我是谁的模样。
　　我擦擦额上的汗，只听顾倾城呵呵一笑：“这是我家叶姓表妹，才从江南那边过来府上小住几日。小叶子，这是杜参将杜大人的独女杜红衣，也就是刚刚那位彦青哥哥的妹妹。”
　　杜彦青的妹妹？我抬头，细细打量眼前这红衣美人，大量半天也见不着他哥哥山上那苍劲刚毅的气质。
　　杜红衣娇声一笑：“原来是倾城哥哥的表妹，怪不得如此好看呢……倾城哥哥见过我哥哥了？”
　　“方才在戏台子前遇着了。”
　　我实在受不了在这莺莺燕燕里面打滚爬走的场景，奈何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也不得不拿出女人该有的风度，轻勾唇角，温声道：“姐姐哪里话，妹妹倒是觉得姐姐明艳动人，和表哥很是登对呢.....”说罢暗中冲顾倾城挤眉弄眼，看，我给你钓了一个美女哦，他却拿眼睛瞪我。
　　这话似乎很有作用，杜红衣笑得更加欢畅：“呵呵，妹妹小嘴儿可真甜~可是红衣是倾心于倾城哥哥，可是却不知倾城哥哥是否倾心于红衣啊~”说罢，细长的眉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瞥想顾倾城。
　　我敢保证现在顾倾城一定是想把我大卸八块，因为我看见顾倾城绣纹的袖管在轻轻地颤抖......
　　顾倾城咳了两声，尴尬地笑笑，直接忽略杜红衣的明示。
　　我心里正忙着偷笑，手腕一紧便被顾倾城带离出席，给拖着往人群稀少处走。
　　“喂喂，我还要吃饭啊~”
　　“啊，倾城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手被拽着挣脱不得，也不知他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任他给牵着左拐右拐，尝试了几下扳开他的手指却被他一眼瞪得不敢再尝试。
　　唔，这厮又怎么了？
　　罢罢，且任你去，离了那些莺莺燕燕也是好的，我亦得空欣赏这相府究竟是何等风景。
　　虽说是夏日炎炎，这相府却是难得的凉爽，颇有一番江南庭院之感。没走几步，人声便已淡去，只剩道旁的牡丹开得鲜艳。脚下石子铺路，周围一片祥和安宁，我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个懒腰。
　　肩上一猛个受力，愣生生撞在身后的假山上。
　　“嘶~顾倾城你有病啊......”抬眼，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两相无语，我被假山的石子硌得生疼，顾倾城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令我动弹不得。脸上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暗流汹涌。
　　“怎么了？突然就这个样子。”还是我先打破沉默。
　　下一秒，他俊美的脸在我眼中无限放大，然后我耳朵一痒。
　　轻颤。
　　耳朵被吹气的地方顿时热了起来。他......这是要......
　　“嘘——不要说话，那边有对小鸳鸯在偷情......”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想抽他，真的，请问，有见过这样捉弄人的人么？本以为......本以为......
　　“咦？小叶子你脸红什么？”
　　我背过身就走，我不想理他了不想理他了不想理他了......
　　手腕被抓住：“小叶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哎呀哎呀，我不过逗一下你嘛，谁叫你要把我和那小婆娘牵到一起的，我不喜欢她嘛。”
　　这里已是没有别人，我也不介意放出本就张扬的个性，嗤笑：“逗？”
　　“呃......”
　　“哼！老娘现在气着呢，你最好不要追上来，否则——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再杀再奸！”
　　顾倾城显然是被我此时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我，小样秀色可餐。
　　我一拂袖，踏步，随便寻了个方向便往前走，被挺得比标杆还要直。
　　嗯，顾倾城，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我是特别的，你知道。可是我再怎么特别，我也终究是个女人，你如此俊美的样貌，不禁意间的小动作便会让我情不自禁，是的，我是花痴，是喜欢帅哥，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就老是变不成原本的样子。
　　一直低着头想事，抬头。
　　我......
　　我......
　　这里是哪里？刚刚的假山呢？假山旁边的梧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