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衣橱》凯琳

4、4、爱恋

　　姬发将妲己送回房中，便再度跃墙而走，妲己周身疲惫，很快便再度睡去。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芳儿等人在一旁屏息静气，端着脸盆和新衣却不敢动。

　　她支起身，望了望四周，依旧把昨晚所经历的一切当作是场梦。芳儿她们却甚为奇怪，平时辰时之前便会起身的妲己，今日却怎会如此反常。

　　她们将妲己扶起，用银壶盛来暖水，倒在青铜盆中，柔软地为她梳洗，又捧来一套苏夫人刚送来的碧叶芙蓉裙。此时，另一名侍婢跑了进来，跪下说：“启禀小姐，老爷夫人一会儿会带着贵客到访，请您仔细梳妆，到品聆轩等候。”

　　妲己一惊，手中的簪子丢在了地上，周围的侍女们也很惊讶，芙蓉园内十几年来从无生人到访，今日，怎会由苏护夫妇破了这个例？

　　众人议论纷纷。

　　之后盛妆完毕，妲己由二名贴身侍婢左右搀扶着，慢慢地朝品聆轩走去，这期间，她的心如同芙蓉湖底的水草，没有风动，也依旧摇曳不停。

　　到了品聆轩，她才发现，父亲、母亲以及来访的客人已在那里把酒言欢。见妲己来了，她的父亲首先招呼道：“妲己我儿，快来见过西伯候和他的二位公子。”

　　妲己猛地抬起头，望见二位年轻人中的一位，正是她昨夜梦中出现过的姬发，看来，这并非幻觉！

　　她的心开始狂跳，因为无力掩饰，脸也变得绯红。她有些急促地向面前三位客人行礼，姬发微笑着，落落大方地扶起了她。

　　西伯候姬昌望了妲己一眼，转头对苏护说：“苏候有此一女，胜过黄金万两啊！”

　　苏护忙承让道：“哪里，西伯候言过了，想西伯候的两位公子，才真是英雄出少年，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姬昌又道：“据闻苏候从不让千金外出，也不让她与世人见面，可有此事？”

　　苏护点了点头，笑道：“实乃高人指点，让小女及笄之前不要与外人来往。巧的是，今日正是她及笄的日子，又逢西伯候来访，苏护便在芙蓉园内摆开酒宴，让诸位与小女共同庆生。”

　　事实上，选在今日登门拜访的远不止姬昌一家，然而浩如烟海的候远者让苏护的眼光水涨船高。纵观朝野，似乎也只有西岐的继承者能够配上他的掌上明珠。西伯候素以仁德治天下，声名远播，国内据说四海升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将纯真的妲己送到这片国土，无疑是最理想化的安排。

　　而姬昌，又怎会不明白苏护的心思呢，在全国八百多位诸候中，冀州候不过是臣服在北方渺小的一位，却有能力让自己的封地名振朝野，与他几十年的苦心经营相比，他的巧妙，全在于拥有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儿，若是让这样一个尤物嫁入自己的封疆，岂不是为西岐这幅浓墨再添一笔。

　　他又望了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只见两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抛向妲己，这的确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绝色佳人，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够不为所动？

　　酒过三旬，妲己突然站起身，向众人行礼道：“父亲、母亲，请允许女儿为诸位贵客献上一支‘碧叶芙蓉舞’，以助酒兴。”

　　连苏夫人都有些意外，平时没见妲己跳过这支舞啊，她又是在何时学会的呢。

　　只见妲己让一旁的芳儿抚琴，自己纵身跃入水中，众人顿时惊叫。谁知她不但没有沉下去，反在水面上飘浮起来，身子轻盈，感觉不出重量，又仿佛宿命般，天生便出没于水中的莲叶，随着琴音和轻风摇曳，身上的纱裙在她的柔软的转动下如同一只振翅的彩蝶，长长的青丝萦绕其间，为这份绝景再添清丽。

　　琴末，她用长袖扬起一圈水波撒向空中，那水波在空中幻化成无数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七彩，一道彩虹也随之在湖中央升腾起来。

　　众人纷纷拍掌叫绝，尤其是姬发，他的唇角扬得很高，注视着妲己，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妲己在湖心采下三种颜色的莲蓬，恭恭敬敬地奉到席前，对父母说：“父亲、母亲，女儿想将冀州独有的圣莲献给西伯候，不知二老意下如何？”

　　苏护忙借花献佛道：“好，此举甚妙！西伯候，苏护就将冀州的圣莲送给您，这奇花原是青峰山道德真君所赐，花开奇香、延年益寿，唯我芙蓉园独有。”

　　姬昌忙作揖道：“多谢苏候，伯邑考快替我接下。”

　　大公子伯邑考刚要起身，坐在外侧的姬发便按住他的肩膀说：“兄长坐在里面不方便，还是我替你去吧。”

　　说完，便走过去，接过妲己手中的圣莲，嗅了一口道：“我会让这奇葩遍布西岐的每一个角落。”

　　妲己含笑地低下了头，伯邑考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次正式相见，妲己与姬发的关系非比寻常，二人日日在芙蓉湖边饮酒纵歌，苏护倒也不闻不问。只是好景不长，数月之后，姬发便要和父兄一道返回西岐，策马扬鞭之前，他最后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一年后再续前缘。

　　那一刻，他依旧是温柔的，并从怀中掏出一支芙蓉笄，亲手为妲己插在头顶。

　　没有姬发的日子，池内的圣莲似乎都黯淡无光，妲己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常常独自一人在池边弹着哀伤的调子，希望姬发早日实现诺言。

　　一个男人，将感情的种子埋进一个女人的心底，之后禀持着隔岸观花的心情，由她孕育着，用自己的精血和眼泪滋长出曼妙的花朵。这和孕育生命并无本质上的不同，孩子出生之后，女人衰老，花开之后，灵魂苍凉。

　　但对于这一切，妲己还不懂，她心底的这棵种子不过刚刚发芽，并无力侵蚀她的灵魂，令她疼痛。她的心迹全沉浸在思念之中，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不过是坐在湖边，端详着芙蓉笄，细细摩娑。

　　小小的玉笄除了雕工精细之外，并无其它别致之处，然而妲己却将它视若珍宝，候府内再漂亮的首饰她也不多看一眼，长长的乌丝上永远只有一朵水芙蓉。

　　某一天，在她从湖畔回到青眉阁的路上，偶然地听见芳儿、翠儿在和几个侍婢在聊天，其间翠儿无事多嘴，便向大家透露起一个传闻，说在离冀州城一百里外的麒麟山上，有一个石洞，洞中藏匿着稀世珍宝。

　　芳儿对此不以为然，应了一句，那你怎么不赶快去寻宝，何必在这里供人使唤。

　　翠儿白了她一眼，说我要有那本事早就去了，那麒麟山有一只神兽守护着，无论是谁上了山，都是有去无回。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丢了性命，如今住在附近的人连山脚都不敢靠近。

　　旁边有人不禁插嘴，那山上藏的究竟是什么？

　　据说是一对神剑，这对神剑合并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召唤出天地间最强大的神兽，这神兽法力无边，能够实现主人的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这简直太诱人了！

　　妲己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早已暗自作了打算，一直以来，她都不知该如何回报姬发的芙蓉笄，世间俗气的珍宝根本无法代言她的爱情，但若是将这对神剑作为礼物送给姬发，那么他心中的理想，他满腔的报负，都不会只是停留在巫师口中的预言，一切都将成真，她和姬发，会像星月一样，永远相依到老。

　　可是，从不曾迈出芙蓉园一步的妲己，想要到数百里外的死亡禁地，又谈何容易。这一点她心中明了，因而午夜时分，她悄然起身，独自一人，来到曾为她作过预言的那个废旧庭院。

　　这一回，再没有蛟龙阻止她的去路，虽然房中一样黑暗，黑暗中的声音一样沙哑，妲己脸上却面无惧色，正是对姬发的爱，给了她这份力量。

　　“你指点我怎样上麒麟山，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妲己坦荡地说着。

　　“交换？你凭什么与我交换？这世间，又有什么，是我魔焰所不能拥有的。”黑暗中的声音狂傲不已。

　　“倘若你什么都能拥有，又岂会被废去双手双足，囚禁在这！”妲己回了一句。

　　“天命不可违，殷商气数未尽，我心太急，落得如此下场，也别无怨言。”魔焰嗟叹道。

　　“你为我指点，我可以送你芙蓉园内的圣莲，这圣莲乃仙家所赠，据说可以延年益寿，说不定对你也有帮助。”妲己提出条件。

　　“圣莲？是青峰山道德真君的三色圣莲吗？”魔焰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正是！”妲己探出了他的欲望。

　　“那好，你若答应我，用圣莲芯熬汤，连为我送九九八十一天，我就答应你！”魔焰脱口道。

　　“这有何难，我一定为你办到！”妲己满心欢喜。

　　“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拜我为师。”魔焰又说。

　　“拜你为师？这……”妲己有些犹豫。

　　“你不答应是吗？若不答应，便请回吧。我魔焰的道术从不外传，想让我助你上麒麟山，除非成为我的徒弟。”魔焰转而恢复冰冷。

　　“那好吧，师父，请受小徒一拜！”妲己说着，便跪了下来。

　　为了姬发，为了那对神剑，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很好，乖徒儿，这回师傅就授你一张金龙符，你用它傍身，遇到危险便念我的名字抛出去。”

　　说话间，空中飘下一张闪着金光的符咒，妲己赶忙伸手接下，道了声谢。

　　回到青眉阁，妲己便将符咒仔细包好，藏在随身的锦囊里，又唤来芳儿和翠儿，让她们和自己一道上路，寻访那对神剑。

　　翠儿一听到这个消息，倾刻间便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下连磕了几十个响头，不惜以满头鲜血博取同情，求妲己放她一条生路，然而她的主人决心已定，任谁的眼泪都不可动摇。

　　就这样，主仆三人用迷药迷昏了守卫，从芙蓉园的后门逃了出去，借着天色朦胧，赶往早市选购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