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语鹤

13、第十二章 郁婕，你看

　　郁婕，你看，你就是这么麻烦。
　　你从来就是，自以为可以办好事情，但哪次不是搞得不能再砸。
　　哼……呵呵，你忘了么，你就是个耻辱，这句话从一开始就如茧般裹着你，分毫都没有松开过。
　　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不过是不敢面对而已，胆小鬼哈，哈哈。
　　郁婕盯着伤口，沉默。
　　这点东西都做不好，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闪开点，别挡路，上一边玩去。
　　不知道要过来么，请不动是吧。
　　你都多大了，闹什么闹。
　　于是，敏感到一个眼神不对都会觉得惶恐不安，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吧。
　　我……
　　林临尝过那个粥，说实话，味道其实并不差。细火慢炖，绵软可口，清清淡淡的。她不挑食，所以什么食物都可以吃，什么食物也都差不多。但是，真心的，她觉得这样吃不错啊，可能是这几年的生活让她明显的格式化，简单高效是王道。
　　郁婕抬头看了看林临，暗暗，自己又神经质了。
　　她低头食不知味着，瞟到腕表上的惊悚时间，举碗一灌到底，动静过大惹得林临抬头看她反常的举动。
　　“……我，我我上课要晚了……你慢慢吃，中午可能不回来，碗扔着我晚上刷。”郁婕一路冲到门口提着鞋子，突然安静下来，转回身，“恩，谢谢你，昨天，我……哎，谢谢！”郁婕郑重鞠躬，侧身关门闪人。
　　谢谢你，昨天，我……真的觉得好温暖。
　　这样说出来真自作多情，不是么。
　　郁婕人品爆发抢到了一个座位，她专注看着窗外。来这个城市都有差不多……四年了，这个城市给她的感觉还是很陌生，不对，应该是种很别扭的感觉。它很包容很亲切很有魅力，也很苛刻很疏离很让人生厌。奔驰而去的车在郁婕眸子里擦出一条灰色的河流，她厌恶这里却保留着对它深沉的不舍和依恋。
　　你就是个郁结的人，不用解释。
　　她裹在人群中转着公交换着地铁，不知道可以用怎样一个词形容她平静又澎湃的心情。
　　好吧好吧，喝醉了还没醒而已。
　　直到她像搁浅的贝壳一样被人潮送在校门口。
　　人潮退去，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沙滩上。
　　她走进校门，无目的地迈着脚步，双腿的记忆力明显好过大脑，她停在了上课的教学楼下。
　　木有拿书，不知道拿什么书，不知道上什么课，不知道有么有课。
　　郁婕苦笑，回去一定要把课程表背下来。
　　可是，现在呢，现在干嘛。她从口袋里捉住手机，按亮了看时间，恩八点，接着翻腕看了看腕表，恩八点。
　　上课铃响起，身边闪过一个又一个捏着饼举着豆浆神色匆匆赶时间的同学。就像电影的记忆回放似的，什么都是灰色的，她一个人站在记忆里，看着无法更改的时间一帧一帧往前跳。
　　不知道跟着哪个同学，不知道进了哪个教室，不知道在上什么课。
　　她从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
　　老师讲的激情，但是有浓重的南方口音，她在后面听不清楚。好像是和历史有关的吧，偶尔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流星般一闪而过，什么都没留下来。
　　中途她出去了一趟，从厕所里出来，不记得自己刚在哪个教室听课了。
　　郁婕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走出了教学楼。
　　林临喝完最后一口粥，抬头看到阳光斜射刚好照到对面的椅子上。
　　第一次听到她介绍自己的名字，郁婕，原来音调是这样念的。
　　郁婕，四声一声。郁婕。
　　林临起身简单的摞了下碗筷，回屋。
　　笔记本电源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亮着，函授课程开了不下十个，靠着消磨时间一点点走着进度。
　　有点久啊，都忘了这个城市原来的样子了。
　　郁婕沿着林荫道踩着树的影子，一蹦一跳的走着。
　　北方的秋天非常美，天又远又蓝，带着醉人的清纯和风韵。会有白的薄的肥的一片云，商标一样按在天的一角。
　　市中心的小巷子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世外桃源般的藏在一个不显眼的拐角。郁婕在闲逛时发现了这个地方，她看到质朴的灰色胡同大块的青石时，狂喜瞬间将她淹没。当然有专门作为景区的胡同，但是那里的韵味被浮躁掩盖，几乎嗅不到那些属于历史中潮湿的气息。
　　这里，不一样。
　　机械的轰鸣，人心的繁杂都被她的安静涤荡，那些揪心的细碎疼痛化作尘埃，没什么会疼一辈子，伤口再丑也会愈合。
　　那天，她得知，她失去了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电线杆下有一只流浪狗，灰色的，眼睛又圆又亮，鼻子上蹭了不少灰尘。它缩成一团，脊背上的骨头尖锐明显。
　　郁婕避过水洼，走到它身边。蹲下。
　　从来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可以这么难过，她在教室里默然起立，转身出去，安安静静的，连面色都平常的不起波澜。
　　一步一步下着楼梯，她却越走越心急。
　　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售票处，她开口，“有没有去南阳的票？什么都可以，我要马上走……”
　　售票员说，“最早的是后天，这两天假期小高峰。”
　　你们都是故意的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放手心里递给那只和她一样憔悴的小狗。
　　她记得，那是块阿尔卑斯草莓味的奶糖。
　　郁婕伸手摸着口袋，除了手机啥也没，忘了带奶糖给你。她找到那个电线杆，蹲下来。行人稀疏，没人会介意她这么做。
　　其实发呆时，时间过的是很慢的。
　　那只小狗不知道现在流浪到了哪里，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
　　郁婕托着脑袋，从天空的漩涡中看到了父亲的容貌。
　　一瞬间，湿润了眼眶。
　　她回到租的屋子时，刚中午。
　　“我回来啦！”郁婕推开门，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抽风，这不是自己家。她转身安静掩上了门。
　　“你回来了。”林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