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琅觞

4、离开（一） 问君能有几

　　离开（一）
　　泷做了一个冗长而累人的梦。
　　冗长，累人，但并不可怖。
　　梦中曜站在白云深处，黑发紫衣，眉目清朗。周围阳光和煦，清风淡然。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自信满满，光明高傲，眸底桀骜闪动。
　　少年如风剑如虹。
　　他一直冲着泷笑，温柔，却遥不可及。
　　天堂与地狱。
　　自由与禁锢。
　　满头是汗的睁开眼，泷疲惫的坐起身，冰冷的水汽附在身上。依旧是忘川的森林。那样的曜，让人不敢靠近。自嘲的看看身边，阴暗，湿冷。
　　不过今天的雾气比往常，要薄许多。
　　“还——给——我——”胡子伯的喊声传来，泷立刻精神两分，下一刻果真看到曜抱着一盘红白点心飞奔而来。红如花，白如雪，一看就知道出自胡子伯之手。胡子伯在森林中年纪最大，白须飘飘，做点心的手艺与年龄一块增长，好吃到被列为“阎王爱食”之一，胡子老头也就格外吝啬自己的点心。
　　三条黑线倒挂在泷的头上：“不可以抢老人家的东西。”
　　曜笑眯眯回头喊道：“老头，月饿了吃你几块点心！”
　　……明明是你嘴馋。
　　“啊啊，泷要吃的话，我再回去做点送来。”胡子伯又一次相信了最不该相信的曜…作为森林中的两大知名人物，大家对曜是由笑到僵再到欲哭无泪，对泷却是宠得像自家娃娃。亘古不变的定律就是如此，不仅人类爱乖孩子，灵亦然。
　　“奇葩曜，不准老拿我当挡箭牌。”泷拿起一块点心使劲塞进曜的嘴里。
　　“柴模有，”曜把嘴里的点心渣喷地到处乱飞，“鹅终的（真的）想让你吃好吃的，鹅捉好啊（多好啊）。”说完还眨眼。泷偏头躲过漫天点心渣，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不要在吃的时候说话。”
　　曜张张嘴，还没出声，就又听到了胡子伯中气十足喊声：“救命啊！…”
　　泷揉揉眼，再揉揉，确定包子脸奇葩曜在自己对面瞪着眼，于是俩人一起冲了出去。
　　然后，冲到树下，无语凝噎。
　　其他闻声而来的灵也纷纷以同样的状态愣在了树下。
　　胡子伯因为想快点给泷做点心，飞奔回家，以致胡子随着速度横飞，然后……又一次挂在了树上。胡子伯挂在自己很长很长的胡子上，晃啊晃，晃啊晃，尴尬地笑笑：“帮我下来，嘿嘿……”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身旁一个包子头。
　　曜咽下点心，抹抹嘴，一跃而起，拎着胡子伯的长胡子把他放了下来。胡子伯拿出一把小梳子，一边梳，一边捞，一边捞，一边梳。曜冲忍着笑得大家挥挥手：“散了散了。”然后绕到胡子伯身边，一副很乖的样子：“胡子伯，您老没事吧？”
　　泷擦擦头，心想千万别上当。
　　胡子伯抬头：“多亏了你呀。”
　　曜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泷心中一个哆嗦。
　　“那麻烦您老再多做两盘点心，”曜拍拍他的肩，“回头我去拿哦。”说完就拉起泷走了。
　　卡崩，胡子伯的梳子断在了胡子里。
　　“还是……上当了……”
　　这样的声音在泷和胡子伯的心中回响，回响。
　　走着走着，远远西方巨响，林木倒下，雾气骤浓。
　　两人对望一眼，飞身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