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桃花醉（捌） 良贵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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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桃花醉8
话说叶衿这厢回到西四所十三阿哥胤祥的寝殿里，看天色差不多是康熙计划回来的时间了。想起胤祥走前吩咐过，要她过来伺候着，复又匆匆向着西四所的正门走去。
途径胤禩胤禟他们的住所时，叶衿不经意间看到假山石那边有人影晃动，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宫女太监。出于职责考虑（作为准宫女的职责），叶衿悄悄地靠了过去——
“谁！”原本脆生生的童音，愣是被叶衿伪装成了粗哑的声嗓。待走到那人身后，叶衿卯足劲儿拍了那人肩膀一下。
“啊——”是个披着斗篷的女人。叶衿看着倒在一旁的柔弱女子，斗篷下是一身藕荷色宫装，把子头上簪一朵浅红雪青色芍药。虽然受了力跌倒在地，可浑身的气质却一丝不乱。这气度打扮，怕是哪一宫的嫔妃吧？
“你是谁？”叶衿打量完毕，这才开口问道。
“我……”女子扶着假山石小心地站了起来，看了叶衿一眼，不禁犹豫了片刻，正待开口，却瞥见一旁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
“主子，可找到您了。奴才打听了，八阿哥今儿被宣到了宁寿宫，这会子怕是等着皇上赐宴呢。”小太监一时没有看到叶衿，只顾着向女子汇报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怎得一回头，却看到女子身后一脸严肃的叶衿，生生吓退了半步，又赶忙过来行了礼：“叶衿姑娘，奴才赵顺儿给姑娘请安。”
“赵顺儿？你不是这西四所的人。你是谁？说——”叶衿略略数了遍西四所的太监宫女，她印象里绝没有赵顺儿这号儿人，不由得戒备起来，语气也变得更为严肃凝重。
“姑娘，这宫里的大小太监宫女儿，谁不知道您是万岁爷亲自选的人，是一等一的贵人那，自然是不认识咱这米粒儿大小的奴才。”赵顺儿这时谄媚起来，对着矮他大半个儿身子的叶衿陪着笑，“奴才是延禧宫芙蕊苑儿的，伺候良贵人，啊，就是您身后的这位主子。”
“良贵人？”胤禩的额娘？后来的良妃？被康熙主子批了“辛者库/贱/婢”的卫氏？叶衿再度打量身后的女子。大约是病着，卫氏脸色异常苍白，刚才又受了叶衿不轻的一击，倚着假山微微喘着气。饶是如此，她依旧保持着稳重，这使得她多出了几分耐看。说实话，她并不是多么出众的美人。可她有一种安详的气度，让她身边的人不自觉地心境平和。
良贵人点点头，待气息喘匀了，才开口道：“你就是他们说的叶衿吧。我听赵顺儿他们说起过你。”
“叶衿给良主子请安。”看着良贵人似曾相识的笑，叶衿算是明白胤禩的笑为什么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了。这完全就是良贵人的翻版嘛。
“我可不敢当。”良贵人略略扶了扶叶衿，“你是万岁爷亲自选来的人，虽说现在是伺候着十三阿哥，怕是选秀后要进乾清宫做代诏女官，想来对我们这些个贵人，是要免礼的。”
“良主子是来找八阿哥的么？”听她提到胤祥，叶衿忽然想起刚见她时，她在八阿哥住所那里张望，不由得问道。清朝皇子们打小儿就与额娘分开，且妃以下品级的嫔妃没有自己抚养孩子的权力，抱由品级高的妃子代养。尤其是上学之后，母子未奉诏不得相见。除非额娘是妃以上的级别，才有晨昏定省可以见上一面。胤禩就是因为良贵人品级低，一生下来就交由惠妃纳喇氏抚养，六岁进学后又独自居于这西四所自己的住处。前几日听说良贵人病重，胤禩也是得了康熙主子御批才告了假去芙蕊苑看望自己的亲额娘。但他不能多待，午时之前就得赶回无逸斋读书。
“我……我只是……”良贵人再次犹豫起来。叶衿看两人站的位置比较僻背，又怕被人看见乱嚼了舌根去，还不如到假山旁凉亭坐着。那里又有太阳照得暖和，对着大病初愈的良贵人也好一些。于是微微俯身道：“良主子，咱去那边凉亭说话可好？”
“……也好。”良贵人也是在宫里待了些日头的人，自然知道叶衿这番话的用意，便应了下来。待二人行至凉亭，早有赵顺儿铺了软垫子在石凳上，胤禩胤祥身边伶俐的宫女也备了热茶果品，一一呈了上来，转身回避了。
叶衿没有坐，她知道虽然良贵人话是那样说的，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于是侍立在一旁。没站稳呢，就被良贵人摁在一旁坐下：“不要拘这些俗礼了，过来坐下说话。”
“是。”有人让，还怕没人受么？见良贵人态度坚决，叶衿也就顺势坐下了。
“叶衿呐，你多大了？”
“回良主子话，到十月就满十岁了。”
“十岁啊？”良贵人摸摸她的脑袋，“我总想着，要是有个女儿有多好。呵呵，有个像你这般乖巧伶俐的女儿，还可以陪我说说体己话儿。诶……可惜了啊……”
“八阿哥天资聪慧，比女儿家好了百倍，难道良贵人还不满意么？”
“傻丫头，你还小，不懂。这皇家啊，最盼的就是生个皇子阿哥，日子也就过的舒坦一些。可这最怕的也是生个儿子啊。这宫里的黑暗污浊，能有几个干净人儿呢？龙生九子，必有一争啊……偏生我——呵……”良贵人对叶衿说着这话儿时，眼睛却是望着别处的。这话在叶衿听来，震撼不小。自己是现代人，自然是知道九龙夺嫡和它的结局的。可良贵人这一席话，似是她已经能预见未来的悲剧，却又无能为力。
“良主子，你怕是多心了。”太子尚未被废，九龙也还都未开府，良贵人这未卜先知的心思又是哪里来的呢？叶衿并不愿意纠缠这个话题，便思忖着将这话题带开：“今儿是端午节，等皇上赐了宴，定会让阿哥们回到额娘身边伺候的。您就甭担心了，好生将养着身体才是要紧的呢。”
“对啊。”良贵人像是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嘲般一笑，道：“你瞧我，都病糊涂了。八阿哥他喜欢这不加馅儿的素粽子，我亲自包了几个，就想着给他带来，看看他吃粽子的满足样儿。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些闲话，叶衿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问道：“良主子，你闺名……是卫宁，对吧？”
良贵人愣了愣，端起的茶杯也顿了一顿，忽又笑开了：“好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眉眼间，说不出是哀怨，还是自嘲。“你从哪里听来的？除了他，这宫里还真没有谁知道呢。”
“是……那日听皇上说过。”
“皇上……衿儿啊，你知道么？我和皇上，注定要这样一辈子了。”良贵人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迎着园子里花容争妍，她微微闭着眼睛，淡淡道：“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人再说什么。午后的园子里，只有风安静地低吟着，如怨如泣，如思如慕。阳光模糊了视线，叶衿定定地看着阳光下的单薄女子，心底忽然就难过起来。知音难求，知心难寻。她想要的，或许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吧？只是，生在帝王家，哪里来的这般美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桃花醉（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