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桃花醉（伍） 今儿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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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你对她客气做什么？”胤禟又忍不住出声了，“今儿你没来书房，你不知道，她看我那样儿，就像是看一个懦夫似的。”后半句，胤禟的语气倒是变得阴阳怪气的。
“哈？”叶衿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快不够用了。早上自己就随随便便看了他一眼，就想说皇帝家的小孩儿真心可怜，在他眼里怎么就成了“懦夫”了呢？“九爷，你没看错吧？”
“哼，小小一个奴才，也敢质疑爷说的话？难不成，你当爷吃饱了撑的，在八哥面前嚼你一个小丫头的舌根儿？”胤禟仗着自己比叶衿高出了半个头，摆出一副睥睨的模样。
“好了，九弟。我记得你还有一幅书法不是？”胤禩再度拦在了胤禟前面。
“哼。”胤禟犹豫了一下，这才装作大度地对叶衿道：“看在八哥的面子上，爷就不和你这刁钻奴才计较了。过来，给爷研磨。”
“是。”叶衿见他就着台阶下了坡，也不再反击，难得温驯听话地上前研磨，伺候胤禟他们哥三儿练字。这凉亭里原本也不见狭小，可现在被横七竖八的字幅占满了空间，显得乱糟糟的，一时间让人有了无处下脚的错觉。在心里默默地哀叹一声，叶衿认命地收拾起来。字幅的内容无非是幼学琼林四书五经的片段，一应是拳头大小的正楷字，隐约可见笔锋圆润，似乎是颜体，虽说笔迹还比较生疏，但看起来写的人还是很用心的。拾掇好满地的字幅，叶衿这才走到石桌旁，观看正在“挥毫泼墨”的胤禟。
“看看，爷的字是不是让你开了眼界儿啊？”走完最后一笔，胤禟很是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作品。也难怪他这么骄傲，话说八爷党里就属他的字最好，胤誐在这方面倒是和胤禩大有平分秋色之嫌。叶衿看着白色元书纸上一页正楷，不由得点点头，写的不错，除了有些笔顺不是很到位，比如说——
“这个‘齐’字，长横藏锋没藏好啊。还有这一捺，提笔太突然了……”叶衿自顾自道，全然忘了自己这时没有资格评论这些。
“你认识字？”胤禟难得没有呵斥叶衿大胆，反倒是受了惊吓般，惊异地看着叶衿。“你认得我写的是什么？”
“这有什么不认得的。”叶衿翻个白眼。自己这自顾自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索性放开胆子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不就是《大学》么？”唯一麻烦了些的就是繁体字和没有标点断句有难度。还好自己在大学里主修中文，四书五经又是打小儿家里要求的必背篇目，看见前几个字，后面也就接的上了。
“你读过四书？”胤禟更加惊讶了。自己自六岁进学，这四书也就是记得个大概，可眼前这小丫头，却轻轻松松就背了出来，着实是折了他的面子。
“略有涉猎。”真的是略有涉猎，毕竟没有像他们那样每篇文章要被够120遍才算过，自己也就是因为专业要求才研读过一些材料罢了。
“那你……你可会写字？”一直做沉默状的胤誐诺诺地开口问道。
“会一点儿，登不了大雅……”叶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可话没说完就被胤誐打断了。
“太好了，你过来过来。”胤誐乐颠颠地拽着叶衿，找出一张甫写不久的字幅，又抽出一张未沾墨的元书纸，将搁在一旁毛笔蘸了墨递给叶衿，“来，你写几个字看看，就抄这张上的。”
“这……”叶衿看着那段儿颜楷的《劝学》，皱皱眉头。都说才美不外现，做人要低调，尤其是在宫里。她今儿个是不是犯了这大忌了？“十爷，衿儿不会写颜楷。”
“你认得这是颜楷？”胤禟的声音更加错愕了。
“是。衿儿初学书法时，师傅写过好几种字体，问衿儿想学哪一种。衿儿觉着学不来颜体的圆润，就挑了柳书来学。”
“柳书也好。颜筋柳骨，柳书较之颜书，均匀瘦硬，颇为劲练。”胤禩极为认真地看着叶衿。叶衿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打量，有探究好奇，有疑虑，似乎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算计。
“那衿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福了一福，叶衿这才接过笔。还好自己个子不算矮，站在石桌前写字是没有什么大碍的。略一沉吟，叶衿这才沉腕儿提笔——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不同于他们的大楷，二尺（约合33cm×69cm）的纸上也就写二十来个字，叶衿写的是一手小楷，一张纸上刚好写得下两段《劝学》，也就是胤誐写的那一段和接下去一段。
“好字。”胤禩倒是击掌而叹。胤禟愣了愣，干脆将脸撇到一边。胤誐则完全是崇拜地看着叶衿。
“谢八爷夸奖。”叶衿搁下笔，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大的差错这才移开目光。写小楷和写大楷不同，小楷笔画短窄，不易掌握劲道，唯有先练好大字儿，写出来的小楷才不至失了筋骨。自己打小儿练柳楷，又在隐居时由微尘亲自指点，资本还是有的。无奈年纪尚小，力量不足，对笔顺的走势掌控多少欠了火候。谈不上游龙惊鸿，只是保证工整就很不错了。
“衿儿，你教我吧。”胤誐甫回过神，就攀住了叶衿，急切道：“皇阿玛总是说我的字欠长进，你教我，我一定会写的比三哥四哥他们还要好。”撇到一旁拿起字幅细看的胤禩，胤誐又加了句，“啊，还有八哥。八哥也总是挨皇阿玛的训。九哥总说想要超过四哥他们，那九哥也算进来好了。若真有长进，你要什么，八哥九哥他们总会替你找来的。”
“胤誐！”胤禟面上一红，恶狠狠地瞪了胤誐一眼。叶衿偷偷笑了笑，谁说胤誐诨号“十草包”来着，看这小孩儿多精明？拉进来两个大头，还把自己给撇开了。若是应承下来，以后真要向他们讨什么，“只管”找胤禩胤禟两个就好，他十爷可不操这心。
“这事儿……再议吧。咱们得走了，若是迟了，师傅又要数落我们了。”胤禩远远看见自己的贴身太监过来，知道是时候上书房了。“若是衿儿服侍十三弟得了空，就来我的偏殿里，替十弟校校笔锋吧。”
“衿儿记下了。”福身，送三位皇子出了凉亭，即有小太监们簇了上去。
起身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怔愣了片刻，叶衿这才回过神。对于这历史上的八贤王，也是夺嫡的败方，叶衿倒是颇为好奇。她很难认同小说里那个风度翩翩的八爷，但也不完全苟同历史上心狠手辣的胤禩。还有那个出身卑微的母妃卫氏，康熙主子上午那一句若有似无的话语又一次在脑海回想，说不明，道不清。算了，回去睡觉吧。折腾了一整天，走几步都觉着乏了。一转身，叶衿猛地一怔，有人——
“四爷？”来人一身深墨绿色暗花团褔长褂，外罩一件银灰色一字襟坎肩，身后的辫子上结着赭色穗子，看样子是加了发练子的，粗长了不少。那略显削瘦的身形和淡漠的表情，无一不显示了来人的身份——四阿哥胤禛。
“字写的不错。”胤禛背对着叶衿站在石桌旁，显然是从凉亭的另一侧进来的。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叶衿写的一副小楷《劝学》。
“谢四爷。”叶衿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胤祥的身影，想是去上书了。那眼前这位应该还没有毕业的四爷……“四爷不去书房？”
“嗯。”若有似无的一个字，胤禛仍是看着手里的字幅。“爷有差事要办。”说完自己倒是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对一个小丫头解释这么多。不过也只是一愣，眨眼间又恢复了他淡漠的样子。
叶衿见胤禛没有什么吩咐，又觉着自己一直待在这里也不甚合理，便低声道：“四爷若没其他吩咐，衿儿先下去了。”
胤禛没答话，叶衿躬身对了几步，转身下了台阶。走至花园转角处，身后忽然飘落一个淡淡的声音。“若是得空，替我帮十三弟校校笔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桃花醉（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