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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王老板见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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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王老板见殷承蹲下身子,似乎是想开始问话,他当时心一横,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话一出口,王老板见自己竟然可以出声,心中暗喜,想春寒浅既然同时打中四人,毒力肯定有所减弱。他竭力不露喜色,又试着想动了下手脚,结果失望地发现四肢还是不能动弹。
他那些动作自然都被殷承看在眼中,殷承脸上露出了好笑的神情,道:“你当春寒浅是寻常暗器么。”他笑道:“我既然要问你话,自然得让你出声。至于别的嘛,就只好委屈王老板了。”
王老板死心,便冷笑一声,说:“你唐门暗器再厉害,我偏是不说,你又能把我怎样,难道你唐门的暗器能凭空变出你想知道的的答案。”
殷承闻言也没发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是么,你要不要试试看?”王老板亦算是经历过众多江湖风险,当时见到殷承的笑容,居然心中有了一丝寒意。他知道唐门暗器让人畏惧,除了暗器的巧,还在于其毒的阴狠。此时殷承的笑让他回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些中唐门暗器的人,若是那些当场死掉的还好,偏偏是那些欲死而不能的,声嘶力竭的惨状让人至今仍不寒而栗。
这时殷承似乎窥破王老板的心思,他又微微俯下身子,言语甚为轻松:“我出门的时候,唐老太太给我饯行,说笙鹤最近又制出一种新的毒。”
王老板强自冷笑道:“那又如何。”
殷承微笑道:“听说中过此毒的人,从此再也不能入睡。即使睡着没多久,也会大叫着醒来。然而他们醒着的时候也不敢闭上眼睛。唉,我真不知道他们闭上眼睛会看见什么。”王老板当时脸色一下子煞白,殷承又闲闲道:“所以那些人死的时候,都大睁着眼睛。我这么心肠硬的人,听到都有些不忍心。”这时他又凑近一些,说:“如果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至少可以保证,你会闭着眼睛,安安静静死去。”
王老板虽然没做声,但是神情流露出犹豫的神情。殷承也不着急,就在旁边微笑等待。茶棚原本一片寂静,这时突然传来小小的水声。殷承一转头,见那卖茶老头脸色惨白。他大概本想偷偷溜走,但是不小心踏在棚外一个小水洼中,当时他见殷承盯着自己,吓得嘴唇哆嗦,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道:“求客官高抬贵手……”
殷承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听到我是唐门中人,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那老头也不顾地上泥水,拼命磕头道:“老朽只是一个卖茶水的,在这儿卖了一辈子的茶,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知道你们江湖中的时期。客官是哪个门派的人,老朽是绝对不敢说出去的。”
殷承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能冒险。”那老头听到这句话,知道无望,突然站起身朝外跑去,殷承手一扬,那老头身子一僵,倒在地上,便不再动弹。
殷承走至棚外,这时那阵急雨已经停住了。他低首看着老头,眼中有一丝怜悯,好一会儿才说:“这本来跟你无关,但你运气不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就留你不得了。你若是怨恨我,那也没有办法,我不能拿唐家的基业冒险。况且我让你死的不痛苦,也算是尽力了。将来我死的时候,还不知会如何呢。”
他在那儿站一会儿,直到棚沿一滴雨水落在他脖子上,这才像醒悟过来。殷承轻轻叹了口气,返身走回棚内。他走到王老板身边时,又看了看天色,神色有些不愉,说:“现在天晴了,说不准那个迟到的五毒教的人就会来接我,你还是赶紧说吧。”
王老板看着殷承的脸色,犹豫了会儿,问:“唐门是要开始对付五毒教了么。”
殷承脸色如常,道:“我没什么耐心,如果你再不说的话,我只好硬着心肠试试这毒,那时你再说,岂不是白白受苦,又何必呢。”
王老板忙不迭说:“我说,我说。”他沉吟道:“我既然知道你是唐门中人,当然是你们唐门的人泄露出的消息。能知道你是唐老太太外孙的人,自然不会太多。”
殷承微微皱起眉,道:“你不要拐弯抹角说这些废话了,谁告诉你,我要那个人的名字。”
王老板叹口气,说:“那个人……”这时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似身上的毒开始发作。殷承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发作的时候应该不会这么早,难道你在装神弄鬼。”说罢他俯下身子,想要看仔细。
这时他突然看见王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与狡黠,当时殷承心中突生警惕,于是想也不想就朝一旁闪去。此时他才听到有风声经过,一枚暗器擦过他的手臂打在了王老板身上,那王老板顿时气绝身亡。
殷承抬头一看,见那原本死去的贩茶老头正站在棚外,一身泥水面容阴森地盯着自己。殷承微微笑了起来,手一翻,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想也没想就割掉刚才被暗器擦过的那块皮肉,然后笑道:“本来我还想买个厚实的棺木厚葬老丈的,老丈倒是帮我省了银子。”
那卖茶老头嘿嘿笑道:“不愧是唐门中人,对人对己都下得了狠手。只是这下毒不是只有你们唐门才是行家。你以为割去那片皮肉就没事了吗?”
殷承这时也察觉到有些晕眩,他暗中咬破舌头,勉力让自己维持清醒,但依旧神色不惊道:“这么霸道的毒,除了唐门,我只想到了五毒教。你是五毒教的人么?”
那老头流露出傲然的神情,说:“我教怎会如五圣教那般不识时务。”
殷承见他虽然否认自己是五毒教,而且言辞有所贬低,但依旧尊称五毒教为五圣教,加上这毒如此霸道,除了五毒教,似乎也没有别的门派能制造出这样的毒。他转念一想,恍然道:“你是天一教的。”
那老头并不否认。原来天一教本是属于五毒教,后来与五毒教长老发生争持,于是自立门户,一直以来纠纷不断,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但是天一教到底来源于五毒教,亦是拜毒物为圣物,所以自然还是会称五毒为五圣。
殷承叹了口气,说:“幸好你是天一教的。若你是五毒教的,我便差点以为五毒教已经疑心与我了。”说罢,他瞧了脚下王老板一眼,说:“你与他是一伙的。”他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赞赏的神情,说:“你刚才见势不妙,便刻意弄出声响,装作要逃的样子,引我灭口,然后生生受了我一暗器,就为了等我放松警惕,让他吸引我注意,好趁机暗算我。这样的计谋,应该不是事先商定好的。你的这份随机应变,诸位之间的相互配合,倒真是让人佩服。”
说罢,他微微皱眉,道:“只是我不明白,若是寻常江湖人士也就罢了,天一教本身善于下毒,现在天一教牵涉在内,而且看你们的配合,也不应当是无名宵小,看来你们不仅是想要春寒浅。”
那老头冷笑道:“我们想要什么,以后你会知道。至于你,殷少东家,唐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如果落在我们手中,岂不是奇货可居。”
殷承闻言失笑道:“若是能顺便得到一两枚春寒浅,岂不更是意外之财?”
那老头笑道:“你若识时务,就放弃挣扎,省的白白受苦。”
殷承闻言,轻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反驳。那老头道:“我知道你东扯西扯,不过是想等我毒发。只是你当时心存仁慈,打的暗器上淬的毒并不如何厉害。况且我既然是天一教的,平常就与毒物打交道,本身也能一些抗毒的能力。我适才躺在地上的时候,早就运功压下去了。你若是想等我毒发,大概要等三四个时辰。那时候我早已擒住你了,你既然在我的手中,解药什么自然是得乖乖交出。”说罢,他咧嘴一笑,原本和蔼的面容顿时有些可怖,道:“你若听话,我自然不会让你吃多大苦头,还会给你解药。你是枫前堂的少爷,又是唐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富贵不可言,当然是不想早死的。”
殷承点了点头,说:“被你瞧破了我的心思,当时我只想让你早点超脱,又以为你是不会武功的普通老人,所以也没忍心用太猛的毒药。那毒对寻常人有效,但你既然又有武功,本身又能抗毒,一时半活儿是奈何不了你的。”说罢,他颇为惆怅地叹口气,像是对面不是一垂暮老人,而是自己即将分别地恋人一般,说:“既然被你瞧破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想早死。”说罢,他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那老头没想到他回答这么直接,愣了愣,然后道:“你应该不止带了一枚春寒浅,你先将春寒浅拿出来放在一边。”
殷承应诺了一声,说:“春寒浅极为珍贵,我也只能领出两枚。打出一枚后,我身上只有一枚了。”说罢,他就要去掏暗器,那老头突然又叫道:“等等。”
殷承便止住了动作,他微笑地看着那老头,轻声说:“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那老头道:“我知道春寒浅一出手,便难以躲开,若你趁这时发暗器的话,我可不能不防备你。”
殷承这时嘴唇微微颤抖,想是毒已经开始发作。他使不上力气说话,声音便如耳语般轻微:“我杀了你,拿不到解药,我也会死。你也说过,我是枫前堂的少爷,又是唐门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将来唐门指不定就是我当家,我怎么舍得死呢。”
那老头半信半疑,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能冒险。”竟然和之前殷承说的那句话一摸一样。殷承也没计较,只是颇为无奈地说:“那老丈你到底想怎样呢?”
那老头嘿嘿笑道:“我想来想去,自然还是等你毒发,拿走你的暗器,再救你不迟。”
殷承苦笑道:“你可真是小心。”说罢,他勉力站了一会儿,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那老头估摸的确是毒发的时候到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发了枚暗器,打在殷承身上,见殷承毫无动静,这才放心过去。他见殷承闭着双眼,嘴唇发蓝,是中毒已深的症状,便得意笑道:“江湖中人只知道想法设法打入唐门,谁都没想到从殷家少东家下手才是直接,这消息果然花的值。”
他见殷承依旧维持着当初伸入怀中要拿出东西的姿势,便将他手扯出,见他手中果然捏着一枚暗器。那暗器本来似银非银,似木非木,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它原本色泽柔和温润,但被那老头从殷承怀中拉出后,在雨后阳光下反射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美的像一个迷乱的梦。那老头心中一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老头知道这一定就是春寒浅。他心中一喜,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拿,但他手伸到一半的时候想起什么,便收回手,撕下自己的衣袖,小心包好自己的手,这才扳开殷承的手指,拿过那枚春寒浅。他见江湖中人梦寐已久的春寒浅此刻就在自己手中,按捺不住心中得意,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他听到棚内有人也在笑,不由硬生生止住自己的笑容,低头一看,见原本应该昏迷过去的殷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脸色发蓝,却带着一个闲适的微笑,正看着自己。
那老头见他毒已经发作,所以也不以为意,只是冷笑道:“原来你一直醒着,想诱我去直接拿春寒浅么。”
殷承这时已经显得很虚弱了,他只是笑,好一会儿才摇头说:“你太小看唐门了。”说罢,他见那老头神色不定,又轻声说:“你以为你缠着布就可以安然无恙么。”
那老头眉毛一挑,像是察觉出什么,但旋而又端正神色。殷承瞧在眼中,微微一笑,说:“既然你快死了,我也不怕直接告诉你,春寒浅的厉害不仅在于毒,还在于可以控制毒的发作。而这个控制的巧处就在于拿捏春寒浅的位置。拿捏的位置不正确,会引发春寒浅的毒。你不知道正确姿势,贸贸然拿起春寒浅,在你拿起的时候,你就已经中毒了。我知道你行事谨慎小心,一定不会直接让我将春寒浅给你,可惜你还是低估了它。刚刚你为了掰开我的手指,颇为费了一番力气,这样的话毒发作的更快。”
那老头心中一惊,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他只觉四肢僵硬,然后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殷承勉力站起来,从他手中拿过了春寒浅,然后不知按了什么,这枚珍贵的暗器突然如同失去生命一般,自己蜷曲萎缩起来,最后变成一块废铁。
殷承虽然知道那老头不能言语,但眼中仍有不甘,便慢声解释说:“我中了毒,又拖延了这么些时候,随时都可以毒发。我死了不打紧,春寒浅可不能落在别人手中。”说罢,他强吸一口气,便抽出匕首,要走到王老板的尸首前挖出那枚暗器。然后等他走到王老板身边时,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一片,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殷承心中暗叫不好。他本来强行按住毒的发作,但拖得这么久,到底是按不住了。当时他心中暗道:“此地荒芜,若是三四日没人发现此处的尸首也还好,城中人见我数日不回来,一定会寻来此处,处理掉春寒浅。只怕那五毒教本来应该来接我的人,若是这几天又来了,那可就糟糕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伴随着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应该是镯子互相撞击所发出,此刻天地寂静,只听到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倒像活泼的笑语。
当这声音接近茶棚时,殷承听到有人奇怪的“咦”了一声。殷承本来是强撑着一口气,那时再也支撑不住,他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不由想到:“来人是五毒教的,还是天一教的。是那个应该来接我结果却迟到的人么。那个人是敌人么。”这时他已经不能视物,只感觉到那人走到自己身边,似乎是想查看自己有无气息。那镯子便随着来人的动作一直在殷承耳边响个不停,殷承本来想说:“真是吵。”但是他发不出声音,发作的毒让他开始听不到声音。那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声音像退潮一般渐渐消失,殷承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模糊想:“春寒浅留在王老板身上也罢,如果自己能活命,再想办法找出来,希望来的这个人没发现什么,最好就地掩埋了这些尸首,可千万不要去查看王老板的尸首。来人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果知道春寒浅,自己又能活着,那就留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