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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人情似纸张张薄 终于,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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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纳兰府的大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四十左右,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白衣少年缓慢抬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轩少爷您别为难老爷了,快些离开吧!”管家虽叫他一声少爷,可是浑身却透出鄙夷和盛气凌人的气息。“你要是再不走,莫怪老爷无情拿棍子赶你走了!”
“我已无家可归,大伯父让我去何处?”白衣少年终于咧开唇片,凄凉道。那双孤寂的眸,那双痛失亲人而黯然的眸,叫人看了怎不心疼!可是偏有人不顾念亲情将他拒之门外!
从黄昏到如今,他已经跪了四个时辰,而府里的人完全当他不存在——
“你无家可归可以去城外找二老爷啊!他也是你伯父,你怎么偏偏要为难我家老爷呢!”管家不耐烦的说。
“二伯父远在京城为官,伯母去栖霞寺祈福未归,府里的下人们不敢私自放我进府……”
“噢我忘了告诉你了,咱家老爷昨日也外出经商去了,夫人今儿个一早也去了庙里!我是个下人,不敢放轩少爷你进府——所以啊你别为难我好么?”
这么巧合?昨日大伯父还飞鸽传书让爹爹到金陵之后务必来府中小聚几日,如今一转身就变成外出经商——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白衣少年低头冷笑了番,然后缓慢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府邸,心中涌起一股冷漠和痛心。他缓慢站起来,因为跪太久的缘故险些摔倒!可那管家见他趔趄竟没有伸手扶他一把!!
他稳住身子温柔道:“既是如此,替我转告伯父让他万事小心。那些杀手……”
“呸呸呸,”管家凶恶的打断他的话,“你少在这里说这不吉利的话触老爷霉头!你们家被灭门那是你爹招惹了权贵,与我家老爷何干!当心我让老爷出来好好教训你这……”
少年轻然淡笑。终于承认他在家了?不是说他外出经商了么?
管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然打住!狠狠瞪一眼“不会说话”的白衣少年,拂袖气焰嚣张的进入了府邸。
白衣少年捏紧手指瞳孔紧缩,淡然看那人走入府中重重关上朱漆木门——
渡口那些人们眼见出了命案,不仅无人禀告官府,反而淡然围观指点不断——
他前去县衙报案击鼓明冤,却被衙役们赶了出来,警告他不要再踏进县衙一步否则大刑伺候——
到了两位伯父府邸前,却接连吃了闭门羹。二伯父家还好,下人们待他和和气气,只是因为他刚刚遭遇满门命案,怕杀手还在四处搜寻他,所以那些下人不敢收留他怕招惹了祸端,说是等明儿个夫人回府,禀告夫人之后再说。而大伯父自己躲在府中不肯露面不说,还让下人如此污辱他——
“玉宇秋光无一尘,人人共喜桂花新。看来世态炎凉尽,惟有月明无贵贫。”他浅吟着诗句,深深呼吸一口气,轻笑着转身离开纳兰府门前。如今是夏季,金陵也不比京城那般昼夜温差极大,这里的夜温暖许多。
楼船虽然还在渡口,可是他已不忍心再见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所以是不会回那里过夜的。船里的金银钱财早已被那些胆子大的路人洗劫一空,如今身无分文,眼下看来只有随便找一个地方过夜吧!
莫说夜里不凉,即便是天寒地冻又如何?身体的寒冷终究敌不过心里的寒。
他家向来不招惹权贵,也从未得罪江湖中人,究竟是谁与他家有如此深仇大恨,要灭他满门?
最初他以为是谋财害命。可是船上金银纹丝未动,那些人并非为了钱财——
那么究竟是何目的?
白衣少年坐在一处客栈门外抬头望着浩瀚夜空。
娘亲说,每一个人死去之后便会化作一颗灿烂的星星,挂在夜空从此永垂不朽。那爹爹娘亲还有大哥,和那些仆人此刻也该在夜空里凝望着他吧!只是为何今夜的夜空较之往日,非但没有增加几分光亮倒显得黯淡了些——
客栈里走出一个店小二模样的青年,谄媚的看着白衣少年问询道:“公子是否要住店?本店既舒适又便宜,您要不要开间房呢?保证您满意!”
“我没银子。”白衣少年苦涩一笑。
“金子更好!银票也成!”店小二很白痴的说。白衣少年看一眼店小二,温柔微笑。他指着浩瀚夜空忧伤问道:“今夜的星星比往日多了些么?”
他的眸,曾几何时灿若星辰,如今,只剩满目悲怆——
店小二看一眼夜空,笑道,“公子您说笑了!这与往日一样,哪会凭白无故多出几颗呢?即使多了几颗,你我这肉眼凡胎又如何瞧得出来!”
白衣少年凄怆笑了笑,站起来慢慢离开了客栈门口。瞧他的背影,似乎也隐约透出了些叫人动容的悲伤。
“喂!公子,您别走啊!”
皇城外,纳兰府。
纳兰泰便是金陵纳兰家的二老爷,官居礼部尚书。此刻收到金陵的飞鸽传书,得知家中遭逢巨变,他一边命人准备车马一边赶紧写奏折,欲将此事上报皇上——
“想活命就不要说话——”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银光一闪,一把剑架在他肩上,薄薄的剑刃吻着他的脖子。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一惊,背脊冒出一股寒气,握着毛笔的手突然僵硬——
身后那人是谁?!居然能在丝毫不惊动门外的仆人们的情况下悄然潜进他的房间,如同鬼魅一般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纳兰泰有些惊惧!!家人刚刚遭遇不测,如今自己也被人挟持,这是怎么了?他自问为官清廉,怎会得罪人?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蓦然想起来这人杀了他家人又对他下手的理由——
想到这儿他忽然释然了。裂唇轻笑了几声,他保持着坐立的姿势泰然自若的将毛笔搁置砚台上——
“要命,你拿去。要东西。没有——”
身后那人冷哼一声,似乎早就猜到了这结果!“你们纳兰家尽是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纳兰靖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纳兰泰不才,活了数十载虽没做过什么利于家国天下的大事儿,可自问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如今又怎会因为惧怕死亡而做这陷万民于水火的事——”
“果然是亲兄弟,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纳兰家世代忠良。”
“是,没错——可惜除了你大哥——若是我记得没错,他可是个无奸不商的老滑头,而且胆小如鼠——你说从你和纳兰靖这儿问不出来的秘密,他会不会告诉我呢?”
“恐怕你要失望了!家父早已看出大哥心术不正,故从未跟他提及有关天蚕丝秘密的事儿。这件事只有我和三弟清楚——”
“是么?还好我刚才没有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留着你这条命果然有用——对了纳兰大人,若是我记得没错,你金陵家中还有一个年方十七的女儿,叫……纳兰浅曦吧?”
纳兰泰浑身一颤!眸子里映射出女儿柔弱的模样!仅仅是一瞬间,那一抹惊痛便消失不见!他不动声色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中的毒药塞入口中!
“曦儿,爹爹对不起你!!”
“你!!”
身后那人陡然发现不对劲,绕到纳兰泰面前时,纳兰泰唇角已经冒出鲜血……看见面前这个握着三尺素剑的男子,熟悉的容颜让纳兰泰陡然一阵心痛!!
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和纳兰靖自从知晓这个秘密的那一天起就随身藏着毒药,以防万一!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啊!!他哑然失笑,撑着最后一口气痛彻心扉的说——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