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之凤倾鸾朝》美人玉心

11、011 十年回首人寰处 他和纳兰靖

　　一袭锦衣的男子轻飘飘落在她身边，脸上是一片温柔笑意。白衣胜雪，容颜绝世。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峰英挺，眼若桃花，唇片若樱花……
　　“吓到你了么？”他温柔启唇，极具蛊惑的嗓音里透出淡淡的关切。
　　他是君宸。知道是他，卿若却不能这样称呼他。转世之后，记忆也就消失了。
　　卿若定定神，摇头道，“没有。”
　　“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一受惊的小鹿模样。”他收回折扇，仔细打量眼前这张不知如何如何形容的绝妙容颜。看尽天下美女，殊不知世上还有这等绝世佳人！
　　卿若不语，低头捡起地上的暗器。这细而长的暗器是一支银箭，约莫五寸长，簪子粗细，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拿近些隐约可以看见箭上的刻花——
　　“这是杏花。”男子儒雅的拿过卿若手里的银箭，抚摸着那个图案。
　　杏花——
　　卿若凝望着那支银箭心头一热，却不动声色道，“宫廷里也有人爱这乡野之花么？”
　　男子轻轻摇动手中折扇对卿若微笑说：“偏有几人不爱牡丹，不喜清菊，独独爱这乡野的红杏。”
　　卿若仔细瞧着这男子。金镶玉的发冠，金丝银线滚边的薄纱衣衫，玉石腰带——而且深更半夜还能自由出入皇宫。他该是王孙贵胄吧！
　　“公子是——”
　　“半晌了才想起见礼，你这丫头刚进宫吧？”他温和的笑着，又道，“这宫里的人都称我四爷。”
　　四爷？倘若他是四王爷，子卿比他先魂飞魄散又怎会是七爷？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奴婢见过四……”
　　“免。”
　　卿若欠身见礼，两手叠放小腹膝还未曲，他便用折扇托住她的手心。卿若抬头看一眼他，深知宫廷是非太多便欲离去。
　　他却唤住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慕容卿若。是刚进宫的秀女。”
　　秀女。这两字犹如寒冰落在他心口，冷却了他一番兴致。他依旧那般不愠不火道：“原来是七弟的人。既是秀女，该好生在院中安歇，怎半夜离了院子？你难道不知这皇宫内遍布眼线，稍有差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么？”
　　卿若不语，却由心内谢了他的好心提醒。都道宫里人心冷漠，难得这四爷还如此菩萨心肠。
　　四爷看一眼这银箭，然后凝目于箭飞来的地方。“这刻有杏花图案的银箭，不知要了多少秀女之命。青春韶华，有的是奸细，该死；有的只是好奇心太重贪玩而已——何至于丧命呢！”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卿若却听得字字分明。瞧他幽深的眼神，似乎那些回忆对他而言无比疼痛——
　　这银箭是否也夺去了他心爱之人的性命？不然贵为四王爷的他怎会有那般沧海桑田的神情，怎会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卿若不禁怜惜起他来。当初那个令四海不得安宁、祸乱万民的龙太子经过轮回后竟敛了心性、不喜杀戮，为逝去的生灵悲叹起来！对他来说，是喜是悲？
　　“慕容卿若，赠你一席话，”他收回游离的目光，重新看着卿若。“这宫里，倾世容颜保不得你平安，反而容易成为杀身利器。切勿有好奇心，凡事三分明白七分痴，还须学会忍耐方能一世平安。人上人，人下人，区别不大，都是活人。切勿为了虚名成为死人，最后什么都没了意义。能活着，便是幸福的。”
　　卿若讶异不已。她没料到这些极有见地的话竟是出自君宸之口！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谢四爷赐奴婢箴言。”
　　“嗯，歇息去吧。”
　　卿若见礼后离去。折进院子时回眸，那白影依然站立原地，摇动折扇，发丝在夜风里轻舞。
　　望一眼周遭陌生的一切，卿若进了院子。走在曲折迂回的长廊，她黛眉轻簇。为何四爷出现的一霎那。妖气骤然消散竟然如同从来没有一样！这天下最具正气的天子皇城，竟有妖孽肆虐？倘若天子的龙气都镇不住它们，若有一日变乱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七爷，即使拼了卿若这条命，也不会有人胆敢伤你分毫——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纳兰家族世代居住于金陵凤凰台边上。
　　金陵属于富庶之地，多名门望族。尤其是城西纳兰家，名满金陵。纳兰家世代行医，到了如今这一代，大老爷弃医从商，二老爷在京城为官，三老爷继承纳兰家医术衣钵，三个兄弟个个做得风生水起，名噪一时。
　　有人说，纳兰家到了这一代，已是繁华到了极限——
　　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个从楼船走下来的白衣少年此时此刻跪在纳兰府门前的地上，背脊僵硬，俊美的容颜紧绷，眼睛里尽是孤寂和悲伤。
　　双烛不言心底事，凝成红泪写相思。下午，当他逛遍了集市，回到渡口时，眼前那番景象却险些让他昏獗！
　　华美的楼船静静停靠在岸边，几只乌鸦停在楼船上，似乎在嘲笑这凄惨的画面——
　　楼船上，船下水，尽是一片耀眼的红！他想否认那是血迹，可是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他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这是血，是他家人的血！
　　“爹爹，娘亲，大哥……不，不会的！！”
　　他喃喃念着亲人的名字，然后像发了疯一般冲上楼船，进入白纱纷飞的船舱里——
　　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惊心动魄的红！第一次，他不是在书上，而是在现实里亲眼看见了所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等等悲惨的字眼！！
　　横七竖八倒在他脚边失去了呼吸、失去了生命的，是他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亲人和仆人！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能唤出他们的名字！看着他们惊恐、死不瞑目的脸，隐隐浮现脑海的是曾经熟悉的笑颜——
　　属于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在他脑海纠缠不息，而他们竟然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他脚边，被鲜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