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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尹秋君篇 有一种爱叫 ...

  •   昭穆尊他实在是个木头,这绝对不是我在损他。
      我尹秋君自认聪明,这辈子干得最蠢的事就是对这块木头上了心,然而,更蠢的是,我竟然从没想过后悔。
      昭木头这么傻这么笨,他到底是打哪来的信心,凭他那点小伎俩,就能死死地把我蒙在鼓里呢?
      十二年同学,四年同寝,七年同居,从来就只有我骗他,他什么时候骗得了我,再说,借他个胆他敢吗?
      他是了解我,一脚踩在我最不能容忍的背叛上,当场激得我头脑发热,挨揍他也是自找!可他想过没有,相识二十三年,我又何尝不了解他。
      冲出来没多久我就冷静了,仔细想想这事简直到处都是破绽,大概他自个儿不知道,只要一说谎他就爱盯着人眼睛看,表情还特真诚,当时他紧张得差点没把我眼睛瞪出俩窟窿来。
      确认了一下不是愚人节,也不是任何跟纪念搭边的日子,排除了他耍我再给我惊喜外加找死的可能性,我实在想不出他要干嘛,干脆转回去看看这家伙究竟哪根筋搭错了。
      到楼下刚巧看见墨小四气势汹汹地拖着赭杉进门,这小子消息够灵通的,知道找木头兴师问罪,这些年我还真没白疼他。
      虽然心里头得意,可我却是打死了也不能露面的,这个节骨眼上蹦出来,倒显得我多在乎这木头似的,面子里子可都没了。
      于是在对街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等墨小四这对夫妻档离开了再说。不料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晚上,在我快不耐烦时,总算有人出来了,只是除了赭墨二人,居然还有昭穆尊。
      三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尤其是墨小四,眼圈还泛着红,每次他想哭就是这德性;赭杉莫名的一脸担忧,手上还提着一个旅行袋,很不幸我认得,这是我买来给木头出公差用的;至于那块木头,我心里忽地紧了紧,只是几个小时没见,他的眼神却仿佛丧失了最后一丝活气,静得让我害怕。
      他们上了赭杉的车,我压下心头翻腾而上的不安与惶恐,叫了车紧跟在后面,直到他们在长生医院门口下车,那一刹那,我仿佛弄懂了些什么。
      那个晚上我一直没有离开,就坐在长生医院楼前的小花园里,拿着手机颠来倒去,总下不了决心打那个电话,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害怕。
      后来,我在医院停车场堵住了墨小四,他居然还想瞒我,也不看我们为非作歹地一起混了这么些年,就他那闪烁其词言不达意的样,明显就有问题,被我逼得狠了,这小子干脆钻个空子开车溜了。
      于是,我还是给莎罗曼打了电话,昭穆尊不知道,赭杉和墨小四更不知道,长生医院正是莎罗曼供职了三年的地方,我想,她应该能给我一个答案。
      电话接通,莎罗曼沉默了很久,她说,有些事一旦知道,你就没法回头了。
      我笑着说我不在乎,尹秋君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决定了就不会回顾。
      莎罗曼叹气,她说好吧,我们见个面,别老跟医院下边站着,你不累我看着都眼酸。
      蓦然抬头,正对着小花园的七楼窗口,莎罗曼靠在那儿,见我看过去,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在离医院不远的咖啡馆,莎罗曼推给我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昭穆尊的所有诊断报告,她用手按着,说你应该明白,他不想你介入。
      我点头,昭木头弄出这么多事来,我要再不清楚,那就真成傻子了。
      坚定地拽住档案袋的一角,我将它从莎罗曼的手下抽出来,打开,莎罗曼没有再阻止,她只是轻轻叫了我的名字,说:
      你要有心理准备。
      还她一个自嘲的笑,真没什么好准备的,在看到昭穆尊走进长生医院的那一刻,有些事我已经有了预感,现在,不过是证实而已。
      拿出袋子里的文件,厚厚的一沓,我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久,明明第一张诊断报告上就准确给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脑癌。
      莎罗曼就在旁边看着我,等我终于翻到最后、再翻无可翻时,她挪开了我的手,将我面前的文件重新收了回去,动作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接着,她问我,要不要去看昭穆尊。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我对她说,我不去了。
      她似乎对这个回复很惊讶,或者是觉得我被刺激出毛病了,看她用观察某类特殊病患的眼光开始打量我,那一刹忍不住就笑了,难道我的表现很不正常么?
      昭穆尊是什么人?他就是一根木头,还是一根喜欢胡思乱想的木头。
      他那些小心思我猜得七七八八,早说了让他不要多心,他总是学不乖,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想着把我蒙过去,到底把我尹秋君当成了什么?!真是无与伦比的欠揍!
      不就是脑癌么?多大点的事,有病就治,治不好另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打算一个人躲起来静悄悄地等死吗?!他丫的没事给老子玩得什么文艺!当拍电视剧啊!
      老子不需要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装圣母!老子不需要他吃饱了撑的玩内疚!未来是老子的,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当没了他,老子就不能活么!
      如果真操心这么多,那就给老子,给老子……不要死啊!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真是蠢死了……
      一边笑一边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我知道自己的样子狼狈透了,昭穆尊,都是你这个木头不好,你明明说过,要卖身给我做牛做马迁就我一辈子的,现在连一半的时间还没到,你怎么可以……食言。
      昭穆尊,你个王八蛋!竟然想死在老子看不到的地方,如今,更是要老子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你做梦!从来都是老子说的算!老子不会迁就你的!老子……
      ……只迁就你这么一次!
      真是好本事,你知道的,我怎么能让你带着歉疚和遗憾离开,假如我装不知道能让你安心,我躲着不出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能给我,努力拼命的,活下来!

      我回到河堤上找戒指,翻遍了所有的草丛石缝,却连一点银光的影子也没发现,我恨不得亲手掐死自己,没事耍脾气干嘛扔它玩!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当着那木头的面,轻易否决了我们的过去,那根木头绝对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然后纠结死自个儿的!
      他别扭着不愿见我,这可不代表我就得傻不啦叽地真躲家里,有莎罗曼在,我能准确掌握昭穆尊每日详细的病程安排,从而避免与他碰面的各类情况,如此一来,日常的探病也就提上了行程,那木头搁房里躺着,我就靠门外站着,往往怕他发现也不敢多待,打门缝看那么两眼就不得不离开,尹秋君这辈子真没干过这么偷偷摸摸的憋屈事!
      然而,每天就这样短暂的一两眼,却是那段时光中最让我安心的经历。
      一来二去多了,撞上某些熟人也是正常,赭杉和墨小四自然不会说什么,这么多年的默契下来,不用我交代他们也知道该给我瞒着,看到了也当没看见;只不过除了他俩,我没想到,还跟五色撞了个正着。
      我一直都清楚,五色对昭穆尊没少动心思,真不明白的恐怕只有那块木头,说实话,她确实是个很有威胁性的女人,艳丽得近乎张扬,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只要她愿意,很轻易就能在任何男人的生命中画下一笔浓墨重彩,对她,我从来都存着防备之心。
      打这儿碰见我其实并不意外,她总是不会放过丝毫机会,可没想到,她看见我,竟然也没有半点意外。
      在楼梯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叫住了我,她告诉我昭穆尊状况很不好。
      也许这是长久以来我们之间最和平的一次对话,没有挑衅,没有奚落,也没有火药味。
      离开时她勾了勾唇角,那个笑容很妩媚,同样也很豁达,她说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输在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抽的哪门子风,但尹秋君也不是小气的人,我还是对她说了谢谢,谢谢这段日子里,她为昭穆尊所做的一切。
      如果不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幸好,没有如果,昭穆尊是只属于我的那块木头。

      事情并没有像期待中的那样慢慢变好,看着木头一天一天地消瘦苍白下去,我无能为力,甚至连陪着他一起度过都做不到,渐渐地我开始恐惧,生怕哪天木头会彻底消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不会原谅昭穆尊,我更不会原谅自己。
      一次次的颅压忽升,一次次的急救,一次次的死里逃生,我不知道木头他还能坚持多久,可我知道,自己就快坚持不住了,每次站在病房门前的阴影里,看着室内的那一片兵荒马乱,那种时候,我都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直到床边心电仪的跳动频率趋于正常,我才能重新感到那种从心而上的虚脱无力。
      木头昏睡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我总会趁这时偷偷进去看他,他不会发现的,最近他的记忆也是一团乱,就算真有感觉,他也只会自动将之规划为做梦,我太了解他那破烂性格了。
      靠的这么近,才知道木头的情况比我所能想象的更糟,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里散发而出的死气,从没想过眼前的人会变成这个样子,心揪得难受,眼睛也疼得厉害,却始终流不出泪,尹秋君不喜欢哭,昭穆尊也不愿尹秋君哭。
      我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话,说我们相识二十三年的过往,从小学到大学,从友情到爱情,蓦然惊觉,其实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长的路,有过这么多难以忘怀的点点滴滴,过往的时光中,哪怕是例行的怄气冷战,现在想来也不乏幸福。
      昭穆尊,我爱你。
      一直觉得矫情,都没有好好地跟你说过这句话,我知道你想听,你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总是想通过这些话来确定什么,现在我说,不知道你还听不听得见。
      木头,你记住,尹秋君一直都爱昭穆尊,一直都爱。

      恐惧了这么久,当那天真来的时候,我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了,站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目送昭穆尊被推进手术室,那一刹那,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木头再也回不来了。
      那场手术延续了六个小时,我在门外守了六个小时,莎罗曼就站在旁边一直陪着我,她怕我崩溃,其实我不会,结果在开始时我就有了预感,没什么可意外的。
      当看到蒙着白布的木头被推出来,耳边是医生例行公事般的抱歉,我走过去轻轻揭开白布,然后我勾起唇,笑了:
      没错,这是我的木头。
      墨小四在哭,五色在哭,连赭杉都流了泪,真是的,干嘛都哭呢,木头他不是回来了吗?
      慢慢拉起木头的手,却被他掌心的东西硌了下,低头看去,一枚白金指环静静躺在那儿,闪动着淡淡微光。
      紫荆衣&金鎏影,1999.3.10.
      这一天是我们共同的生日,也在这天,我们正式确立了关系。
      拉起你的手,十指交握,无名指上,同样的银色流泻出熟悉的光芒,那是一枚同款定制的戒环,连内侧,都是差不多的印记。
      金鎏影&紫荆衣,1999.3.10.
      傻木头,这是对戒,没想到吧,我们俩早就圈在一起了。
      就如这对戒指所说,紫荆衣是金鎏影的,金鎏影也是紫荆衣的。
      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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