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园迷情》池澍

6、刁难

　　今天的天气真好，可是我的心情却糟透了。想起昨夜之事，竟如噩梦般萦绕不绝。看到恶心的一幕不算，还赔上了我的初吻。“老天爷，不公平！”

　　我只身来到花园里，周围没有人。太阳刚刚升起来，天边的朝霞像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红，犹如少女娇羞的脸颊，令人心驰神往。园中的白色雏菊虽比不上玫瑰的芬芳；百合的高雅，但在她纤弱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坚强的心，正与疾风暗暗抗争着。

　　山上的空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夹带着淡雅菊香的空气，氤氲醉人。独自伫立于天地之间，心境也渐渐开阔起来。让我感受到一种溶于天地的极致舒适。

　　我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唔~ 舒服！” 我自言自语，“好了，该做早餐了”。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岂不辜负了这美景？

　　谁又会想到，此时园中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立柱后站着一个男人，跟着我来到花园，一直窥视着我。直到我离开，他的脸上才浮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早餐准备了吐司、培根煎蛋……黄油在平底锅中“滋滋”溶化，浓郁的香味让人肚中馋虫蠕动。心情带动食欲，解开心结后，突然感觉肚子好饿。我想象着，如果我的父亲母亲能在我的身边，一起吃着我亲手做的早餐，那该是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啊!

　　“不好了，花园里的雏菊被毁了。” 花匠德叔慌慌张张地跑来。

　　这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曼园内外，有谁不知道这雏菊是老爷的宝贝。现在竟然有人敢随意践踏他心中的神圣之物，这不是在自找麻烦吗？

　　我和吴嫂闻讯，惊诧不已，急急忙忙赶到花园。天哪！一大片雏菊有大半被踩歪了，再也恢复不到娉婷的姿态，毫无生气，满目疮痍。我难过得揪心，刚才来的时候，她们还是欣欣向荣的。可转眼……我不忍再看。我不敢想象，如果父亲见到这景象会是怎样的难过。家中的一行人亦议论纷纷。

　　“哦！是谁干的？”

　　“天哪！老爷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嘘……别说了，老爷来了。”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声，大伙儿都闭上了嘴。

　　父亲他正疾步朝这边走来，担忧的神色。突然的止步，明显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缓缓地弯下腰，捡拾起其中的一支残菊，默默地注视着，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是谁做的？” 语气中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危险气息。

　　他扫视着我们，大伙儿噤若寒蝉。

　　这时，霸王龙——沈骁说道：“今天谁接触过这些花？”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好像是家乐。”有人说。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令我险些招架不住，急忙辩解道：“是的，我早上来过花园，可那时花儿还是好好的。” 我求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父亲。

　　他没有说话，怀疑的眼神似乎在问我：“是你吗？”不由得，我一阵伤心。他竟然不相信我。我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我没有。”我难过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他的不信任。

　　“今天只有你接触过这些花，不是你还有谁？” 沈骁步步紧逼。眼中的挑衅显而易见。“记住，很快你就会从这儿滚出去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这句话。

　　阴谋！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这条肮脏的霸王龙干的，目的是把我赶出去。做得狠，不留一点余地。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马上收拾行李从这儿滚出去。” 他毫不心软。

　　我忿恨不已。要知道，此时再作辩驳已无任何意义。我紧紧咬住下唇，狠狠地瞪着眼前嚣张的沈骁。目光里没有丝毫怯懦，因为，我没有做错。而相反的，沈骁被我紧盯得不是滋味，竟然不敢与我继续对视。

　　“走，快走！”他拉起我的胳膊，试图掩饰心虚。

　　“老爷，不是她干的，我可以证明。” 是朵儿，花匠德叔的女儿。

　　“你凑什么热闹！”德叔欲拉回女儿。

　　她不理会，大声说道：“破坏者另有其人。”

　　“是谁？”父亲问道，大家也拭目以待。

　　我看着霸王龙，只见他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他没有想到，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我手臂上加重了力道，我疼得几乎叫出声来。我猜，他非常紧张吧！

　　“我只知道是一个男人干的，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背影，肯定不是家乐姐。” 我没想到，朵儿竟会替我解围，毕竟我才来这儿，我俩交情也不深。我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朵儿。”我心中暗暗说。她俏皮地一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男人，难道是……” 众人内心暗暗猜测，却不敢妄加评论。

　　我再一次望向父亲，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紧抿双唇看了看我，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撂下一句“此事到此为止。”就往楼上走去。“阿骁，你跟我来。” 他的语气容不得他人半点迟疑。我想，他猜出是谁了。

　　太太经过我的身旁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足足有10秒。我也很纳闷，为什么她对此事一言未发。

　　见老爷走了，大伙儿也作鸟兽散。吴嫂轻拍胸口说：“家乐，吓死我了，幸好朵儿看到了，不然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无奈地笑笑。

　　“朵儿，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的话，我就该背着行李离开这儿了。”

　　“家乐姐，别客气，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换作别人，也一定会像我一样帮助你的。” 从她身上，我竟然看到了妮娜的影子。

　　“其实那个人是……”她欲告诉我真相。

　　“嘘！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来关注此事，更不希望，父亲为此事继续心烦下去。慢慢的淡忘它吧！

　　“好的！”我俩相视一笑。

　　我仔细地打量了朵儿一番。身材高挑匀称。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一定是在照料花园的时候晒出来的，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大眼睛顾盼生姿，声音清脆悦耳，整个人洋溢着无尽的朝气。

　　“菊花事件”发生已有两天了。花儿也正在补种。老爷下令由“霸王龙”协助德叔将此“工程”完成。见此，大家都心照不宣。见到他那张臭脸，我的内心却感到很痛快，谁叫他“偷鸡不成”。父亲经过此事，好像更宝贝这些花儿了。对于我，他常常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许是想对我说声“抱歉” 吧！但他不知道，其实我早已经原谅了他。

　　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与朵儿成为了好朋友。她帮我做饭，我跟她学种花，日子倒是过得很安逸。我也渐渐知道了她的一些心事。她的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得病去世了。同病相怜的身世，让我们更加关心对方。

　　“唉，累死了！”霸王龙一屁股躺在沙发上，“好好的星期天，全毁了。”

　　我捡起他丢在地上的手套与花铲，预备放回花房去。

　　“郑家乐，这次算你走运，不过，我还会再接再厉的，走着瞧！”他睨着眼恶狠狠地说，“去给我倒杯水来。”

　　将水杯递给他后，我一字一顿说：“少爷，请您听好。您不必这么费心地来赶我走。因为让我离开的唯一理由，那就是我不想干了。您耍的花样，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我对您的龌龊行为感到可耻，您的那些禽兽行为我也不屑提，还怕脏了我的口。”

　　“你……” 他像被踩到了尾巴，气得面红耳赤，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个女人……”

　　我挑高眉毛，等待他的回答。见他语塞的模样，我的心里就像刚喝过冰水般爽快。“这一局我胜。”

　　怀着好心情，我大踏步地离开客厅，走去沈劭的房间。这周轮到我去收拾两位少爷的房间。我敲门，说：“大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是你啊！”他正在电脑前，像是在处理一些公务。

　　“少爷，不会打扰你吧？我只是来收一下脏衣服。要不，我等一下再来。”我欲走。

　　他抬眼，和蔼地说：“没关系，衣服在浴室里。”说完，又将视线转向电脑屏幕。

　　说实在的，我对这位“少爷”是心存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友善，更因为他身上具有与父亲一般的儒雅与睿智。我环视了一下他的房间，最吸引我的是占了整整一面墙的书，至少有两、三千册。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它们。书的种类齐全，我脱口而出：“少爷，我能否借些你的书来看？”

　　“噢！好啊！”

　　听他回答得那么爽快，我不免为自己的莽撞感到不好意思，说道：“少爷，我太唐突了。真不好意思。”

　　“那你自己挑吧！”

　　“谢谢！”好开心哦！来这以后，整天忙于家务，好像都没时间做些喜欢的事。今晚一定要好好看个够。

　　我从书架上摸索着，《茶经》、《茶的种类》、《中国文化与茶文化》……印入我的眼帘。

　　我不禁想起从吴嫂那儿听来的一些有关沈家产业的讯息。夏铖山南山使用权隶属沈家，这种权利最早竟可以追溯到清末。当时沈家茶庄生意做得很大，富甲一方。现今留给沈家后人的产业充其量只是冰山一角。但在经历了历史的大起大伏后，能将祖上产业支撑至今，实属不易。从种茶，制茶到包装销售，在商业竞争日益热化的社会中，困难无疑是巨大的。尤其在父亲逐渐退居二线后，沈家几乎把重担全部压在沈劭一人身上。年纪轻轻就要背负整个家族的使命，真是挺值得同情的！

　　“选好了吗？”

　　“噢！好了。”思绪被打断，我指了指架上的有关茶艺的书籍，“少爷，看来你对茶文化很有研究啊？”

　　他苦笑：“赶鸭子上架呗！”

　　“那您喜欢喝茶吗？”我问。

　　“说实在的，一开始不喜欢。后来越了解，就越喜欢喝了。你呢？”

　　“嗯！很喜欢。”我点点头。

　　我喜欢茶的清香，以及在品尝它时所感受到的隽永与禅意。现在会定下心来品一杯好茶的年轻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像我这样的真算得上是“古董”了。

　　“来，我泡功夫茶给你喝。”他笑吟吟地说。

　　“谢谢。” 他的邀请令我欢欣雀跃。

　　他娴熟地洗壶、烫杯、入茶、冲泡……一气呵成。洁白的瓷杯、芬芳的茶香、氤氲的气雾，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喏，给你！”

　　我接过小巧精致的白瓷品杯一瞧：微黄的茶水清澈见底，色泽清亮，温润得犹如一块上好的老玉。一股奇香飘来，我尽吸鼻中。“好香！”我忍不住赞叹道。

　　品茶有三步：观色、闻香、品味。我用三指轻轻端起品杯，轻啜一口，但并不咽下。轻吸双颊，搅动舌尖，让茶水在口中翻转，充分散发气味。随后再缓缓咽下。顿时一股清甜直贯喉头，回味无穷。

　　“好茶！”这真是一种享受。

　　“确实是好茶，这是今年的新品——岳西翠兰。看来，你是个品茶的行家。”他由衷地说。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在大学里，我参加的社团就是茶艺社，社员少得可怜，学到的也只是一些皮毛。

　　“看来，我今天是交到了一个茶友。”他打趣道。

　　真没想到，我俩会有相同的爱好。难道因为我们是“兄妹”吗？普天下所有的女孩都想拥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而我也有一个，不是吗？一股暖意升腾起来。

　　“谈得好愉快啊！”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沈骁倚在了门框上。那嫉妒的目光射得我背脊阵阵发冷。也许是我与沈劭有说有笑的模样触痛了他内心那根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