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月朦胧》艾霖

67、六十七 变卖房产 即刻果断命

　　见胤禛并非专注在手里捧着的书上，而是心不在焉的，我又问道：“沈大人的事，真的没办法了吗？”

　　“若尽力去办，倒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从现景看，已经没这个必要。” 他皱起眉头开始沉思。

　　估计着他说的“没必要”多半是因为沈大人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另外加上沈大人的女儿沈氏已不在了，又一丝凉意飘过，堂堂四王爷也是个势力之人，冷面冷血，不念昔日情分。这让我自然而然想到了与他性子相反的八爷，身为“八贤王”的他广交大臣，笼络人心，一定是个很讲义气念情分的人才使得那么多人追随推崇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做的都是表面功夫，有时候假惺惺的。我不暗自禁叹道，这两个人啊！

　　胤禛在那踌躇了一阵子，把小盛子喊了进来：“你去从库房拿出五千里银子，送到沈大人府邸，就当是给他老人家最后一点补偿。”

　　小盛子犹豫地挠了挠头，面带为难之色，终于说道：“王爷，我们府上哪还有这么多银子了，您居然还让要给沈大人送去五千两！”

　　胤禛沉着脸问：“总共还有多少？”

　　小盛子轻声说：“四千两左右，但府上大半年的开销还得指望着这些银两呢，送去了大家伙吃什么喝什么？”

　　胤禛凝神沉思，即刻果断命令道：“把京郊的那幢宅子买了，一万两银总归卖得掉吧。”

　　小盛子一惊：“啊？卖了？”但见主子瞪着黑亮的眸子，马上缩了回去，一副从命的态度说，“好，奴才这就去。”

　　刚听到府上只剩下一点银子，之后又听要卖宅子，当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心里滋味也跟着变得难受，不曾想已沦落到变卖家产的地步了。我缓慢踱步到他身边，忧心地望着他。

　　“一处普通的房子而已，你不必想太多。”他安慰我说。心下一想也是，不过就是一座闲置的私人房屋而已，卖了又何妨，又不是没处住了。皇上赐给皇子的各处府邸都是不可以私自变卖的，也就是说我们永远不用愁吃住，何忧之有！做个皇子总归还是有好处的，只是这康熙的一个个皇子们野心都太强，不安于现状。

　　东花园不算十分大，我通常喜欢到湖心的亭子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吹着微风，听着流水，很是惬意。前几日还心境不佳一直关在屋子里不曾走出来过，今日走来又有了一番别样的感受。站在亭子里，头簪和耳坠子在风里清脆地响着，听上去很悦耳。

　　余光中看见小桥那边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靠近，走到身边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哼，你怎么还在王府，不是说要走的吗？”这话音很不悦耳，破坏了方才闲静的氛围。

　　我面无波澜，平静看着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稚嫩的脸上居然还透着一丝挑衅，跟他的娘一样出言不善。“弘时，我何时告诉过我要走？”

　　“你没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听府上的人说的，他们在讲你呢。”他趾高气昂的道。

　　我低下身子，直视着他说：“你有亲耳听到我说过我要走吗？别人说了一句话，你听了便信以为真，若有人说我死了，你还会以为眼前见到的是鬼呢？”

　　小家伙被我说得打了个冷噤，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我说：“你别想骗我。”

　　“弘时，这时候你不在师傅那读书，跑出来做什么？”

　　他撅着小嘴不吭声，有些生怕了。“赶快回去，就不怕你阿玛看到骂你。”他马上转身一溜烟地跑走了。王府就弘时这么唯一一个儿子，大家无不视其为小祖宗，过分的宠溺娇惯，他可以恣意妄为，谁也不怕，但惟独见了他这个冷面的阿玛，便惧怕得恨不得像老鼠想要拼命钻进地缝里，半点动静也不敢有。

　　风大了，有些凉，便顺着小桥往回走，瞧见胤禛坐在书房与花园交界处的石凳上，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而在他一旁竟是李氏在抱着弘时。

　　走近了，李氏一双丹凤眼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细尖下巴的小脸扬得老高，有个儿子站在身旁果然能为这做娘的撑腰长势。

　　“把弘时放下来”，胤禛命李氏道，“弘时，见了胧福晋怎么也不知道请安，你额娘是怎么教你的！”

　　弘时瞪着小眼看着我，打了个千道：“胧福晋吉祥！”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李氏也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放肆！胧福晋也是你叫的吗？”胤禛大怒喝道，“重新请安。”

　　“弘时给胧额娘请安！弘时冒犯，请阿玛和胧额娘原谅。”

　　“王爷”，李氏尖声开口，语气十分委婉缓和，“弘时今年七岁了，王爷是否跟皇上请求为他立个世子的名号。”她顿了顿，见胤禛不语，又道：“十四弟的两个儿子弘春和弘映都与弘时年龄相仿，都被万岁爷封了世子，我们弘时也不小了，而且您就这么一个儿子。”

　　胤禛咳了两声，声色低沉道：“弘时还小，不懂事，且等等吧。弘时，你可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额娘对你的期望，去吧。”

　　我眼眸咕噜一转，心想他推说弘时还小不过是个借口，若是他真的聪慧可人，胤禛哪里会不为这唯一的儿子尽力着想。李氏母子无声离去后，胤禛无声叹息，看得出他对弘时并不十分的得他的意，但无奈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很快就会再添两个儿子的，不必为此担忧。”我安慰地走到他身后。

　　“你是指她们两个人现在肚子里的？不敢奢求一下子得两个儿子，这回只要给我一个儿子就心满意足了。”他逗笑着说，眼角的笑纹清晰可见，旋即那笑却消失了，轻声低语，“但愿两个都能平安出生。”先前连着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他无比痛心，难免会生怕，会忧心和多虑。

　　我握住他的手，满怀信心而坚定的微笑道：“老天会带给你两个健壮的大胖小子的，一定会得。”他神思地看着我，带着诧异的神色，定不知道为何我会说的如此坚信，而我十分地清楚这个事实只需要静等着那一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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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烛火彻夜明亮的一夜，眼见着胤禛埋在一堆公务和折子中，身影疲惫，不时打着哈欠，忍不住还是怜惜和担忧着他的身子，人总不能这样夜夜在灯火下熬着，皇上虽国事家事日日缠身，但也懂得劳逸结合，而胤禛，那个灯下黑色的身影，他却不会。

　　明知道他不完工便不会歇息，便也不再说类似劝告的话语了。“我来帮你分担一些可好？”对着那个身影，我轻声地问。

　　他从繁忙中抬起头，不以为然似的，“你？这些你如何分担得了？夜深了，你去歇息吧，不要等我了。”我站着不动，他顿了顿，“想让我陪你睡？今晚怕是不行了，我还有这么多的……”

　　“你哪天要看的折子不多？”

　　他带着歉意，“胧月，这两天委屈你了，来，我回房陪你。”

　　他刚要起身，我一下把他拦回了座椅上，绷着脸捡起案上的折子，“我帮你批阅。”他显然一怔，“怎么我不行吗？皇上每日的奏折我可以帮着代笔，你的这些我也能模仿你的笔迹，给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代笔。你若信不过我，可以之后检查一遍。”

　　他的神情中似乎没了方才强烈的抗拒，平静地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本奏折，是前些日子他呈给皇上的，上面写着朱红色的三个字：“知道了”，似笑非笑地指着道：“这就是你的代笔吧。”没想到他早就认出来那是我的笔迹，单独收到了抽屉中。

　　我默认地一笑，眼中流转着闪闪的光。

　　“何时起你连皇阿玛的字迹也模仿得如此相像，可以以假乱真了。”

　　“可还是没逃得过你那双犀利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嗔道。

　　他接着嘲弄道，“也就是你，其他人谁会写得出这‘知道了’三个字。”说罢摇了摇头。

　　他突然沉默了，“那日皇阿玛当众奚落你的字太过刚劲有力，娟秀不足，没几日，又当众给了你一记耳光。我全都明白了。”

　　即便事情已过去了，现在提前仍是满心的委屈，想起当时独自含泪咽下这苦水，可皇上毕竟对我的疼爱大于苛责，我还能有什么怨言。“有些事并非是旁人看得到想得出的，我先把这些折子归类，你过目一下。”

　　像一座山似的高高堆起的折子，竟一阵翻阅筛选，有一半多都是些报告情况或是请安问好的内容，这些下面的大臣谋士办实事的不多，只会说些冠冕堂皇和阿谀奉承的客套话，我一见就心生厌倦，“像这些可有可无的折子真是浪费人的精力和心血，还有些破折子就该直接扔掉，瞧也不要瞧一眼。”

　　胤禛无奈一叹，笑道：“你总是看不惯，形式上的话谁不说，有几个敢像你一样开门见山，有什么话便直截了当一说好了，若不是皇阿玛在宫中罩着你，我在府上娇惯着你，你早就被人教训修理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哪还敢这么出言不逊。你不愿看那些话，便放在那好了，我来处理。”

　　听到这话，不悦之色便显露无疑地挂在了脸上，“谁要你娇惯了？我才不稀罕呢。”

　　他凑近瞧我的脸色，“生气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瞧你这副样子，没了我你怎么活!”

　　我不禁瞪大了滚圆的双眼，眼前的他竟然这样不可理喻，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大，怎么没了他我便活都活不成了吗？我不服气，把案上的折子一推，一本本霹雳巴拉掉得满地，“我才不帮你批了呢，你就自己慢慢在这里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