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月朦胧》艾霖

5、五 闯祸

　　自那日起，我便一直专心研究着那两册书。通览之后才晓得泡茶是如此繁琐的活儿，不光要识别茶叶的品种、产地、产季、质地好坏，烧水还要控制火候大小和水的温度等等，而且泡茶还有着特殊的步骤，针对不同的茶叶步骤也大不相同。

　　这里竟不知有这么多的学问。我一个从前连什么茶叶都分不清的人从此以后就走进了茶的世界。我发现自己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然后坐下来慢慢地品味着自己的成果，也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等我觉得自己泡出了自己满意的茶，也该向德妃娘娘汇报下我学习的成果了。

　　一个早上，我换上自己泡的茶，像以往一样端到德妃面前。

　　“这茶味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娘娘啜了一口说。

　　“那娘娘觉得今天的茶味道如何？”我也不知道是否合德妃的意，便试探地问道，心里期待着答案。

　　“入口醇厚，后觉苦中带有甘味，比起那粗涩的茶水好多了。”

　　我释然一笑，“自从娘娘上回让吩咐奴婢学习泡茶，便每日照着您的话去认真研究学习，这是奴婢这些日的成果。”

　　“你果然天资聪颖，没有辜负本宫的一片苦心。”娘娘用温和的眼神看了看我。

　　“娘娘过奖了，奴婢茶艺不精，只习得皮毛，还需努力。”

　　“等会阿哥们来请安，你便将这茶上来，让他们也品评下。”

　　今儿个最先到的还是十四阿哥，“儿臣过来给额娘请安。”

　　“坐下来看看今日的茶如何，这是胧月泡的。”

　　十四爷一听，“哦？那我要好好尝尝！”于是品了一下，“嗯，胧月，你是怎么泡出来的，这茶果然比平常的要好。”

　　我正准备答话，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看走在后面的那位是四爷，另一位怎么也看着有些面熟。他们各自也给德妃娘娘请了安，那个面熟的男子道：“儿臣昨晚刚奉命在外巡视归来，今儿赶来给额娘请安！”他也自称“儿臣”，是位阿哥没错，但怎么也叫德妃“额娘”。对了，笛子？是十三爷！那位洒脱哥，那次跟十四阿哥溜进宫里碰见的那位。不过他今天怎么会来德妃这来请安呢？她又不是十三爷的亲额娘，我纳闷着。

　　“四哥和十三哥，你们来的正好，今天来尝尝胧月泡的茶。”十四爷给他们请安后说。

　　“嗯，不是什么极品，但算是宫中比较上等级别的了。”十三爷单手举着茶杯品评道，“四哥，你觉得如何？”

　　“嗯。”四爷只是回了一个字。这四爷什么人啊，喝完一句话都没有，让人看着真是无语。

　　“胧月这丫头心灵手巧，让本宫摊到真是难得。”德妃笑着说。

　　“胧月？”十三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不是上回碰到和十四弟在宫里……”

　　十四忙咳了一声，给十三爷使了个眼色。

　　“哦，在宫外见到的那位姑娘吗？”十三会意改口说道。“怎么来这里当宫女了？”这十□□应挺快，演得天衣无缝。之后就听着十四的一连串解释了。

　　今儿个得到了德妃和几位阿哥对我茶艺的认可，我觉得自己似乎还真的有泡茶的天赋，心中暗暗自喜。

　　从这之后，这十四爷倒是找到了个借口，没事就以喝茶为由来烦我，让我大为不爽。

　　“胧月，给爷上茶！”

　　“这茶味道太淡了，从新泡一杯。”于是我就重新泡。

　　“这回味道太浓烈了，还是淡一点的好。”

　　该死的十四，就故意捉弄我，到后来让我忍无可忍。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非得找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很快一个好机会来了，德妃一早来精神到御花园散步，这会儿还未回来，四爷和十四爷在屋里坐等着，两个人并不说话。我马上端了两杯茶跑到厨房，抓了一把盐，放进其中一个茶杯里，然后端了进去。来到四爷面前，我放好茶：“四爷，这是奴婢泡的西湖龙井茶，请四爷慢用。”接着，我把另一杯放了盐的茶杯给了十四爷，诡异地说道：“十四爷，奴婢泡好了您最喜欢喝的茶，请十四爷慢慢品尝。”

　　我站在一边准备看好戏，眼见着十四爷端起了茶杯，我在心里偷乐，等着瞧他喝完本姑娘为他精心准备的茶水后惨烈的表现。他喝了，咽了下去放下杯子，神情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疑惑着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又瞟到四爷的茶杯，心想完了！我是不是不小心把杯子给放反了，四爷那杯茶才是放了盐的。

　　我眼睁睁地看着四爷把茶杯放到嘴边喝了起来，我已来不及阻止，顿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四爷微怔了一下，好像感觉不对，停顿片刻，瞅了瞅十四的那杯茶水，然后竟然硬生生地把含在口中的茶水给咽了下去。他如此淡定，淡定得让人意外，让我怀疑他那杯茶是否是放了盐。但是看十四那表现和依我对他得了解，他那杯不可能是放盐的那个。那么肯定是四爷的那杯咯，我一时捉摸不透他为何当做没事一样，没有一点反应。不晓得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我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四爷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像往常一样，请安之后就离开了。这四爷，我越看越晕，想不通他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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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的刺绣随处可见，衣服上，鞋子上，丝帕上，桌布上，不经意的一端详，无不见针脚精细美观别致的绣图，其中大多各种美艳的花朵和代表吉祥如意的动物图腾等等。苦于绣不出如此精美细致的图案的我灵机一动，想在丝帕上别出心裁地绣一个卡通人物图案，就立刻行动了起来。从艳阳高照的正午忙到夕阳西下，我的杰作终于大功告成了，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小女孩，看着满心欢喜。虽粗糙了些，但也觉洋洋得意。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奉命去内务府拿本月份例。出了永和宫踏在宫中平坦宽敞的路上，微风拂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嗅着阳光的味道。

　　内务府的太监小福子一见我，便利索地取出一小包银子，外加几批上好的布料，笑嘻嘻道：“这是德妃娘娘宫中这个月的月银，您拿好。这两匹缎子是皇上赐给各个妃嫔的，另外这匹锦缎就当奴才的一点敬意，您也那好了，慢走。”小福子一向对后宫位份高的得宠的妃嫔低头哈腰的，倍献殷勤，在永和宫这些时日，那些献媚的嘴脸我已见怪不怪了。

　　拿好东西往回走，我光顾着观望路边的景色，无暇注意前方。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前面走来了一个人，跟我撞个正着，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布锻散开，银子滚了一地，我忙去捡。没等我反应过来，头上方传来一个刁钻尖细的声音：“你是哪宫里的奴才，那么不长眼，竟敢往本格格身上撞！”

　　我闻声赶忙起身给格格道歉：“格格恕罪，女婢不小心撞了格格！”她身上艳色的玫红色亮丝缎衣裙在日头下晃得刺眼。“该死的奴才，犯了错还有脸为自己找借口！给我跪下，掌嘴！”格格翻着白眼，厉声喝道。

　　我无奈跪了下来。在宫中下跪是常事，但一般只是单膝跪地请个安之类的，这已经算是大礼，在遇到尊贵主子时才拜的。这次是双腿跪地，颇有一种低贱哀求的样子，我也勉为其难地照做了。但命我掌嘴！我可没低贱到那个份上，于是跪着不动气愤的想，难道格格就这么把奴才不当人看，非要得理不饶人。

　　我不服气地僵持着。格格见状，命令一旁的丫鬟动手。我憋着一股气，当她用手向我脸挥过来时，我毫不犹豫地挡住她，抗议着维持仅剩下的一点点尊严。格格双手掐着腰，气焰高涨，上来一脚揣在我身上，顿时疼痛无比，胸闷气短。我终于被激怒了，上前不顾一切地推了那格格一把。虽然知道在这宫中我是个低贱的奴才，她是主子，奴才打了主子会有怎样的下场可想而知。可我已经无法顾及那么多了，回击只是我当时本能的反应。

　　“来人啊，打人了！快来人！”那格格大声喊叫着。几个太监急忙跑过来抓着我不放，我无力挣扎。“这是怎么了，大吵大闹的，谁在宫中闹事，饶了本宫清静！”一位娘娘从一旁小路折过来。“安嫔娘娘，这个奴才不知好歹，竟然动手打本格格！”那格格学着哭腔，装作一脸可怜地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安嫔冷冷地看着我，手上带着金黄色尖尖琉璃护甲指着我质问道。“奴婢是永和宫的，奴婢不是有意冒犯格格的，请娘娘恕罪。”“原来是德妃娘娘宫里的，怪不得那么嚣张。嘉怡格格，德妃的人我们可惹不起，还是让她回去由德妃自行处置好了。”那安嫔挑着细眉怪声怪气说道。格格没好气地将地上的东西一踢便走人了。

　　她这一脚不要紧，银子都被踢没了，我弯腰找了半天，可还是缺了几两银子，我一边急着找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喂，这是胧月吗，在寻什么呢？”十三爷路过停住脚步。

　　“银子，刚奴婢撒了一地，这回儿找了半天也对不上数。”我垂头丧气道。

　　“少了多少？”

　　“五两。”

　　“得了，我给你补上回去交差吧。”十三爷从怀中掏出银子给我。

　　“十三爷，这怎么行，怎么能拿您的钱！”

　　“拿去吧，我一个阿哥，这些银子还是有的。别愁眉苦脸的，回去吧！”他爽朗一笑。

　　“谢十三爷。”

　　这回我闯的祸不轻，一回宫便被德妃骂了一顿，罚我在宫门口跪着不许起来。我只能认罚，而且觉得主子已经很网开一面了，我对德妃也没有什么怨言。宫门口人来人往的，路过的人个个眼神怪异地看着我，还一边窃窃私语指手画脚。跪着跪着我就麻木了，对路人的怪异形态和指指点点熟视无睹，全当作空气飘过。

　　十四爷一来这里便见到我在这跪着，皱着眉头问：“胧月你犯了什么错让你在这跪着？”接着又似笑非笑地说，“唉，也不知道你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连格格都敢惹。你现在可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永和宫里出了个打格格的宫女。”简直是明知故问，幸灾乐祸。

　　冲动的后果就是要受到惨重的惩罚。这宫里没处讲理，要跟他们评什么人人平等的理，只会被当做是疯言疯语。心里再怎么觉得委屈，不甘，愤怒都没处发泄，只能苦苦地往肚里咽，难道我就要一直过着这种奴隶般忍气吞声的日子？

　　十四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你不用跪了，我为你向额娘求情了。起来吧！”
　　我跪了都快两个时辰了，双腿早已经麻木僵硬，感觉那已经不是我自己的腿。我艰难地站起来，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着，走两步就摔一跤，狼狈不堪。“喂，行不行啊！”他过来扶着我回到住处。平时的十四喜欢没事捉弄我，给我难堪，这让我很气；但真当我出了状况，给我解围，使我宽慰的人总是他。他对我的恩情足以让我略去他的可恨之处。“以后可千万要收敛你那股倔强子劲儿，拼命的后果说不定就是没命。若再闯了什么大祸，我也没法子保你。”十四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说。

　　各种情绪犹如奔流的河水涌上心头，悲伤的，委屈的，无望的，感激的，一时间眼眶凝聚了巨大压力。我迫切希望他马上走掉，但他似乎在等我的回应。我强忍住保持镇静状，从嘴里挤出三个字：“谢谢你”。他听到后，才放心地离去。“哗”，泪水如洪水般涌出，流出来的是眼泪，释放的是心情。

　　翌日清晨，脑筋不似以往那般清醒，隐约感到头昏脑胀，大概是昨日身心疲惫所留下的后遗症。面对铜镜，映射出的是一对哭得红肿的双眼。怕被人见了笑话，赶紧找来冰块急救，效果立竿见影。说着冰块，冰块，一出门便对上的是四爷那冰块般的脸，真是赶巧，又真是不赶巧，脑中嚯的显现那日四爷喝加了盐的茶水的画面。糟了，他肯定是找我算账来了。

　　我霎时间汗毛竖起，拔起腿来赶紧跑。谁知四爷速度了得，一下子就来到我身后抓住我一只手腕，那手劲极大，痛得我直叫，“那天茶水里的盐是你放的？”不知我一时间哪里来的勇气，不服气地回道：“对，是我放的。”见我这么爽快地承认了，他松开了我。下手真是狠，我的手腕出现了一圈深深的红印。“为何这么做？”他微微皱了皱眉，疑惑地问。“四爷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奴婢想看看四爷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表情。”我撞着胆说。“那你看到了什么？”，“奴婢什么也没看到，四爷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四爷用那漆黑的眸子看着我，我也盯着他看，这一次他的眼底似乎少了从前印象中的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伤力，倒是多了几分深邃感。

　　过了许久，手腕还是有一点点小痛，撩起袖管，只见那红印尚未褪尽。不仅如此，心中也是惊魂未定，心神不安。

　　连续两日，我经受着内心的煎熬和□□的摧残，身体疲惫，心力交瘁。你可知道，我初来乍到，这只是个开始。在这皇宫中，时时要当心，事事要谨慎，要提着脑袋做人。早晚我身上的棱角会一点点被磨平。

　　德妃自从我那事后便脸色不如从前般和蔼了，训斥着我：“在这宫里，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你应该分得清吧。以后奴才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不用我来说清楚了吧。”我也很知趣。我收敛着性子，看着主子的眼色，老老实实完成每日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