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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远的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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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偏要用一个女人的哭去成全另一个女人的笑.我想做笑到最后的那一个,却总是笑着,笑着,竟哭了-----
朦胧中突然觉得有人拉我,“你怎么了?”我睁开眼睛,看见女人脸色苍白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有药吗?”我手忙脚乱地翻着她身边的包,她无力地按住我的手,虚弱地说,
“帮我……帮我……”
“什么?”我贴近她,她声音微弱。我唤竹一去叫机组小姐。
“找他……帮我……”她吃力地摘手上的戒指,呼吸越来越急促。急救人员很快地赶来。她被拉走了。三十分钟后,机组小姐交给我一枚戒指说——她死了!
顿时失聪。就好像惊飞的鸽子,瞬间散开,然后都不见了。三十分钟前她要我帮她找爱人,转瞬间却归于另一个世界。我颤抖地把戒指放进口袋,她死了!我霍地站起来,冲向急救仓。竹一拼命拉我,“躲开!”我挥手甩开他,他一斜倒在旁边的座位上。
急救仓,女人安静地躺着,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突然想起她的话——每年都要回索马里一次,因为他答应过要在那里等我。为什么所有的等待都要以另一个人的背叛告终?她等了半辈子,就要另一个人继续这种等待为她完成他们的下半辈子?我死死地搂住竹一,他轻轻地抚着我。“什么时候下?”我抽噎着问。“快了……”
“别怕……没事!”竹一端起我的肩。
“我想下飞机!我……”眼泪又掉下来。
“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不会!”竹一贴进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仿佛喜欢我的人都会死。妈死了,姐死了,女人死了,我怕竹一也会。
莫名的想起2003年索马里海边的一处烟花,一小朵一小朵的开放,升起来又迅速的落下去。很像当年竹一放过的那样,零零落落的却明亮。不是节日中那般耀眼,比那些要寂寞得多。那年,我们到索马里去看姐,她离婚了。
自从她嫁去索马里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她一直以为我与竹一在一起了,可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还是像以前一样过我们各自的日子,无非是住在一起罢了。始终我们无法逾越一些障碍。现实是明显的,姐姐深爱的人我不能要!绝不能!
大学里我交了四个男朋友,一年一个。圣诞节就分手。可即使是这样却依旧无法让我忘记竹一。每当与另一个男人携手行走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都会想起三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于是想起竹一跪在姐面前落着泪说——我喜欢宁休!
我们一起长大,我和姐看着竹一长大。
2001年圣诞节下了小雪,宇说要载我去海边看雪,我很欣然地答应了。车走了很长时间,雪越下越大。我们这个城市是没有海的。收音机里放着讨厌的爱情歌曲。宇一面开车一面握住我的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很是愉快。我有点惊讶,却无端驯服地把手放在他的掌下。他的手很大也很暖。我们交往一年,他很少这样拉我,因为我一直不肯。
宇是个很简单的人,简单的家庭,简单的回忆。他说我是他的初恋,还一直死追着问我的初恋是不是他。我很诚实地告诉他,在他之前我已经交过三个男朋友。他很镇定地说,我一定要当你的最后一个。我笑了,笑得很复杂。他憨厚,不像竹一那么敏感。跟他在一起时我总是懒洋洋的想睡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不起精神。他是那种让人感觉安静的人,又不时地带给你一些小感动。
我只是不忍心再骗他,所以我们必须分手。
当听见海风的声音,我想我们已经到了。关上手机我欢快地跑下车,雪静静的覆盖了沙滩,点点折射出晶莹的颜色。宇摘下围巾搭在我的脖子上说,“喜欢吗?”“喜欢!”我拼命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有雪的沙滩,那种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时,我发现自己似乎错了。错把宇当成了竹一。
回去的路上我对宇说,“我们分手吧!”
宇猛地刹车,我们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前倾,我的头撞在旁边的玻璃上,很疼!他不再讲话。
“我们分手吧!”我重复道。他痛苦地转过头,“为什么?”,我低下头,泪水又不争气地落下来。“怎么了?”他拿出手帕在我脸上婆娑,角度很不对。事实上,除了竹一,没有人会用手轻抚我的脖子,再也没有!
“开车吧!”我深吸一口气。车子启动,转眼奔过来时的快乐。是的,来时的我们都快乐!
远远的就看见竹一站在院子门口,很单薄。宇把车靠在路边说,“下去吧!”我转身下车。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心一悸,“为什么?”他眼睛很红,不依不饶地问着令我无言的问题。这时竹一走过来。
“你跑哪去了?为什么不开手机?”竹一气疾败坏地把我拉到一边。
“没去哪……”我不敢多说话,一说话就会流露出明显的鼻音。
“哭了?”他低下头。
我下意识地推开他,“没有!天太冷……”
“是因为他吗?”宇的声音从身后升起来,颤抖而低沉,仿佛要穿过我的身体。“我叫宇,呵呵……刚刚……我们分手了。”宇语无伦次说着话。竹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刹那间我觉得无地自容。
“为什么又要分手?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竹一气愤地晃着我的肩。
我狠狠地甩开他,“我的事情你最好少管!”
竹一木讷地望着我,我不了解如此的眼神终究代表着什么。我疲惫地把身体靠在围墙上,挥挥手对宇说:“你先走吧!”仅仅是觉得头很沉,我慢慢地蹲下来。
“我明白了……祝……你们……幸福!”宇断续吐出几个字,竟然想去和竹一握手。
竹一挥手就是一拳, “懦夫!孬种!”
“竹一……”我上去拦,却被宇用力地推开,那拳重重地打在他的左脸上,瞬间一股粘稠的液体阴湿了他的领教。我慌了,竹一猛地拉过我,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吻了我。他殖民似的亲吻我嘴唇。我死死地咬紧牙齿,直到眼泪再次掉下来。我们从未如此亲近,而我的心里却无端的蔓延起一种悲哀。竹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竹一认真地扶着我的头,我们义无返顾地靠近,假戏真做地接受着彼此唇边的温度。我们可以吗?许多无序的片段在脑海中回放,剪辑不清。刹那间,莫名地想起了姐。我疯狂地推开竹一 ——“别这样!”
竹一先是一愣,而后把我紧紧夹在身边,“想要就自己来抢!” 他指着宇,宇深深的把头埋进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却隐约感觉到某种液体混合流落的声音,寂寞而凄凉。
“竹一!你别太过分!”我死命地挣脱着。
宇渐渐抬起头,“宁休……我从来没有这般认真的爱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他缓缓抬起手臂,擦拭着嘴角的血痕。突然有种想拉住这双手的冲动,然后紧紧的握住,不放!想起他曾摸着我的头无奈地说:“你的作息时间真是匪夷所思!”,那一刻我笑了,笑得单纯。而当我再次握紧双手的时候,抓到的——却是一段微凉。他绝望地转过身,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就得自己争取!”竹一叫得很大声。
“够了!”我回身甩了竹一一个耳光。抽噎地说,“你没资格!“
“……”他愣在一边,颤抖地喘着粗气,或者惊讶,或者气愤。不语!
宇停下脚步,背着身,“我会等你,无论多久!只要你肯回来……”
静谧的夜无情地淹没了宇的身影,却淹没不了一种强烈的孤独,弥散在夜空下,挥之不去。于是,雪就更大了。
宇是无辜的。可我就不无辜吗?
那晚之后我不再跟竹一讲话,竹一也不主动与我搭讪。我们都知道那晚的确失态。更可悲的是,那个吻——是真的!我发了好多封E-mail给姐,机械地说着身边的事情,说学校里的事,惟独避讳提到竹一。至多是泛泛地说一句我们都很好。这些信一并石沉大海。她一封也没回。有一段时间学校很忙,确切地说是我很忙,忙着写论文,忙着实习,忙着分手。
突然有一天我空荡荡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姐的。
宁休:
好久没有你们的消息,有点不适应。
一直不主动联系你们——并不代表我已忘记,
只是想给你们时间,好让……
你们想念我,
可……
到头来——却依然只有我想你们。
我离婚了,你们能来吗?
姐姐
2002年4月25日
零零散散一大篇,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我却看得心慌。第二天我们便踏上去往索马里的飞机。那是我第一次去索马里。
姐到机场接我们,人群里一个高挑的女人东张西望地找着什么,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干净的棉布长裙。她一直喜欢光脚穿凉鞋,小时候穿廉价的塑料凉鞋常在脚趾上磨出大大的水疱。这么久以后她依然漂亮。我欣喜地迎上去,“姐……”声音小到连自己都辨认不出。她迟疑地转过身,笑容僵持在一点时,我看见她落泪了。我笑着,笑着笑着也哭了。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真想你!”我把头埋在她的肩里。
“我也是,傻孩子!”她还像以前一样抚摩着我的头,鼻子突然很酸。
“你还是来了。”姐激动地端起我的脸,“来,让姐姐看看,漂亮了没?”
我慢慢抬起头,“姐……竹一……也来了。”姐放在我发上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也来了?”她把目光移向一边,我侧过身,竹一被罩在阳光里,仿佛镶了一圈精致的金色光环。她表情复杂地向竹一走去,好多年过去了,当我们再次相见,当他俩形式地握手,当姐拍着竹一的肩轻描淡写地说,长大了!我的心就疼,抽丝剥茧地疼。当年,如果竹一不说喜欢我,如果姐不走,如果我执意把她留下,恐怕现在握着竹一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长大了!”的人会是我。可这世界上什么都有,偏偏没有如果。
姐把我们带到她家,那是一座靠海的房子,敞开窗户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房子很大,被姐打扫的很干净。卧室的墙上挂着他们夫妻的结婚照。姐拉着我的手说,“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可以平凡的生活,爱是太奢侈的东西,得不到就算了,有个能靠的人比什么都强。”我静静地听着姐说话,好久没听到这么柔软的声音。我抬头看她,她憔悴了许多。
“小宁……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姐单刀直入地问。
“恩?”
“你和竹一……”她叹了口气。
“……我们……不可能……”说完,我转身拉开窗帘,海水汹涌地排击着岩石,把浪花推到海岸上,一层一层……
晚上,竹一拉着我漫步在海边,许多年后,我们终于有这样的勇气,可以一起走走。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
“当年的那束烟花你为什么不肯再放?”年少的那次一意孤行,我,竹一,那时的我们是那么的单纯。
“我生命的烟花只可以绽放一次。”竹一抓起滩上的沙子,很用力,然后沙子就无情的滑落下来,抓得越紧就所剩就越少。
“那年我们几岁?”
“你十八,我是十六。”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老了?”我走在前面,竹一跟在后面。毕竟我们还没有习惯并肩而行。
“……”竹一不语。我望着远处翻动的浪花,烟花早已落幕。只有海风在不停翻动着我们的衣褶,让我伤感着命运的戏弄。蓝色生死恋中,俊熙背着恩熙走在高涨的蒿草间,大声说“我爱你!”“我爱催恩熙!”,都落泪了。能唤醒生命的不仅仅是三个字那么简单。而我只有看着竹一,眼睁睁的等着我们越走越茫远。突然想起宇,他现在还好吗?
“我走不动了……”我几乎含着泪说。竹一猛的从身后抱住我。泪水终于流下来,打在竹一细嫩的手背上,等待海风凛冽的风干。
“什么都别说!”竹一把脸埋进我的肩膀,使我动弹不得。海风于是大起来。我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挥起手臂,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是替姐打你的!”我疯狂的嚷着。宽广的海面把我的声音缩小到难以辨认。“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爱你……”我痛苦的蹲下来,等待海潮的来袭,然后把我彻底的卷走。
那晚我一个人回的家,姐见我一个人回来什么也没说,眼睛却红了。
索马里一程,竹一回来了,我的心却再也回不来。
想到这里,伤感蔓延……
飞机不断抬升。我的心也随着一点点飞到很高的地方。这是我第二次去索马里,同样是我,同样是竹一,可一切都变了。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在机场接我,我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粗布裙子却依然光鲜照人的女人。拉开窗板,外面一片雪白。谁说没有终点的风景让人释然?望着如此漫无边际的颜色,心里空荡荡的。突然忘记了好多事,转眼间又残酷的记起来。反反复复轮回上演的依旧是那些荒谬且无从考证的事实。阳光很快射进来,闪醒了好多熟睡的人们。我立即关上。而我的反应却远不如那些厌恶的眼神来得快。
如果我还有一点良知,一早该就在索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