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双生》井尛然

3、皇宫

　　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宫闱里显得神秘而安静。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四个太监带着身后的六人缓缓步入那沉重的腥红大门，两旁的侍卫站立，让出道路。走进镜宫，天瞳才得以仔细的打量这座奢华的城堡。

　　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好大的一座宫殿似的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睥睨的月光下，镜宫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哈琪紧张的跟在天瞳身后，天瞳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心头微微一笑。想当初，有人来客栈宣旨说自己入了三甲准备进宫面圣时，这小丫头就一直这样紧张兮兮的。天瞳到是不以为意。21实际，故宫都参观过了，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皇亲国戚么？不都是人么。她敢来，自是也不怕。

　　迎面来了个中年人，那尖细的嗓子一发音，自是也是个太监。说不定是个高官。天瞳明显的看出其他人对这个公公的尊敬。而更让天瞳留意的是，他的举步头足间，分明是个武功高手。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这个镜宫，真是有趣。

　　这个被称作崔公公的人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提起嗓子道，“请各位公子跟着杂家来。”

　　天瞳等人跟着崔公公进了华谊门，顿时眼前一亮。曲水楼台，庭院楼阁，皇家之地果真奢华非凡。文武百官皆已入座，中央地上盖建的台面也是高耸而富有皇家气派，台上歌舞升平，好一副风流画面。

　　天瞳等人入了座。天瞳示意哈琪站在身后不要多言也不要多看，自己却时不时的看向上位。那些正襟危坐的应该就是众皇子了。

　　忽然感觉一道温和的目光射来，天瞳下意识的看去，只见紫镜轩含笑看着自己。此时的他一身华服，雍容华贵，尽显皇室高贵，却温和有礼。他的目光，永远那么令人舒服。天瞳回以一笑，举杯示意。紫镜轩也举杯，二人对饮。天瞳并不知道，他们这简单的动作却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跪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黄色一转，晃了天瞳的眼。只听上座一沉稳带有笑意的声音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天瞳这才抬头看看这个皇上。50岁上下的年纪，依然看的出他年轻时的风华，身旁的皇后庄严和亲，不失母仪天下的风范，天瞳不禁联想起另一个女人，银牙暗咬。

　　崔公公站在皇帝身侧，微微哈腰，大声道，“斗文会殿试开始。”

　　身旁立刻有了小太监展开一幅字画。众人都是啧啧称奇。这是一幅山水画，笔锋之间，气吞山河，气势磅礴。

　　“请三位公子为这幅画配字。”

　　文景率先站了起来，拱手道，“文某不才，到是有了计较。愿一试。”

　　皇帝点头，表情难以捉摸。天瞳则暗笑此人的狂妄。如此喜欢争风头，可笑。她自顾自饮，全然没有把精力放在现场的争斗上。殊不知，上座的人里也有如此心不在焉之人，更不知，这些人的心思却在这个娇小的人身上。今年，玄无痕未参见，毫无意外的，文景与籍旭年入了围，人们自然将视线都转移到了第三位身上。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那样淡定自若，虽是个男子，可是眉目间却又说不出的温柔细致，妖媚这词似乎太浓，清丽这词似乎太柔。他就像是个迷，深深吸引着人。这个人就是夜天。

　　不出意外的，天瞳听到了一阵赞美声。她也不甚在意，停了杯，懒散的扫了扫拿上去的字，不以为意。

　　籍旭年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他有礼的向天瞳拱手，“不知夜公子是否要先来？”

　　天瞳尔雅一笑，“籍公子想必已有文思，在下也不夺人之时，公子请。”

　　“那籍某就承让了。”

　　“请。”

　　天瞳依旧是心思不放在斗文上，有一撇无一撇的看着座上的人。左首的人应该就是太子了，其他皇子也是按长幼依次向下坐。而那个天瞳最感兴趣的第四个座位却偏偏是空着的。不禁皱眉。不是说他也回来么？这个皇上也是够有本事，这五国之中恐怕就他的子嗣这么多了。天瞳调皮一笑。

　　紫镜轩看着那个自得的人儿，也不禁唇角弯弯。身旁的紫镜朔推推那个自顾自微笑的人，“七哥，笑什么呢你？”

　　紫镜轩回过神，兀自饮了口酒，“没什么，就觉得今天月色不错。”

　　“啊？”紫镜朔跌目。疑惑的搔搔头，也抬头看着月亮。似乎这月色……是不错。

　　“公子……公子……”哈琪小声的叫着。

　　天瞳眼睛一眨，向后望了望。哈琪无语的脸都红了，“公子，该你了。”

　　“哦。”天瞳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只略拱手，便从容的走上台去。看也没有看之前二人的词，直接走到自己的那个位子，拿起笔，一挥而就。白衣在月色下飞舞，黑发如墨便是另一幅水墨画。她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下座的女眷们不禁看的脸微红。这个人，俊美的无可救药。

　　天瞳手一挥，字画飞卷，不借他人之手，挂在了第三面墙上。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众人皆没出声，文景先嗤笑了起来，“夜公子，你这词，词不对画啊。”
　　天瞳疑惑的蹙眉，将那副山水画左看右看，“哪里不对？没什么不对的。”
　　下面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甚至有个人直接喊出，“就山就水，我老粗一个也看出来了，哪来什么天门，什么孤帆，连太阳也没有。”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放肆！”天瞳冷眸一扫，“陛下在此，这位官员，你也太越矩了吧。”
　　那人浑身一抖，直觉坠入冰窖一般。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子，竟然有如此凌厉的眼神，仿佛一望，就让人敬畏。他惶恐的跪下，“皇上……皇上，臣，绝无冒犯之意。”
　　镜皇并不在意，没有起伏的声音道，“起吧。”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看向天瞳，天瞳只是直视这那道目光，眼神澄澈，丝毫不畏惧。镜皇捋捋胡子，唇边有了笑意。这个人，不卑不亢，尤其是他的眼神，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这画里的确没有你诗里的那些东西，你又怎说没什么不对？”
　　天瞳恭敬地福身，“回皇上，画在意而不在字，这画上虽仅有两山一水，但作画之人的心却包含了万物，无可限制。画写实，那么所配的词自然要显示作画之人宽阔的心境。没有天门，没有孤帆，没有太阳，那又如何？镜国的疆土里什么是没有的？”
　　“好好好！”镜皇朗声大笑，“好一个镜国的疆土里什么是没有的！果然够气魄，够大气！有我年轻时的冲劲！好好好！”
　　见皇上如此称赞，下面的官员也见风使舵的开始称赞这词句。天瞳冷笑一声，一跃而下。忽的抬头看去，紫镜轩微笑的向自己点头，心头有些暖暖的，天瞳绽开笑容，低头，回到了座位上。
　　太子紫镜远起身，举杯，“父皇，这位夜公子果然有够才学。镜国里人才辈出，镜国定能称霸天下！”
　　“好！”镜皇心情大好，一饮而尽。

　　“臣有个问题想问问夜公子。”
　　“丞相有问题？好，你倒是问问。朕也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是。”
　　天瞳波澜不惊，他就是丞相葛袭言，那个镜国里权倾朝野的人，那个连镜皇都要给他三分情面的人。天瞳拱手，“丞相请。”
　　“夜公子方才说镜国疆土里什么都有，那么请问，镜国的疆土又是指哪里？”
　　话一出，座上的人都各有了心思。有人暗笑丞相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而有些人感觉暗潮涌动，比如上座的那些人……
　　天瞳了然一笑，抬头看着天。“就是这个。”
　　众人也不约而同的抬头。葛袭言仍直视天瞳，“不知这个是指什么？”
　　“就是月亮。”
　　“月亮？”
　　天瞳看着葛袭言邪佞的目光，琥珀色的瞳仁里全是璀璨，定定然一身傲气与霸气，“月光照耀的地方将会是镜国疆土。”
　　这个男子不简单。是否要将他收纳自己手下？是敌是友？葛袭言心中已是思量万千，面目上却春风拂面，转身，拱手，“恭喜皇上，我朝定能使月光照耀下的土地变为镜国疆土！”
　　“此言极是！”镜皇看着天瞳，满是赞许，“夜公子果真是奇才。有胆识！第一当之无愧！”
　　“谢皇上！”天瞳跪地，行礼，而后仍是淡然从容的归坐，丝毫不去在意那些带有意思的目光。

　　台上歌舞升平，不少人开始饮酒为乐，也有人来与天瞳攀交，天瞳只是淡漠回应，并不想多生枝节。应酬多了，酒也熏了，天瞳的脸上泛起了红潮，她摇摇头。这身子不行啊。想以前自己喝倒男同事都是很简单的事，如今却不胜酒力了。天瞳向哈琪交代了几声，让她先回客栈，以免自己出差错，旋即起身离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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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面前是一汪湖水。湖中央有假山岛屿，十分别致。再环顾四周，皆是百花含苞，月色睥睨下，有说不出的雅致。天瞳在湖边坐下，晚风将醉意吹的零散，深吸一口气，感觉舒服了很多。

　　“说不定是御花园之类的地方吧。皇家人就是好福气，有这般景致看。”

　　“夜公子。”

　　天瞳回头，籍旭年复手站在她三步处，尔雅的微笑。天瞳起身，拱手，“籍公子。”

　　“席间不见夜兄，原来是到这里自在逍遥了。”

　　“是啊。”天瞳抚额，“有些醉了。”

　　“方才，夜兄的诗词果然是好，籍某服了。”

　　“籍公子客气了。”天瞳有些不耐这种客套的对话，转了脸，望向湖面。

　　籍旭年上前，想与天瞳并肩，怎料脚下一滑，就扑通掉到了水里。天瞳一惊，看到他挣扎在水里渐渐下沉，也顾不上什么，一咬牙，便跳了下去。

　　这两声扑通的水响惊动了巡视的太监宫女，御花园一时乱成了一团。

　　“前面是怎么了？乱哄哄的。”刚从席间下来的镜皇怒喝。身旁的皇子臣子皆不知怎么了，只是跟在镜皇的身后向御花园走去。

　　湖边围了一圈的宫女太监，见到了镜皇都慌张的下跪磕头。

　　“你们这是做什么？”紫镜远皱眉，“下去吧。”

　　而众人散去，镜皇一行人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籍旭年浑身湿透的躺在地上，唇角涌出水渍，眼睛半张的喘气，一旁，天瞳也浑身湿透，宽大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衬的完美，长发披散，湿漉漉的搭下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水迹，却全然挡不住她摄人魂魄的美丽。原本俊美异常的男子的面容，霎时因为一头墨发而转了型。精致如雕刻勾画的五官，尖细的下巴，如出水芙蓉般洁净的肌肤，月色下，朱唇不点而赤，落水丝毫不显狼狈，而平添出淤泥而不染的洁净。即使是看遍天下美人的高官皇族，都不曾见过如此这般绝美的面容。

　　天瞳自知女子的身份已破，反而不用去想说辞争辩，从容行礼，“参见皇上。”

　　“你竟然是女人。”不辨喜怒的语调让众人摒声。

　　“是。民女夜天瞳。”

　　“大胆！”葛袭言怒目，“你竟敢男扮女装混进皇宫，欺瞒圣上！你敢当何罪！”

　　天瞳抬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和害怕，仍是淡淡的闪着如月色的光芒，“我自认为不比儿郎差。皇上需要的是人才，男女又有何分别？雄免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一派胡言！”葛袭言回身拱手，“皇上，此人女扮男装欺瞒圣颜，绝不可姑息！”

　　“父皇。”紫镜轩站了出来，“父皇，夜姑娘的才情大家都有见识。儿臣以为，我国既要广纳贤士，也实不应该因男女而有歧视。”

　　“父皇，儿臣觉得七哥说的很有道理啊。”紫镜朔搔搔头，“儿子我都比不上这个夜姑娘。”

　　天瞳默不作声，心下只是想着今天的事情。迎上镜皇深邃的目光，也全无波澜。镜皇不禁心中赞叹。这个女子果然是个人才，治她的罪自己都觉得可惜。可是不治罪，又龙威何在？

　　“四殿下！您不能过去！”

　　天瞳并没注意到这个波澜，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袖，她皱眉看去。不禁愣住了。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只是他的脸上再不是尔雅里带着魅惑带着阴冷的笑容，而全是一副天真似孩童一样的烂漫。只有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才透露着丝微的变化。她不会忘记这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任天燿。

　　天瞳微张嘴，没有出声，因为任天燿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暗示。

　　“天儿，你来做什么？别胡闹。”镜皇的语气里满是父亲的溺爱。

　　天瞳诧异的看着那个拽着自己如孩童般的人。任天燿竟然就是四皇子紫镜天！

　　紫镜天撇撇嘴，笑嘻嘻的看着天瞳，旋即送了手，有些蹦跳的跑到镜皇身边，撒娇的摇着镜皇的手臂，“父皇父皇，这个姐姐好漂亮，天儿要这个姐姐陪我玩。”

　　“别闹。”镜皇摸摸他的头，转而对跟着紫镜天来的人说道，“太傅，带着他下去。”

　　“皇上，”周太傅拱手，“四殿下似乎和这个姑娘很有缘分，他径直就这么过来了。老臣还是第一次看到殿下这么喜欢一个人要陪着玩。”

　　葛袭言冷笑，“周太傅，你可知道此女犯了欺君之罪？”

　　“葛丞相！”紫镜轩冷冷一喝，“父皇还没有说话，你也太操之过急了吧。”转身，“父皇，既然四哥喜欢，不如就让夜姑娘将功补过陪着四哥吧。”

　　紫镜天跑回天瞳身边，一把抓住天瞳的胳膊，“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天瞳愕然。他竟然真的像三岁儿童般的心智一样。这个人，果然不简单。天瞳行礼，“皇上，民女懂得医术，愿意戴罪立功，帮四殿下治好病症。”

　　“哦？你懂医术？”

　　“是。而且，民女不才，愿意教殿下琴棋书画。”

　　“你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你？”

　　“皇上最是重视贤人，更何况，在皇宫大殿里，区区夜天瞳又怎能在皇上您眼皮底下作祟。”

　　“你能有什么本事？”

　　“请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会教会殿下一首曲一首词。”

　　“十天？”镜皇诧异。

　　“父皇。”紫镜轩有些着急。这个四哥从来都不喜这些东西，无论是谁都无法教会他琴棋书画，何况还要在十天这么短的时间里，“父皇，夜姑娘也许不懂得情况，请父皇多给她些时日。”

　　“七殿下此言差矣。”葛袭言插嘴，“要证明自己是人才当然要有过人之处，她竟然开口，便要负责。到不知，如果10天之后没有效果要如何？”

　　天瞳淡然一笑 ，“任凭处置。”

　　“皇上，臣觉得，可以。”

　　“好！那就给你10天。”镜皇眉峰一挑，“你就以四殿下侍读的身份呆下好了。10之后若不出成绩，就不要怪朕不怜惜人才。”

　　“谢皇上。”

　　紫镜轩看着镜皇离开，才舒了口气，“没想到你真是个女子。”

　　“七殿下不是当时才船上就看出来了吗？”天瞳微笑。

　　“七哥，你们原来认识啊？”紫镜朔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七哥你真诈啊，认识美人竟然不说，想独吞？”

　　“八弟！”紫镜轩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八弟实在无法，“夜姑娘你别在意，八弟他就是这样。”

　　天瞳到是很喜欢紫镜朔这个性格，爽朗一笑，“哪有，八殿下性格直爽，甚好。叫我天瞳就好，夜姑娘什么的不敢当。”

　　“是。天瞳，你……要十天毕竟有些……”

　　“我知道。多谢七殿下担心。”

　　“瞳姐姐……”紫镜天拽拽天瞳的衣袖，占有似的挽着她，“瞳姐姐，我们走了啦！去我那里玩！”

　　天瞳忍住想要一掌挥开他的冲动，向紫镜轩、紫镜朔抱歉一笑，“七殿下，八殿下，天瞳告退。”

　　“诶，七哥，这个女子还真是漂亮啊，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谁娶到了她肯定乐疯了。”紫镜朔看着天瞳离去的背影不禁啧啧称赞。

　　紫镜轩淡然的瞥了一眼自己这个随性的弟弟，“嫁谁也不会嫁给你。”

　　“哎呀，我也知道，咱们七哥比我好多了，要嫁也得你先啊。”紫镜朔讪笑。

　　紫镜轩的眼神已经带了层冰，紫镜朔识趣的闭嘴。紫镜轩看着那抹消失的白色，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