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知柏地黄丸

4、3.鬼火 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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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逍遥今夜恨，死局惊现催魂阵

　　“小师傅，法号什么？”少年郎一边应着刘妈妈的催促，一边看着眼前的十三。
　　十三想了想，“十三，但不是法号，而是我名。”
　　“殷俊，我也没法号。想不想见识下改风变水的本事？”殷俊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很想邀请眼前这个小孩去见识下自己的本事。
　　现在也无处可去，而这张府门口的管事貌似也是根据来人的三六九等逐渐迎进去，名门望族，热情欢迎，无名小辈，则礼貌迎到一旁的偏殿。这样不如跟着殷俊去见识下玄门的青乌术。
　　殷俊见十三点了头，便不知觉伸出手拉过十三，跟着刘妈妈走去。
　　十三心里悱恻，怎么牵手了，别人看到多不好啊。
　　进了香春阁，十三第一次切身感觉到什么是柳绿花红，一个个胭脂水粉打扮出的姑娘虽然在不断雕刻美丽，却像年画一样，呆板，少了一抹灵性。
　　“殷大师，你刚才看了那么久，看出什么没啊？”刘妈妈很担心，要是真的有不干净的，那客人会还赶来呀？
　　殷俊脸色一收，“不需要太紧张，有我殷大师了。”十三看着殷俊那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得崇拜。
　　话说这青乌术，当下鱼目混杂，精通者可改天换日，滥竽者，坑蒙拐骗。
　　十三以前曾经在读过的一本闲书中了解到，以前，最厉害的青乌师，当属《葬书》的作者郭璞，郭璞一生最为推崇的是‘五湖四海拜天局’，这一局可以让死者直接脱凡化圣，羽化登仙，可惜，自古以来也就黄帝一人享受此局，就连儒家大师孔子也只找到一个‘三元不败局’落葬。
　　“殷大师，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到，是香春阁的花魁画意，画意在身边丫鬟凝眉搀扶下慢慢走下楼，来到殷俊身边，“小女子，有礼。”
　　眼前的这位女子，让十三感觉到一丝清雅，仿佛淤泥里的荷花。
　　“这位小师傅是？”画意注意到了殷俊身边的小和尚，可，这个小和尚没有摩顶受戒。
　　“姐姐，我名十三，非僧人，我是之我寺的门人。”十三在没选择接受之我寺大统前，门人这个说法是最恰当的称谓。
　　“之我寺？”刘妈妈觉得耳熟，但却很陌生，正想问问之我寺的其他情况，一旁的画意却接过了话头，“知我灵心妙慧蒂，一方灵台避俗尘。”
　　画意的话让十三一惊，这是当初莲梦禅师在之我寺名动天下时候，所吟诵的一首诗，这首诗不但说出了之我寺的外貌特征，也说清了之我寺无意天下的淡然心态。不过，随这之我寺的淡去，这诗除了在之我寺的大殿两侧的历代禅师挂像旁的字画里有记，天下理应无人知晓了。
　　十三刚想张嘴问问画意是如何得知，可被楼上一阵夹着怒话摔东西声音打断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刘妈妈焦急地向楼上跑去，十三和殷俊紧跟在其后，而画意只是淡然一笑，转身，让凝眉扶住手，款步向外院走去。
　　楼上争执声，是香春阁亚魁闻香房间传来的，这闻香可是一小辣椒，性格泼辣，得理不饶人。而这时的怒气正是对着另一位女子琴寒所发，这琴寒，人如其名，一手琴艺却高出众人，甚至剑南道（唐朝对省的称法）益州城里的第一琴师都自愧，可清冷孤傲的性格却让人不甚讨喜，她与画意是这香春阁唯一两位青倌。
　　“琴寒，你又怎么了？”刘妈妈脸色不悦的看着抱着琵琶一脸低垂的琴寒，溜进门的殷俊将十三护在身前看戏。
　　“妈妈，今天还不容易阳光出来，本想邀请妹妹抚琴一曲，让姐妹们欢颜下。”闻香的话里冷酸刻薄，而一旁的几位姑娘也纷纷点头补充说道，琴寒不是。
　　刘妈妈，看看地上摔烂的一地茶壶，茶杯，“琴寒，大家都是姐妹，抚琴一曲有必要这么吗？”
　　琴寒冷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可在眼扫过殷俊的时候，却多多停留了下，“曲，只为知音而谈。”
　　“知音！”闻香拍桌而怒，“少在这里扮清高，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穆家小姐？你现在只是个青楼女子，这里只有欢颜赔笑！”
　　刘妈妈一听闻香的话，脸色变了变，一个眼神扫了下闻香，闻香看到刘妈妈的眼神，闭上嘴，坐了下来。
　　琴寒没应答，只是冷冷看着闻香身后那扇窗户，窗外的一棵望月树，枝叶繁茂，阳光摇曳。
　　“妈妈，你看她！”闻香觉得琴寒的态度就像自己是个傻瓜，自己怒不可及，而她却置身事外。
　　刘妈妈走到闻香身边，冷眼扫了下闻香身边几个姑娘，“你们也是，不好好劝劝，还让香儿如此大动肝火，凝珠！”刘妈妈的最后两个字让一个姑娘胆寒的跪了下来，“有你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妈妈，小的知错了！”凝注胆寒说道，刘妈妈收拾人的手段多着，也残忍着，在这欢场，虽然比不上皇宫里的那么尔虞我诈，可这里也有着生存法则，况且这是一个人命贱的年代。“饶了小的吧，妈妈，珠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刘妈妈一个耳光打在凝珠脸上。
　　刘妈妈这一手掌风带力，凝珠嘴角流出一丝鲜血，“高保！”
　　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十三心里比了比，比自己高出一个半。那浑身的肌肉看着让人害怕，可那张脸却是个娃娃脸，心中不由得好笑。
　　“妈妈！”高保的声音浑厚低沉。
　　“打二十。”刘妈妈吩咐道，高保如抓小鸡一样抓起凝珠出去，不一会凄惨的叫声响彻香春阁。
　　那一声声听得在场人人面色惊变。
　　“我们走。”琴寒忍不住了，打算离开这里出去透透。
　　“慢着！”刘妈妈话音冷淡，“香儿的丫鬟是劝道不力，而琴寒你的丫鬟则是挑唆！”
　　琴寒身后一个打扮清淡的女子面色一慌张，她并非这春香阁的丫鬟，而是随着小姐一统卖进来的，唤名‘待曦’，随后留在琴寒身边做丫鬟，原本就是主仆二人，这些年来，在这欢场里彼此照应，成了连心姐妹。
　　“妈妈，待曦这挑唆的罪名，何来只有？”琴寒知道，刚才打凝珠不过是杀鸡给猴看，而自己才是要教训的人，可每天的琴技表演，又不能伤了自己，那么，身边的待曦，不恰恰是最好的选择。这些年，没有了家族的庇护，在这风月中，人间冷暖，是是非非，看的太多，而身边就这么一个姐妹能跟自己诉说，那已经不再是主仆感情，而是浓浓姐妹情。所以，不能让待曦出事！
　　“琴姑娘，丫鬟的作用可是尽心尽力辅佐主子，为主子分忧解难，而不是让主子变得那么不容于世！”刘妈妈的话把重音发在了最后几个字，那冷冷的话语，让地上的待曦不断颤抖。
　　这些年，刘妈妈折磨人的手段是越来越高，这香春阁里的人，谁不畏惧刘妈妈三分？
　　“不能尽心尽力为主子的奴才，是需要教训的。”刘妈妈站起身来一身寒气，走到琴寒身边，一脚踢在待曦身上。
　　“你！”琴寒没料到刘妈妈说动手就动手，以前始终还是要畏惧自己点，现在却……
　　刘妈妈看着举起手仿佛要还击的琴寒。
　　“琴寒，你好大胆子，你居然敢动手打妈妈！”闻香冷眼一抛，一股煞气逼得十三支皱眉，这群人一个个这般做，是为了个什么。“可不要忘记，你的知音张二公子现在喜欢的是画眉了！”
　　这几句话，让琴寒身体一错，仿佛泄气的皮囊，身体不由后退几步。
　　刘妈妈一丝冷笑，“琴寒，你因醉落于这烟花之地。我等还有赎身之时，而你，却只能直到死都要留在这！”
　　刘妈妈话像一重重大山，压在了琴寒身上，一股倨傲的双眼有了不甘和无奈。
　　“琴寒，你要是识时务，就好好弹琴，妈妈我还能让你继续做个青倌，不然，别说妈妈不客气”刘妈妈看了看琴寒，然后，转过头看着门口的殷俊，刚才的冷漠顿时换上了一派迎八方的小脸，“都是些家丑，让殷大师笑话了。”
　　“妈妈，这是哪的话！”殷俊拍了拍身前的十三，声音小小地说道，“注意地上的茶水。”
　　十三本能看了看撒在地上的茶水，都已经干涸，这要看什么？
　　“都出去吧。”刘妈妈吩咐道，“殷大师，你看我请你来解决问题，你也看了一圈，大师，现在可有办法？”
　　殷俊从怀里摸出一把扇子，白面扇，扑扇了几下，“刘妈妈，你被人下了阴局。”
　　“阴局？”刘妈妈不懂。
　　“阴局，是我派对心怀叵测之辈布下的损人风水的一个说法。”殷俊带着刘妈妈向大厅西南角走去。“刘妈妈，这里可看到什么？”
　　刘妈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前放在大厅四角的盆栽饰物，都已经半枯，枯萎的树叶隐隐约约像个‘殁’字的右半边。按理说这大夏天，这有着专人照料的植物怎么会半枯？
　　殷俊走上前，从周围拾了个陶勺在花盆里挖了几下。
　　咔，一声，周围人看到殷俊从花盆里挖出一个雕刻着类似金黄狮子吃羊的雕塑，这一挖出，殷俊脸色变了，顿时，急忙向大厅另一个对角跑去，一抛开，一尊奇异的雕塑让周围人唏嘘，这雕塑两层，下面两个并排水车，在上面两个水车缝对上有第三个，而这三个水车中间，有个类似老虎动物正被风车斩头。
　　“这都是什么！”刘妈妈被这些诡异的雕刻吓住了。
　　殷俊的脸色很难看，他实在没料到，在这偏远的小山村，为什么会有人要用这么毒辣的阴局？
　　风水，本来是一个祸福相关的大环境学问，布局者，布局时候，是把自己带入的，助人为乐，自得善果，害人者，终害己！
　　“如果我没说错，另外东南角里应该是‘断蛇’，西北角是‘骨猪’。”殷俊原本认为，烟花之地浊阴本身就重，有些不晦气也很自然，只需要来个纯阳走一遭就能化去。
　　可现在……
　　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四个雕塑，另外两个确如殷俊所说，一尊是被木门斩成两半的短蛇，一尊刻着：葬在土里腐朽了一半却挣扎爬出墓地的猪。
　　“破末，绞寅，断蛇，骨猪。”殷俊慢慢指了指这个雕塑，“刘妈妈，你得罪的人真是厉害，这可都是催魂夺命的东西！”
　　刘妈妈和一众姑娘已经被这惊悚的雕塑吓住了，现在殷俊这么一说，有些姑娘忍不住，晕了过去。
　　“殷大师，你可要救我！”刘妈妈急忙抓住殷俊的手，她可不想死。
　　殷俊动了动，从刘妈妈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一旁看着雕塑入迷的十三，“看出什么了？”
　　十三猜测说道，“没火。”
　　殷俊笑着点点头，“对，这局就叫‘鬼火烧’。源于春秋时期尸子所传下的一个学派‘去邪’学派。后来，去邪学派越来越不注重德化劝教，开始采用符咒青乌等手段来控制世人，在后来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中，帝王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猜将已经走上邪路的‘去邪’学派斩草除根，但是，其一些邪术还是流传了下来，这鬼火烧就是其中之一。”
　　“去邪学派，我听师傅说过，他们的局不像其他，他们一旦布下就立刻起作用，就算去了峦头，其气已经成了，这局也就难变。”想到以前师傅的尊尊教诲，十三心里一阵酸楚。
　　“是的，鬼火烧，能让人身体活活焚烧至死，而且，据说死了魂魄难以超生，会日日夜夜被烈火煎熬，除非找到下一个被他怨恨过的人，让他引火自焚。”殷俊说道。
　　“啊！”一声可怕的惨叫，让众人急忙向楼上跑去，推开声音发出的房门，刚才被杖过的凝珠，此刻，一脸疼痛的嚎啕叫唤着。
　　“凝珠！”闻香正要上前叱问凝珠这是作甚？
　　一股肉烧糊的味道弥漫开来，眼前的凝珠，嘭地一声燃烧了起来，熊熊大火完整包裹住凝珠，凝珠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犀利。
　　“还不去打水救人！”刘妈妈大声吩咐道。
　　殷俊举手示意，“没用，这是鬼火！”凝珠身上的大火残忍的焚烧这凝珠的身体，任凭凝珠本能挣扎，那大火却没有烧着其他任何物品，就连一旁的几张信纸都是安然无恙，那火就像有灵性一般，只围绕着凝珠，残忍吞噬。
　　照理，凝珠已经该断气了，可是，那一声声‘小姐，救我；妈妈，救我！”
　　却让周围人都别过头，好可怕。
　　“鬼火，除非你身体烧成了灰烬，不然会一直让你活着，体验着炼狱的痛苦。”殷俊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现在亲眼所见，真是另一种情况，那空气中越来越烧糊的味道，好窒息。
　　烈火中的凝珠，发现了大家的无动于衷，心中一时恨意随着烈火升起，“你们这些天杀的，你们不救我！我要诅咒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
　　“‘舍利弗。若有人已发愿、今发愿、当发愿，欲生阿弥陀佛国者，是诸人等，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彼国土，若已生、若今生、若当生。是故舍利弗，诸善男子、善女人，若有信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舍利弗，如我今者，称赞诸佛不可思议功德，彼诸佛等，亦称赞我不可思议功德，而作是言：“释迦牟尼佛能为甚难希有之事，能于娑婆国土，五浊恶世，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诸众生，说是一切世间难信之法。”十三慢慢诵读起《佛说阿弥陀经》希望这经文能安抚这被业火焚烧的灵魂。
　　烈火燃烧随着逐渐成为灰烬的凝珠而熄灭。
　　一片安静，谁也不知道说点什么，眼前这一切太震撼了。
　　“啊！”一个女子的尖叫首先打破了平静。
　　“宝月，你嚎叫什么！”刘妈妈没好气看着身后一个姑娘呵斥道。
　　“妈妈你看!”只见宝月伸出左手，上面一个诡异的断蛇图案。
　　“恨印。”殷俊脸色一阵煞白，急忙抬起自己的左手，拉开袖子，一个断蛇赫然在目。
　　其他人也各自看着自己左手，那凄厉的断蛇，就像瘟疫一样，让众人恐惧，难道自己就是下一个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