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大清之君意难忘》花落汐

25、紫禁城里的爱情

　　良妃不说话，慢慢将脸转向了床的内侧，我再不能看见她的表情。“桐兰…”芸珠走过来，脸上也似是挂着泪。她扶我站起身，泣声道：“玉芙回来了，去帮她熬药吧？”我看着她，眼泪顺流直下。“去吧。”她边说着，轻拍了下我的背。我难过地点了点头，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外走去。
　　出了门，我的头发猛然间被风吹起，一缕缕拂到脑后。除了风声，我似乎还听见，头顶插着的那支垂珠银钗一阵阵被风撩起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此刻在我听来，它却是十足地刺耳，如同像是对我的嘲笑。那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生硬地朝我打来。瞬间，使我难以睁眼。寒风穿过我的身体，犹如刀子一般，急急鞭来，一下下。我只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疼痛。
　　为什么？她不是康熙宠爱的妃子吗？他们曾经有过海誓山盟，为何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的爱反倒变成了她沉重的负担？难道这就是紫禁城里的爱情么？残酷而绝决，冰冷而无情。难道深爱一个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放他走么？我明白，良妃之所以不愿见到他，并不是因为康熙不爱她，而是她不想成为他身旁的包袱！
　　她觉得，她的出身卑贱，她不配做他的女人，能够给他诞下一位皇子，她就自认为很满足了。可她殊不知，她的冷漠，她的淡泊，无形之中早已被康熙所误会，他会认为，她已经不爱他了。而他呢？为了不伤害她，只能选择渐行渐远，一个人默默离开……
　　漫天风雪中，我一个人正孤寂地站着，“姐姐！”转头望去，玉芙的面孔越来越清晰。走近刚一碰我的手，突然喊道：“姐姐的手怎么如此冰凉？”
　　我抬起头，看到她担忧的表情，不禁自嘲地一笑。我这算不算是庸人自扰呢？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居然还有闲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
　　“走吧。”我反拉起她的手，一齐回了屋。
　　这场大雪来势汹汹，走地也疾，不到半日方已停止。雪后的天空格外干净，蓝地像水洗过，宛若一汪澄净的碧玉。空气湿润润的，有股形容不出的清爽。视线所落之处，无不覆满了厚厚的积雪，正泛着犹如银钻般闪眼的白光。我走出门，望见眼前这一幕壮观的雪景，深吸一口气叹道：“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哈哈哈，是谁在这里吟诗作对啊？”不想话刚落，院墙后突然现出了两个人影。前边的那个步调轻快，一身暗红色的袍子，不用细看我就已经猜到了来者为何人。后面的那位一直不肯将头抬起，躲在十阿哥的身后，畏畏缩缩的，俨然就像个还未出嫁的大姑娘！我心想，许是因为心存愧疚，不敢见我了。
　　待十阿哥与十四阿哥走近，我欲躬身请安，岂料眼角一斜，正好瞥见八阿哥缓步从远处走来。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同色佩玉，身上披着一件深黑色貂鼠斗篷，走起路来越发衬得面目清润，气质凌然。
　　许是经历过病痛的折磨，他整个人显得比原先多了几丝倦容，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翩翩美风度。他看见我，神情似是微怔，嘴角很快地噙出笑意。我稍稍一愣，忽才意识到今早特意戴上了他送的那副耳坠子，遂抬头回以羞涩一笑，然后俯下身子，不紧不慢地行礼道：“三位爷吉祥。”玉芙与芸珠也连忙走出来请安。“都起吧。”八阿哥笑着说了句。
　　“哎桐兰，你刚刚吟诵的那诗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十阿哥走近一步，表情带些疑问。“十四弟！”转身去问十四阿哥，见其没有搭理，复又追问道：“八哥，你听过没？”
　　听完此话，我忍不住偷偷朝他瞥去，正暗自猜想着他会怎样回答，十四阿哥的一番话当即让我没了心思：“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还能是什么名句！”心想着，照你的话听来，我就不能风雅一回？哼，狗眼看人低！
　　可想归想，终究是不能骂出声来的，于是如实相告道：“此诗实乃一位故友所作，奴婢只是一时想起，觉得刚好符合此情此景，就拿来念了。”顿了下，干脆看着十四阿哥道：“不知奴婢这样做…算不算十四爷口中所指的附庸风雅呢？”十四阿哥呵呵一笑，瞬时变得哑口无言。
　　八阿哥闻之先是一惊，盯着我看了半响，方才回身道：“老十四，你何时沦落到要被这丫头欺负的份儿上了？”
　　“八哥……”十四阿哥着实不好意思了。话说到一半，冷不防地咳嗽一声，语气转为严肃：“谁说的？打今儿个起，我瞧有哪个奴才还敢多嘴！爷非罚她五十大板不可！”正漫不经心地听着，哪知最后的那句话对我来说，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几分震慑的作用。于是乎，我很快地蔫了下来。“几位爷请屋里候着，奴婢这就去给爷奉茶。”说完赶紧灰溜溜地逃开了。“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十和十四的好一阵笑声。
　　端茶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八阿哥侧坐在良妃的榻前，十阿哥站在八阿哥的身后，表情凝重。十四阿哥则坐在一旁的圆桌前，也是正襟危坐。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碍于脚踝的伤，索性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几乎是一点点蹭过去的。“桐兰，良母妃病成这般，为何没人前去通报一声？”十四的话落毕，我只感觉，端着茶盏的手似是抖了一抖。镇定了下自己的心绪，小心地将茶一一奉在桌上，收回茶盘放在身前。正要回话，良妃轻声道了句：“不关她的事，是我令她们这么做的，我只是…只是不想拖累了……”话到此处突然止住，慢慢伸出手抚了抚八阿哥的脸颊，眼中含泪道：“我只是不想成为胤禩的累赘。”
　　“额娘！”八阿哥泣声一呼，拿下良妃的手，缓缓握在了手心里。“儿子发誓，此生就算为了额娘的幸福，也定要争一口气！”不知是何缘由，听完这句话，我的心底蓦然一惊，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抬头望去之时，八阿哥正闭着眼，指节泛白，手筋暴起。我难以想象他此刻心中的复杂。
　　还有，他的话是何意思？难道历史上传说中的‘九龙夺嫡’，这就要拉开序幕了吗？我机械地迈开步子，转身一个人顾自向外走去，只留下身后一连串珠帘相碰的声响。
　　来到走廊里，也不管横栏上干净或否，我顺势寻了个位置坐下。虽有暖和的太阳照着，可我仍觉得十分阴冷。我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变得灰暗了。从此天不再蓝，水不再绿，鸟儿不再欢鸣，而我的心…不再沉静。
　　这时来了一阵微风，轻轻地从院中吹过，略带些轻寒，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叶，将叶子高高地抛向了半空，然而不过半响，后又如四处乱窜的游鱼，急急地不知所措，只能飘散着回归原处。我猜想，落地的那一瞬，它们一定会非常失望、非常疼吧？本以为可以乘着风，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地之间，却不想到底还是摔了个粉身碎骨……
　　我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思绪百转千回，明年索额图就会被圈禁，众阿哥开始为了那把龙椅明争暗斗，甚至不惜互相拼杀，整座紫禁城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如今纵使这满园的景致再美，终难以长久留住，十年之后，待等良妃薨逝，这里又会是怎样的一派破败光景？而那时候的八阿哥呢？失去了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对他来说该是一个多大的打击？我实在不愿再想象下去了。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揪心似的疼，疲惫之余，浑身上下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我真得累了。头缓缓侧向一旁，无力地搭在了廊柱前。
　　正闭目沉思，忽感到左肩覆上了一只手，回头看去，八爷站在我的身后，满脸惊愕。不等我起身，他俯身蹲下，与我平视。心下正疑虑他要干嘛，岂料突然伸了手过来。我一紧，身子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了下，幸好及时地端正身姿才不至于摔倒。我先是一呆，冲她傻笑了两声。见状，他面上似是一诧，而后笑着摇了摇头。
　　八爷伸手轻轻为我拂去脸上的泪，我这才意识到，刚刚的那一番触景生情，不禁使我黯然神伤滴下泪来。我是怎么了？竟然丝毫没能察觉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习惯了落泪。
　　他一笑，温润的面孔越加神俊，眼底盛满了数不尽的怜爱。如果我的世界一片灰暗，那么八爷就是茫茫苍穹中的一颗亮星，有八爷陪伴在我的身旁，我的天空从此还会一片漆黑吗？
　　不想余光一瞥，忽望见十四阿哥正远远地站在门口，侧身朝我看来。许是方才看雪的时间太长，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曾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他的眼神让我很是陌生。凝望之际，随着八爷的起身，十四阿哥的身影渐渐被挡住了。我的目光最后在他身上一顿，终不能再见。
　　八爷将我揽入怀中，低声道：“桐兰，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不会负了你的心意。还有额娘，总有一天，我们的状况定会改变！”
　　话一出，我猛然悟到，终归我还是错了。他一连用了两个“定”字，看来早就胸有成竹。他的言辞坚定而绝烈，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心中的恨意。
　　岳桐兰，他已经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