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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七月初七事件(六) 三子斗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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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屋中人多,无不好奇地探看这三人的诗。想来这诗题出得实在刁钻的很,如何不让这些自负盛名的文人才子心向往之。
三人诗已作好,我暗自吩咐书斋伙计将三人诗赋挂上墙面,以方便人们观赏评鉴。
那三首诗于楼栏处向下展开,我挑起帘细看道:
日月无情(夏纯钧)
日月无情也有情,朝升夕没照均平。虽催前代英雄死,还促后来贤圣生。
三尺灵乌金借耀,一轮飞镜水饶清。凭谁筑断东溟路,龙影蝉光免运行。
佳人(安若谷)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败,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已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失题(了缘)
乌舍凌波肌似雪,梦入罗浮万里云。生天成佛我何能,幽梦无凭恨不胜。
华严瀑布高千尺,未及卿卿爱我情。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
桃腮膻口坐吹笙,春水难量旧恨盈。赠尔多情书一卷,他年重检石榴裙。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挈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
三首诗成,在座无不唏嘘不止,尤其是了缘的一首《失题》刚刚挂出的时候几乎不曾使整个场面炸将开来。
“了缘大师,您这首诗莫非有什么禅意?”围在诗稿旁边的众人问道。
了缘浅浅一笑,“小僧并无它意,诸位莫须深究。”
“可、可是……”众人顿时失色,看他们那一副遇到鬼的模样,我咽咽吐沫,靠,什么狗屁禅意?明明就是一首爱而不能的情诗而已。
看着台下那些迂腐不及的书生,我翻了翻白眼,若我再不出现,只怕这个了缘今晚恐怕得声名扫地了。
“好一首《失题》,钱某受教了!”撇开帘子,我站在长廊上向下朗声说道,台下的人成功被我吸引过来,不再对了缘围追堵截。见我如此说,他们也不好说对也不好说不对,只能频频摇头道:“钱公子何出此言?”
我笑笑,“诸位难道不是如此以为吗?了缘大师的一句‘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可谓嚼蕊吹香,幽艳独绝。另一句‘挈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更是却扇一顾,倾城无色,此等好诗怎能不让钱某佩服?”
“钱公子此言差矣!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这般浊尔心绪怎好出自高僧之口?”众人不服道。
我撇撇嘴,“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怎么在诸位口中变得这般肮脏可憎?”我慢慢从楼上踱下,“五祖弘忍大师偈云:‘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说的岂不是清楚?佛语云有情无情,同圆种智,既成佛已,随缘示现应化身于十方世界度化众生,其化身非有心非无心,如镜中像故非心,与有情心得相应故亦非无心,如是化身不应名为有情,如镜中火不成烧用故,有情得见故。”见众人有的听得云里雾里,有的若有所思,我不禁挑眉一笑继续道:“早年我游离四方之时,曾听闻一位得道高僧诗云:‘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在世为人,试问谁没有七情六欲,倘若能如此坦然放下,便如六祖慧能所言本自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言罢,周围只剩一点窃窃私语,再也无人敢对了缘的诗指手画脚。
“好一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大赞出声,那声线悦耳如泉,温如春日,我向人群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身披红衣袈裟,皓月如霜的清颜俊雅如画,通身绝尘的气度似飘然若仙,又似佛祖临世。我怔怔的望着他,那双眼睛,那双无时不在我我眼前晃动的眼眸澄澈若水,那是秦欢的眼睛!
秦欢,是你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咳,既然贤弟来了,不如就评我们的诗作如何?”安若谷轻咳一声打断了我的发愣。我回神,确实,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闭闭眼,我踱步到诗前想了想道:“到底是了缘师傅这首为尊,《佳人》第二,《日月无情》第三。”
“可有什么说法?”众人问道。
“诗题为‘情,非情’,夏兄言情而无情,安兄说情而薄情,了缘师傅伤情却最是多情。所谓力透纸背,让夏兄,缠绵悱恻,推安兄,情致妩媚,却是了缘师傅。钱某如此评判,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恰当恰当!钱公子高见!”众人频频点头。
“钱兄大才,今日落第,夏某心服。”夏纯钧冲我微微一笑,“今晚诗会颇有意思,但未闻得钱兄佳作实在可惜。”
夏纯钧这话是要我当众作首诗,我翻翻白眼,要不是即墨初晓把我的《鹊桥仙》借去,这种场合倒绝对是应景之作。
“有几位兄长的佳作,小弟只能勉为其难地胡邹两句了。”我谦虚的笑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这秋夕之夜,最宜言情,想必家家欢喜,也终有个落魄愁思罢!”
“好清丽的小诗。想不到能吟出《将进酒》那般骨力的人,竟也能造如此悱恻缠绵之境。”了缘笑眯眯地看着我,那双秦欢的眼眸里溢满了欣赏。欣赏?我皱皱眉,别人夸我也就算了。他难道还不知道这些诗出自哪?我又仔细地瞅了瞅他的眼睛,还是一样,并无半点装傻的意思。这个秦欢,到底怎么回事?
“哟,小多子,原来你在这里啊!”忽然从门口传来一声极其妩媚,能让人听酥了骨头的声线响起,众人无不好奇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袭火红华服的贺兰流觞正一步步朝我走来,那张妖娆绝艳的脸正露出魅惑至极的笑意。
我浑身不自觉地寒了又寒,小多子???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安陵大司马到此,有何贵干?”安若谷不动声色地挡到我面前。
还处在惊艳之中的众人闻言,不觉反应过来,纷纷耳语起来,我甚至听到有人说道:“贺兰流觞?不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娈童吗?什么安陵大司马,还不是用身子换来的偏安一隅!”
我皱了皱眉,朝说话的那人飞过去一个刀眼,这样杀人不见血的话如何说得?亏这些人还是什么浥都才子呢!再向贺兰流觞看去,他似乎对周边的一切评价全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双妖冶的瞳眸中慢慢爬上些薄寒但很快便被无所谓取代。
无所谓吗?我咬了咬唇,记得小的时候我因为是妈妈未婚生出来的孩子,不知受到过多少白眼和糟践,可是那个时候我有老妈,老妈会把我护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伤害到我,可是他呢?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他的伤口,除了自己慢慢舔干净,还能怎么办?
“你们都给我住口!”我忽然一把推开护在我面前的安若谷,朝那些话不留情的人大吼一声。
众人被我吼得一愣,诺大的书斋竟然在一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我抚了抚额,极力调整着我今晚越来越混乱的思绪,今晚发生的事真的太多,多得我有些消化不了了。
“今日的诗会就到这里,钱某身子有些不适,请各位都散了吧。”我扶着额,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头还真的疼了起来。
众人见我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们怨恨的眼神我如何不知道?文人清高,想必我今日的举动是拂尽了他们的面子,以后只怕这些大佛就不好请了。
“诸位都散了吧,多子身子不适,恕不远送。”我无力地靠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额上悬着的一根经一突一突地跳着,让我头疼得越发厉害了起来。
“怎么了?”安若谷和夏纯钧一起出声,想要扶我的手也伸到了一起。
我摇摇头,连话也不想说了。
了缘走过来道:“贫僧略懂医术,待我给钱公子把脉。”
安若谷和夏纯钧相视一眼,默默退到一边。
了缘三指按在我的脉搏上,探了许久的脉,然后惊讶地望了我一眼却不说话。
“如何?”安若谷问道。
“无碍,大概是太过劳累所致,好好休养一阵便无事了。”了缘收回手,竟又目光不明地望了我一眼。
我苦笑笑,他的眼神莫不是知晓了我其实是个女子后的惊讶?天,秦欢你还没有认出我来吗?
“既然如此,我这便送多子回去休息,各位也散了吧。”安若谷不容分说地扶起我,我也由着他,谁叫这里除了他美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呢?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