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缠丝》遗失_帝国

4、【章三】 莫非，当年

　　【章三】
　　唐朔等人住下的苗寨算得上大寨子，那个冷冰冰的美人竟是寨子里的巫医，他家竹楼比其他人大上不少。居民们似乎对汉人的来到司空见惯，抬头看了两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过来照顾姑娘们的村长女儿是个漂亮苗女，几个娃娃兴致勃勃跟着他们叽里呱啦个没完，大抵是“叔叔怎么没来”或者“大哥哥大姐姐”什么的，被漂亮的唐家大姐姐们趁机揉捏了不少下。
　　牵丝虽然冷着张脸话也不多，但招待却是相当周到的，三个姑娘跟着那苗女去村长家住下，其他人则住在了牵丝家里。大约晌午时分，看着他们各自找到了地方放下行李开始收拾，牵丝站在门口思索片刻，转身化成一片紫蝶跃下竹楼，并未惊动屋内的五个唐家子弟。在竹梯上爬到一半的灵蛇毒蛛见状，毫不犹豫也直接跳了下去。
　　五个少年收拾好了自己东西觉得腹中饥饿，门口布帘被人掀开，几个寻常打扮的苗女端着盛了碗筷菜肴的木盘进来放在竹桌上，行了一礼后便鱼贯退出。唐问叫住了最后一个，客气地用苗语问道：“有劳这位姑娘，请问带我们来这里那位生得很……俊美的大哥呢？”那苗女转头回来，秀气面孔上一双灵动黑眸眨了眨，微微仰头甜甜笑出一口雪白贝齿，脆生生似黄莺出谷：“你是问牵丝大人么？大人看你们几位初到苗疆，估计是吃不惯我们当地的口味就亲自下厨了——反正牵丝大人家从他阿雅侬朵玛大人开始就开始照顾你们这些唐门的客人，他们姐弟早就习惯了……几位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去给那三位姑娘送饭了，我就先走了。”说完又是一笑，撩起布帘去追她的小姐妹们了。
　　唐朔看唐问一脸痴呆模样看着人家姑娘的背影，摇头叹气心想自己这弟弟怕是就这么栽了，回头看到小弟唐纪拿着根银针往饭菜里插，无端一股火气上头：“老幺你在干什么？！”有心人一听就知道不对，所幸唐纪不爱较真，其他三人有一人呆傻着还有两人看着唐纪也是一脸认真样子，倒是没人计较大哥一时的失态。唐纪抬头看着大哥，无辜道：“大哥，这里是苗疆，要是不小心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不好了，爹说了我们行走在外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大哥莫不是忘了？”不等唐朔反应，他转头又去看唐问，“三哥这是怎么了？让那姑娘下了蛊了？”
　　牵丝怎么会害我们！这句话卡在唐门少主的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吞了回去，自己凭什么这么说？和这个叫牵丝的神秘男人见面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为何自己莫名地这般信他？心里兜兜转转几圈，也只好说了句：“别瞎说，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唐门与五……五仙教向来交好，又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他平白无故害我们做什么？”
　　“嗯……大哥说的是，那牵丝一看就比我们厉害得多了，就算要害我们也不用这样……”唐纪板着小脸严肃地点头，然后一脸天真地问，“不过大哥你刚才不也是看着那个牵丝表情和三哥一样么？难道被下了蛊是你？”夹了一筷子青翠欲滴卖相极好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野菜放进嘴里，“哎呀巴适！嘞不是海椒得嘛！”一脸惊喜，家乡话都出来了。
　　唐朔闻言动作一顿，被一块野鸡肉噎到，眼泪都出来了捶着胸口使劲咳嗽，把其余两人吓得不轻。

　　墨绿的蝴蝶盈盈落在素白修长的指尖，纤细的触角微微颤动，手的主人将那蝴蝶带近耳边仔细听了阵，点头，那蝴蝶重新飞了起来——阿雅与那天策大小姐魏思痕一路游玩，现下已在七秀坊了么，看样子那魏思痕待阿雅极好，自家平日里迷迷糊糊的阿雅一路上怕也是给这天策大小姐添了不少麻烦罢，不过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也不去说什么。
　　“那也是蛊么？”清朗明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眉头一动转回身去，看着剑眉星目气度浑然天成的轻甲少年，微微摇头，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信蝶。”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传信的蝴蝶。牵丝看着少年走近，不自觉地退后一步，然后看到少年尴尬地止住脚步僵在那里朝自己抱拳：“……在下一时好奇，忘了蔓姑娘说过牵兄不爱与人过于亲近的，还请见谅。”
　　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牵丝用汉语道了一声“无妨”——他的汉语原本说得极好，本身嗓音低沉语速又偏缓和，说出话来自然极是好听，一口官话字正腔圆半点不带当地的口音——牵丝不明白这名叫唐朔的唐门少主为何总喜欢跟着自己，本不高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后来看他只是安静跟着自己到处走也不闹腾，所幸就不再去想任他跟着，只要不靠自己太近就行。片刻后唐朔的声音又响起，几分迟疑：“在下虽然称牵兄为‘兄’，却不知牵兄到底年长在下多少，不知可否冒昧……”话说了一半尴尬地停着。
　　牵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问题，想想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在心里大概算了算，淡淡开口：“若照你们汉人历法来看，我今年廿七。”
　　唐朔一惊：二十七？这人居然大了自己快要十岁？可看上去分明和自己相差不大……且慢，那教主曲云看上去不也只有十一二岁和燕子一般年纪么……干笑一声：“苗疆……圣教弟子可都是这般？”这问题已经算得上有些无礼了，但牵丝只是摇头居然出言解释：“不，只是我修习的功法有些特殊。”事实上，牵丝修习的功法虽看似是将毒素聚集自身的‘毒经’一脉，其实与普通的毒经并不相同，作为下任巫祀之一他虽然师从圣蝎阿幼朵，却向来是由五毒教的十巫祀亲自教导，这功法算得上是毒经的“祖宗”，相比现在教中毒经功法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可以用自身的本命蛊将聚集的毒素完全化解并吸收，而不像其他修行了毒经功法的人那样只能任由毒素沉淀，然后五十来岁便与世长辞——看上去年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好处之一。
　　“原来如此……”虽然不明白，但唐朔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就是五毒教核心了，因此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倒是牵丝沉默良久，忽地旋身过来面对唐朔，一头长发甩出凌厉紫光，平静无波的眸子直直盯着少年，看得对方浑身一冷，施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请唐家少主赐教——唐家少主非我仙教中人，然，为何体内竟有蛊虫？——又为何，我的本命蛊会因此而动？”美人手扶腰间紫晶虫笛依然面无表情，身上却不知道从哪里爬出几只异常艳丽的毒蝎来，停在手臂肩上；这还不算完，一群巴掌大的莹紫毒蝶忽然从一旁的树林中腾空飞起，至于身后那由远至近的“沙沙”之声，不作他想，唐朔也知道这定然是那两条足有人大腿粗细的黑白灵蛇纠缠而至了。
　　原来竟是担心我偷学了他家的功夫……唐朔暗笑，这人年纪比自己要年长不少且心机更重，不曾料想一提到教内事务，竟是如此……单纯得可爱。神色一正，一张端正英气的少年皮相上居然流露出几分怅然若失，垂下有些上挑的凤目：“在下幼时曾随叔父唐棣到过苗疆，记得不甚清楚，只记起自己掉落山崖，侥幸没被摔死捡回一条性命，但不知怎么中了毒，性命垂危之类想来不必多说牵兄也该清楚，多亏了一位苗家姐姐救了在下性命……年级尚幼，多的再记不起来了，后来多番打听，才知道那位姐姐竟然是以自己本命蛊施以秘法才化去在下所中的毒素——说来不怕牵兄笑话，在下代替叔父联通蜀中与苗疆前来为曲教主贺生，确实也存了几分想要找到那位救命恩人的意思。”说到最后，手指抚着面具边沿，尴尬地笑笑。
　　牵丝神色不变而眼里杀气退去不少，点头：“如此，那姑娘倒宅心仁厚。唐家少主体内蛊虫既然能让我的本命蛊感应，想来那姑娘本命蛊也该是毒蝎才是，唐家少主体内既然有了蛊虫，身上想必会出现类似我教刺青之类的图纹，”见唐朔点头，他继续道，“可否让我看——！！”随着唐朔撩起自己衣袖的动作，牵丝忽然卡了壳，话没说完整个人木在当场。
　　少年结实的左肩上，几缕紫色的线痕隐约勾勒出什么形状，仔细看去，大致可以看出一条蝎尾。
　　看着牵丝匪夷所思的反应，唐朔心里忽然一动随即脱口而出：“难不成当年救了在下一命的并非什么苗家姐姐——是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