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缠丝》遗失_帝国

3、【章二】 那个几乎不

　　【章二】
　　一路行来，跟着接引进了苗疆深处，翠木苍林里不见了颇有情调的翠竹吊楼，满眼是依树而建的树屋。林中是石垒的巨大建筑，平台石柱神像阶梯，还有幢古朴宏伟的神殿背靠山崖。
　　这里便是被所有苗人奉为圣教的五毒教总坛所在，那山的另一边便是“神湖”圣兽潭，湖对岸漆黑的洞穴就是整个苗疆的圣域——万蛊窟。
　　五毒教——更正，现在在苗疆境内，应该改口叫五仙教或者五圣教才对——现在的教主名叫曲云，是个有着一半汉人血统的女子，前任教主魔罗刹的女儿，听说似乎还曾经是七秀坊排得上前五的出色弟子。只不过，唐朔看着高座上那个一身满是盛装银饰，脚边趴着蝎蜈蛛蛇的“小女孩”死死将疑问压在了心底：这就是教主曲云？可看上去分明和自家燕子丫头一般年纪！
　　曲云小小的身子端坐在高座上，神情平静甚至还微微含笑，态度和蔼招待周到，倒是七秀门派一贯的温雅作风。唐朔报上了一行人的来历姓名，曲云听说这些少年是自蜀中唐门而来特地为自己庆贺生辰的，表情虽然依然平静，可嘴角分明是弯了一弯，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客气地请八人坐下说话。交谈中，曲云不时会笑起来，虽然并不多见，她笑的时候身上冷厉的气势瞬间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拂面春风一般的轻柔温暖，让这来自唐门的八个年轻人对现在呆着的这门派甚至整个苗疆地区的印象，都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宾主皆是，忽然有个带着只巨大狼蛛的盛装少女急慌慌跑了进来，对唐门众人视若无睹，朝着曲云匆匆施了一礼便开了口——幸而这次来到苗疆的年轻人多少都懂得苗语，像是唐朔或者他大姐唐痕更是全无障碍——只听那少女道：“禀教主！教主要泰金去知会五使，其他四使都妥了，可是到了蝎殿才发现蝎殿早就空了，圣蝎使留了张字条说是出门游玩一阵便回……”
　　闻言，曲云不由扶额低叹：自己怎么忘了那号称苗疆歌仙的圣蝎使阿幼朵姑娘向来是爱玩又任性，自己的生辰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生辰之后一日便恰好是苗疆的万蛊日！届时不论自己这教主还是圣教的五使都得到场，礼数自然要做周全，阿幼朵最恼这一套东西年年念着下次一定不来，这不，还真让那顽劣姑娘瞅着机会溜了！揉揉眉心曲云定了神，先朝唐门众人略歉意地笑了笑，接着便跳下那她坐上去就双脚悬空的高座，唤了身边几只毒物跟自己走。还没走下放置高座的那尊石台，一阵悠扬笛声就伴着小小惊呼从门外传入，曲云一愣看向门口，一黑一白两条极粗壮的艳丽长蛇开路，有人缓步走进大殿，身后还跟着一只浑身布满亮蓝荧纹漆黑巨蛛，八条节足条条都有孩子胳膊粗细。曲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此人甫一进门唐朔便觉得不对，身体里那虫子居然动了起来，虽并不明显，但多少感觉有些恶心。运功压下扭动的蛊虫，他抬眼看向来者，然后像唐门的其他七人那般傻在当场。
　　大概是苗疆山水到底与中原不同，特产除了那天下闻名江湖变色的毒药蛊虫，最后一样却是让人神往且追捧者众多——苗疆多美人，不过这点，江湖上那些鼎鼎有名的美人自然不屑承认的，她们看来，那群生活在大唐边陲深山中的苗人不过是群未开化的蛮族，除了毒药蛊虫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不过，纵是已经张嘴呆愣当场的唐朔等八人内心也清楚，就刚刚进来大殿的这人而言，那些江湖上艳名远播的什么佳丽美人全是笑话，这手持长笛之人的长相身段和那一身闪花人眼的紫衣银饰，分明就是个标准的祸水——何况那祸水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一头泛出紫光的未束长发竟直垂到膝下，繁复华丽的头冠上垂着椭状的坠子叮当作响，薄薄的圆月耳环底下挂着亮片却不显累赘，镂空的华美颈环刻意露着纤长的脖子与精致的锁骨，成色艳丽还挂着银饰的紫色短衣偏衬着那人白生生的腰线和随意敞着的胸口，短衣肩部上翘的银护肩下露着一块刺着蝎纹刺青的皮肤，轻曼布袖用银箍固定在臂上下面是贴身的黑色长袖，腰带正中的扣环上颤颤雕着只欲飞的蝶，看上去颇厚实的布裤绣着异形的花纹鸟兽衬脚还垂着指粗的银框，从腰带上垂下的五六布条按着两寸一截分别缀上了寸来长蝶形饰物，尾端更是挂着苗疆特有的扇形散坠——然后就是一身不知道到底值价多少的手环足环衣饰挂件，头冠下隐约可见柔顺垂着的紫色发丝后面一副银质的抹额，露在外面的皮肤有或深或浅的古旧伤痕。
　　若是寻常人，这样的装扮叫旁人看了定是觉得粗俗无比，何况那几乎可算的是全副家当，所以即使是当地苗人也没有谁敢将盛装全数穿好到处闲逛；偏偏这个人就敢，不仅是穿着盛装四处溜达，还有本事让人把那“粗俗”二字在舌尖兜转几圈再咽下去。那要怎样的出色人物才能让这一身繁复统统沦为陪衬，甚至让人觉得这一身夺目才能稍微缓和一下那惊人的样貌？——剑眉长睫英气却又柔和，紫晶般眸子却带着几乎将人冻伤的寒气，左眼下方一点似将要落下的泪珠，浅红薄唇紧抿几分肃杀。明明是眼角眉梢都紧绷的严肃，那张脸却是极度的妖冶艳丽。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唐朔在看清那人长相之后心里显出了这首诗词，一种浅薄的哀伤慢慢爬上心间，这人太过美艳，竟让他有了被那种美艳被刺伤心头的错觉。身体里那不安分扭动着的蛊虫慢慢停了下来，他却并未在意，只是直直盯着那人美得模糊了其余一切的面孔——不，唐朔觉得也许根本不是人，而是苗疆那些越美艳便越危险的毒物，眼前这个，分明是传说中的见血封喉。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说着唐朔别看了不能再看下去了，可另一个声音却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那人走着，赤着双足步伐缓慢，已经将紫晶做的长笛插回腰间。曲云此时已经回到了那高座之上，晃着两条腿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女儿情态，轻快地叫了一声，许是那人的名字，但因为语速太快听不清楚，她笑着问道：“十祭祀他们几位，终于肯放你回来了？你家名义上的师傅大人可又偷跑了哦！”身边的几条毒蛇立起上半身嘶嘶吐信，居然好像几分笑意在里面。
　　来到距离放置高座的石尊大概不到半丈的地方行了一礼，沉默片刻，来人终于开了金口，嗓音低沉缓慢还带着几分春冰初融的味道：“……十巫祀终归还是我五仙教中人，艾黎长老亲自上门要人，就算没玩够他们还是只能放我回来。何况我早已学完了该学的，在十巫神宫多呆的半年也不过是报答他们，巩固成绩，仅此而已……”他顿了一顿，又道，“下任的十大巫祀已经内定了我为第一个——正值万蛊日，十大巫祀必须出席，何况阿幼朵师傅一走……又，只有让我顶替圣蝎使了吧。”
　　曲云点头：“你自己多多留意就是了——对了，你那寨子是负责接待唐门的客人们吧？”见那人点了头，她示意对方看着还有些呆愣的唐朔等人，说，“唐棣唐先生那年遭了天一教袭击身子落下了病根，以后就由这位唐朔小公子负责和我们五仙教往来了，你多担待些——以前是你阿雅来做，以后就得由你来接着了，你都知道该做些什么吧？”
　　听到了“天一教”时那人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点点头，又听到“阿雅”一词，他轻轻叹了一声“真不知道她为何要跟着那天策府的大小姐去中原”，其间脸上一直是半点表情也没有。
　　到了这时唐朔才终于从呆愣状态回过神来，快速将自己打理一番，起身几步走上前去，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蜘蛛毒蛇的瞪视之下遥遥向着那苗人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唐朔，唐门掌门唐锋的长子，也是唐棣的侄子，敢问这位前辈大名？”
　　那人转身，冷着一张妖冶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唐朔骤时感到体内蛊虫又开始扭动起来，微微皱眉。
　　“前辈不敢当，”看够了，盛装的美人慢慢吐出一句，“我是牵丝。”

作者有话说

　　其实……唐少，你说出的话就是我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