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灯火》楚烟涣

3、山雨（中）

　　山雨（中）
　　“死丫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大鱼网和几只鱼叉准且无误的降落在床上的一团被子上。被子动了动，里面伸出一只手，然后冒出了一团黑黑的乱海藻一样的东西，“嗯……嗯，我还没睡醒，都是幻觉，呃，好困好困……”吐出乱七八糟的一串话，海藻球又钻进了被子，还把被子往里裹了裹。
　　“山雨，起来。”海娘把手伸进被子团，从乱蓬蓬海藻中揪住里面挂着大银环的东西，向上狠劲的一提。那卷成一团的东西马上弹开了，撞倒了低矮的房顶。
　　“痛痛痛……恶婆娘，我一定是捡的，没娘的小孩没人爱啊。”那团东西（准确地说是个人）龇牙咧嘴的在床上乱跳，“哎唷，别拿鱼叉打啊，会出人命的。卡住，我错了，我错了，我上天入地无人可敌温柔贤惠的老娘。”
　　海娘收起鱼叉，黝黑的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山雨，你是不是很闲？很闲的话去多打几条鱼比在这里睡觉有意义多了。”
　　“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闲，我马上去打鱼。”床上抱着头的少女利索的跳下床，抓过鱼叉，扯下挂在头上的鱼网，从窗口翻了出去，很快的跑立了海娘的视野，在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海娘关上窗户，“山雨…只有山雨了…不能再失去了……”……
　　虽说是下午，但是太阳却不屈不挠的释放他毒辣的微笑，市集上只有寥寥几家铺子挂上了开业的招牌，买东西的贩子有气无力的趴在柜台上，手里的算盘拨得“啪啪”响——在这里会拨算盘是很了不起的。贩子们大都有这个物什，也只是着装饰的作用，会用的没有几个——海边的人不会愿意让孩子花大把的钱去摆弄没有大用的东西。
　　山雨哼着小曲，扛着鱼叉，挑着大网，愉快地走在灼人的石子路上，余光扫过路边临时搭的木架上摆的商品。
　　“山雨，嘿！”一个小贩很熟络的对她与扬扬手，“怎么？又趁你家那母老虎不注意跑出来了。”
　　“啊呸，你姑奶奶我是正大光明的出来的。”山雨两手叉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少把我说的和你似的，还有啊，什么叫我家的母老虎？那是我爹他家的。”
　　“咋的？你爹他家就不是你的了？”小贩一脸揶揄，手里的算盘一圈一圈的打转转，发出很响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去！你爹的老婆难倒是你老婆，你倒是不怕子乌生气啊，墨鱼仔。”山雨不带邀请就进了小店，顿时凉快了许多。她提起桌上的一壶茶开始往嘴里灌，含混不清的嘟囔，“你说你买这算盘干什么？又不抵吃有不当穿，就会拨拉地‘啪啦啪啦’响。”
　　“这就是你不懂了，有了算盘就算我不会，也显得精明些不是。”被叫做“墨鱼仔”的小贩走出柜台，猝不及防地给了山雨后背一拳，“死丫头你就知道来我这里白吃白喝。被你喝掉的茶钱都够买几个算盘的了。”
　　山雨被打得呛了好几口水，放下水壶咳个没完。“喂，不是吧！死丫头，你没事吧？”被吓了慌了的小贩，急忙扶起弯着腰的山雨。忽然，一记上勾拳对着他的下巴猛地打过去。
　　“哈！这就是你偷袭你姑奶奶我的代价。”海藻般的乱发往后一甩，银色的大耳环被从屋顶破洞射下来阳光照地闪闪发亮，和它的主人一样——明亮而骄傲。
　　半伏在地上的“墨鱼仔”吃痛地哼哼，“还是我家子乌好，人漂亮又干净，还不会乱打人。诶~我还以为阿雨你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不知道那管家是吃了什么药，还有娶你。”
　　山雨本来已经跨出店门的一只脚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机械地回过头来，“墨鱼仔，你说什么？谁要娶我？”
　　临着的几家店铺走出了几个妇人，“怎么啦？山雨你还不知道啊！的确有个大老爷要娶你咧。”“什么啊？那是大老爷的管家，还是个什么红人哩！”“管家老爷也不错了啊，做小妾也比像我们一样在这个穷镇子我一辈子好啊！”“是了是咧~”“好福气啊~”那些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山雨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不等她们说完便往市集尽头狠命的跑去。
　　“喂喂喂，阿雨你个死丫头去哪啊？”
　　“墨鱼仔，小心你家子乌就好了，我有事先走了。”山雨跑了一段又停了下来，折回来拿了被她撂在门口的渔具，对着“墨鱼仔”扮了个鬼脸，又飞也似的跑了……
　　“海娘，我要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出一刻，山雨便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自家门口，也不管有人没人就对着敞开的门一通大喊。
　　海娘从厨房走出来，瞥见门口的山雨，一脸淡然地开口:“鱼打回来了？”
　　“不是鱼的问题，而是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管家老头要纳我为妾！”
　　“嗯？”
　　“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银色的耳环随着主人的动作而上下摆动，淡淡的温润的光芒里似乎掺进了火焰的色彩。
　　“是啊！我知道。”海娘依旧一脸淡然地看着她，“没事做为什么不去把鱼打回来？反而跑回这里来浪费体力？”
　　山雨拾起地上的渔具，低下头，钻进屋子。
　　门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锦衣男人带着一大帮人走了过来，其中那个走在前头就是几天前来这里的那个黄脸女人。
　　山雨爬上矮窗。
　　回头看了看海娘，海娘关上沉重的木门，刀削一样的脸还是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门那边，黄脸女人一边指路一边用她尖细的声音谄媚到：“管家大人真是丰神骏朗，温文而雅。”猴脸的管家得意地拨了一下头发。
　　山雨跳下了窗户，网挂在了木片上，她慢慢腾腾地开始解鱼网。
　　海娘收拾好桌子，扔给山雨一个水囊和几块面饼，“快点收拾，收拾了快走。”
　　门那边，黄脸女人和一个很壮的家丁走上前，准备敲门。
　　山雨解开了网，开始在沙地上小跑。
　　门外传来了粗鲁的敲门声，海娘望了望已经跑远的山雨，打开了门。
　　山雨，对不起，娘可以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汐儿，娘也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