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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凄风苦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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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卢塔人将12岁当做成人的标志,12岁之后的窟卢塔人就开始学习成人世界所需要掌握的一切本领,比如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比如照顾家人的责任,比如保护族人安全的能力以及与神秘难解的外面世界对话的知识。
这一天酷拉皮卡12岁了,一夜之间的天翻地覆让他措手不及,他还来不及学习如何做一个大人。但他在抱紧妹妹的一瞬间明白了窟卢塔族的成人意味着什么。爸爸和哥哥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完成了一个窟卢塔人应尽的职责。他和妹妹的生命都是父兄用生命换来的窟卢塔族血脉的延续。
“要活着,要活下去。”酷拉皮卡抓紧了早已哭到嘶哑的妹妹的肩膀,控制住了自己的颤抖,安抚着妹妹。渐渐的妹妹用尽了所有的精神与力气,昏睡在了酷拉皮卡的怀里。即使睡了过去,她还是不停的发着抖,酷拉皮卡让妹妹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上,脱下了外套搭在了妹妹的身上。整个隧道里黑黢黢的,没有任何的光线,只有深邃空间中偶尔传来的滴答声。酷拉皮卡不知道这是岩层渗水的水滴声,还是自己和妹妹划过脸颊的眼泪滴落地上的声音。他坐在隧道里,无法入睡也无法活动甚至无法集中精力的注意周围的环境。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在此时突然又一遍又一遍的不受控制的闪现在脑海中,让他如何也摆脱不了。他甚至连发抖的能力都失去了,双眼无神的盯着这片黑暗,酷拉皮卡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瞎了,他什么也看不到了。“那一定是幻觉。”酷拉皮卡轻声的碎碎的反复念着,似乎只要这样不停的念下去,今晚发生的一切就不过是场噩梦,等他再次能看到时,大家就会跟往常一样出现,劳作,休息,坐在一块儿吃饭,欢笑着互相亲吻然后告别。大家将会一如往常的生活下去,直到永远……
水滴的嘀嗒声变成了哗哗的淌水,声音越来越大。酷拉这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了过来。水流是从隧道顶部漏下来的,已经在他们栖身的地方前面汇成了一个小水洼。这个隧道是爸爸和哥哥开凿出来的逃生通道。之前他们的村落曾经也遭受过零星的外界攻击,但并不影响他们的隐居生活,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再出过事。窟卢塔人的戒备心开始有了松懈,这条隧道也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修缮了,通道的另一头在多年雨季的冲刷中因为泥石坍塌堵住了出口,还未来得及修通。而此时的水流声让酷拉皮卡意识到,窟卢塔山区里的雨季又来临了。爆炸的冲击松动了隧道上方的土石,此时缝隙越来越大,泥水不断的渗了下来。酷拉皮卡盯着头顶,水滴的地方慢慢的似乎稀薄得能看见光线了。“糟糕!”昏昏沉沉的酷拉皮卡瞬间清醒了过来,抱着还在梦中的妹妹离弦一般往旁边躲开。轰的一声,隧道上方的土石被雨水浸泡到再也无法支撑重量,轰然塌陷,巨大的石块和泥浆冲入隧道底部,酷拉皮卡抱着妹妹拼命的跑着,还是一个踉跄摔倒了地上,不大不小的石块砸到了他的头上,顿时鲜血渗了出来。妹妹也清醒了过来,看着倒在泥泞中的哥哥,跪下去又哭了起来:“哥哥,哥哥你醒醒,你不能再出事了。”也许是妹妹的呼唤起了作用,酷拉皮卡很快的醒了过来,用沾满泥浆的水抹了一把沾在额头的泥污与血,拉紧了妹妹的手:“我没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已经在隧道里呆了一晚上,此时已接近第二天的中午,外面大雨滂沱,他们顺着塌陷下来的石块,小心翼翼的爬出了隧道。这里离村落大约有两三百米远,如果昨晚的侵入者还在村子里的话,他们依然很容易被发现。酷拉皮卡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留在家里面亲人们的尸体,和妹妹相互搀扶着往村外容易隐蔽的丛林走去。雨一直没有停,酷拉皮卡和妹妹躲进了丛林里一处只有窟卢塔人才找得到的隐密洞穴——这是族人为紧急时刻避难所用的。
其实库洛洛早就带着他的团员和在窟卢塔族处劫掠的战利品趁着夜色离开了村子。他难得一见的流露出完成了一桩大工程的神情,长长地舒了口气,向团员们兴致勃勃的讲解着窟卢塔族人火红眼的珍贵之处。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派克则默默扯出一张创可贴温柔地贴在他被刮伤的脸上,就像亲密的朋友所组织的一场涉险远足一样。此时的窟卢塔村落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物,大雨依旧无情的洗刷着大屠杀的现场,族人们的肢体浸泡在泥浆中,雨水灌进他们空虚的眼窝里,慢慢的积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红的水坑,直到装满溢出来。染红的泥浆和遍地的人体碎片顺着雨水流进了村落旁的水源中,源源不断的流向下游。终于引起了水源下游居民们的恐慌。
此时在下游的涅波湖族发现了被鲜血和浮尸污染的水源,顺着水源发现了窟卢塔族生活的村落,窟卢塔族存在于世和他们已被屠杀两个消息同时成为了重磅新闻。政府派人快速进入窟卢塔村落,在极短时间内清理了现场。可是在他们处理完所有的尸体后,受控制的媒体便一直保持着沉默,政府也并没有再进行任何的行动,就如同这个传说中的种族并不存在,这场屠杀也并不存在一样。即便这样,窟卢塔族被发现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从世界的四面八方吸引来了不少希望能拾遗捡漏的人,人们把这样在大灾难过后翻动死人堆发财的人称为死亡清道夫。他们的贪婪与邪恶并不亚于那些凶残的屠杀者。他们抢夺死者的财产,毁坏遗迹,更甚者会像鬣狗一样搜寻存活的遗孤,将这些在官方记录为失踪的人口卖给地下黑市。在政府人员离开后的几天清道夫们便成群结队的出现在了窟卢塔村,一遍遍的搜寻翻找,希望能捡到大便宜。因此酷拉皮卡和妹妹只能躲在洞中等待清道夫们捡完所有值钱的东西离开后再出来。
兄妹们在洞穴里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周,靠着在丛林里找到的野果充饥,渴了就接着雨水喝。他们不敢离开山洞太远,也并不知道是否该出去求救,该向谁求救,长期封闭的生活让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他们也不知道是否该在这里等着危险过去后再回家里去,回家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所有亲朋好友都不在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以后该依靠什么活下去,于是他们像两头落入了陷阱无助的困兽,只能在原地打转。终于妹妹先撑不住了,她逃出来的时候连鞋子都没有穿,又一直躲在潮湿,阴冷和肮脏的环境里,不洁的食物和持续不断的恐惧终于击垮了这个只有11岁的小女孩,她躺在山洞里开始上吐下泻,身体痉挛起来发起了高烧。如果再没有治疗,酷拉皮卡害怕她已不能撑太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必须先回家去帮她找点药控制住腹泻,等彻底安全后再带她去最近的村落寻求帮助。他很少跟除了窟卢塔族人外的人打过交道,但是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趁着夜色酷拉皮卡回到了家中,家中的变化让他异常的难过,父母和未出生就被从肚子里剖出来的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尸体都不见了,显然已经被人抬走了。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东倒西歪的家具和洒满一地凌乱的东西,温暖而整洁干净的那个家早就不见了。酷拉皮卡的眼睛噙满了泪水,悲哀让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