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虎口余生 ...
-
雷欧力几乎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帮酷拉皮卡止住血包扎好后,便开始收拾满地狼藉。收拾完脏衣服,染满血的床单被单,擦干净地板和家具上沾上的痕迹后,房间里的景象让雷欧力发起愁来。床单被单估计是洗不干净了,他已经准备好凌晨乘没人注意的时候拿到学院的医学废渣焚烧炉处理掉。可酷拉皮卡这样躺着迟早会被室友发现。雷欧力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想到了公寓顶楼最偏僻的角落里还有一间空着的寝室。于是雷欧力半夜拎着两瓶伏特加闯进了门卫的房间,经过各种软磨硬泡,终于门卫带着鄙夷的眼神将空置宿舍的钥匙交给了雷欧力:“毕竟你还是拿奖学金在这儿上学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晚上还是收敛些,楼里已经有不下五起对你宿舍的投诉了,今晚上你房间的发出声音我这儿都能听见了,要不是不想让你影响别人休息,你以为我会把钥匙给你?有人已经去警告你了?”
雷欧力脸色刷的变得通红,不过这样的误会至少比真相好得多。趁着夜色,雷欧力小心翼翼的抱着酷拉皮卡转移到了顶楼。打完电话通知室友自己换了房间后,雷欧力便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终于在太阳快升起来之前,雷欧力搬完了家。
雷欧力坐到了床沿上,松了口气。清晨的第一道光线射进了房间内,照在酷拉皮卡的脸上。
“你这混蛋小子,每次见你都没好事,上次差点丢掉命,这次又累得我半死还害得我的女人,伙食费跟名声都没了。”雷欧力对着早就不省人事的酷拉皮卡还在骂骂咧咧,但却掏出纸巾帮他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雷欧力还是第一次这样长时间近距离的观察自己的这个好朋友,此时的他是那么安静,温暖的阳光笼罩着他纤细的身体,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卸下命运的重压,谨慎的防备,以及苦涩的忍耐之后,酷拉皮卡显出了他那个年龄纯净无邪的模样。雷欧力抽出一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缓缓的的吐出。他不自禁的用手贴着酷拉皮卡的脸为他拢了拢散乱的金发,手中留下了皮肤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雷欧力叹着气感叹:“这个孩子除了身体是柔软的,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坚硬。”
但越是坚硬却越是脆弱。酷拉皮卡有一张难辨性别的美丽的脸,娇小的体格,总会让并不了解他的人有意无意的轻视他,忽略了他那种随时随地可以舍命一搏的强悍。他要坚持的东西太过沉重而艰难,雷欧力明白他除了在酷拉皮卡坚硬的外壳出现破洞的时候给予他些许微薄的帮助,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说实在的,他并不能体会到酷拉皮卡以前曾遭受过什么,所以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少年现在到底面对的是怎样险恶的环境,为什么他还要如此倔强的勉强自己一意孤行。雷欧力唯一明白的就是如果让酷拉皮卡放弃,那么从他体内取出的将不再是子弹,而是他的生命。
“那么就好好把它包扎起来吧,他需要的是治疗它,而不是假装那个创口不存在,仍由它流血腐烂感染最后要了他的命。”雷欧力站了起来,找了件自己的衬衣帮酷拉皮卡穿上,自己的衣服在酷拉身上显得异常的不合身,好像套了个大麻袋,越发的显得酷拉皮卡的瘦小。“果然他还只是个小孩,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过着普通日子的孩子,那么一切该多好。”
其实何尝不是?
五年前的酷拉皮卡的确是这样一个普通家庭过着普通日子的孩子,那时他刚好十二岁,之前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窟卢塔族世代生活的山区中,最远只跟着大自己五岁的哥哥去过临近山区小镇看过电影。那里居住着涅波湖族的乡民。他们跟窟卢塔族拥有相似的语言,习惯与服装,所以涅波湖人并没有察觉他们是异族人。窟卢塔人居住的地方数百年以来一直保持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淳朴的生活,勉强地吸收着外界的知识,以免让族人显得像另一个世纪生活的人。因为他们生活的地方是那么偏远,所以人们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的落后和封闭是如此合理。
那天正好是酷拉皮卡12岁的生日,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哥哥又带着他到镇上看电影。小镇也并不是个兴旺繁荣的地方,消遣的方式非常贫乏,最大的娱乐就是晚上在中心广场上播放的露天电影。
那天正好城里来的放映员拿错了拷贝盘,准备放映的喜剧片被取消,但镇上的居民还是强留下放映员,让他将那盘拿错的片子放出来。这是一部叫做《夜与雾》的黑白纪录片。本来等着消遣的观众们并没有做好准备,片子开始不久他们就看到了异常残酷画面——关于战争与屠杀的真实镜头。酷拉皮卡被银幕上的场景吓到了,眼睛差点变成红色,幸好被哥哥及时的蒙住了眼睛,人群中爆发出小孩的哭声。十分钟过去后,愤怒的观众再也无法忍受屏幕上骇人的镜头,冲向了放映员。最后电影中止播放,大家不欢而散。哥哥带着酷拉悻悻的离开了小镇往家里赶。本来今天酷拉皮卡的父母都应该一块儿来的,但是母亲因为快临产了,只能在家中休息,父亲和小自己一岁的妹妹就留在了家中照看妈妈。
酷拉皮卡原本想象着回家后全家人一起吃完丰盛的晚餐,然后再给妈妈一个晚安的吻早早的去睡觉,忘掉今天看电影的不快,但他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当接近窟卢塔族村落时,他跟哥哥看到了村子所在的地方烈火冲天,滚滚浓烟顺着风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扑过来。“出事了?!”哥哥紧张的拉起了酷拉皮卡的手快速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两分钟之后,酷拉皮卡明白了人间地狱到底是什么样子。一场真正的大屠杀正在他生活的家乡进行着,而电影没有放映完的剧情似乎在现实中继续的上演开来。
村落里传来了男女老少死亡前惨烈的嘶吼与悲鸣,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酷拉皮卡跟哥哥看到了平时生活在一起的人们的肢体凌乱地散落于各自的房门前,他们要么丢失了颈项上的头颅,要么双眼已被挖走,留下空洞的眼眶。石板路上,血与秽物汇集成了一个个小水洼,酷拉皮卡浑身战栗着闭上眼睛想飞快跟着哥哥逃回家里,可脚下踩着血浆和着泥浆的黏腻和人体器官湿滑的感觉让酷拉皮卡浑身发麻,终于他颤抖着再也迈不动步子,失控的尖叫起来。哥哥强忍着恐惧一把抱起了酷拉皮卡捂住了他的嘴,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沾满了自己的手,终于狂奔回了家中。
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可怖的另一个炼狱。
推开门,母亲依然躺在床上,但是已经失去了头颅,脖子的切口还在缓缓的滴着血。而母亲的肚子早已经被剖开,肠子内脏流了一地,而地上还有一具血红的婴儿的尸体,肚子上的脐带还跟母亲肚子连着没有剪断,头部上两个被凌虐捣碎的血窝显得异常刺眼。爸爸的尸体倒在母亲床边,躯干上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几乎要将他撕裂成两段。他死前还拿着锋利的农具,似乎想要跟敌人输死一搏,可却被巨大的冲击力击穿了身体。只有妹妹不见了。他们几乎来不及悲嚎,便有人闯进了屋里来。
“果然,回来一趟没有错,还有漏网的。”一个年轻男性用平淡的语调如同对着到手的猎物一样对着酷拉皮卡和他的哥哥说着。逆着火光,他出现在门口,投下长长的黑影,酷拉皮卡还来不及看不清他的脸,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反应,他便被哥哥扛着从后门逃了出去。而院外似乎已经被不少人围了起来,酷拉皮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压迫感和杀戮的气息。
哥哥有着敏捷的身手和冷静的思考能力。他迅速的退了回来,躲进了家中的仓库,用重物堵住了所有的入口。侵入者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哥哥的反抗,他们好整以暇的慢慢靠近,包围了仓库。哥哥在争取到的仅有的一点时间内,将酷拉皮卡赶进了以前他跟爸爸在仓库下面挖掘出来的逃生隧道。酷拉皮卡还哭闹着想跟哥哥留着一起,却被哥哥情急之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推了下去。哥哥关上了通道上盖板,推倒了沉重的大橱柜压在了上面。而这时侵入者已经撞开了仓库的大门。
“如果你们不反抗,我会很快让你们死的,过程不会很痛苦的。”黑暗中年轻男人的声音像在做最后的宣判。
“我猜你是想要我们的眼睛,如果我死得很快,那么你们岂不是得不到火红眼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就算我们死了你也别想。”哥哥的眼睛其实早已红得似乎要蹿出一团烈火。他往后退了几步,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你想做什么?”
“我也许忘了告诉你,我们家也干开山采石的活,所以家里有炸药并不奇怪。”哥哥微笑着将燃烧着的打火机扔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快闪开,他们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对方朝外喊了一声,箭一般的冲出了门外。
片刻过后,整个仓库传来一声巨响,房顶被冲上了半空,哥哥的身体被炸成了碎片,爆炸的冲击波带着房屋和人体的碎片向四周弹射出去,在库洛洛的脸上划出了浅浅的一道血痕。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运气不好,浪费了两双眼球啊。”
“团长,需要再搜搜这家还有其他人么?”旁边高挑的金发女人问到。
“没必要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看下别的地方还有活着的人没有吧。”库洛洛遗憾的耸了耸肩,和他的队友们继续投入了杀戮之中。
而此时仓库下面的隧道里,酷拉皮卡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晕了头,他倒在了地上,却听到了细碎的啜泣声。他循着声音走向了隧道的深处。小小的黑影瑟缩成一团,无法抑制的颤抖着。酷拉皮卡跪了下来,紧紧的抱住了对方——那是妹妹。他们在与地狱咫尺之隔的地方相拥着抽泣了起来,但谁也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因为现在任何剧烈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死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