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路边的 我叫吴邪。 ...
-
好晒。尘土里的水汽蒸发了，干巴巴吹的人眼疼。
道旁新栽的细弱树苗上打了绳结，歪歪扭扭和树干姿态倒是很应。另一端弯了个圈，松松套在脖颈上。
被限制了活动的小孩靠树根坐着，抬起沾满黄土的手揉揉眼睛，垂下头嘀咕了几声，昏然睡倒。
发白的阳光下蝉鸣焦躁。
“小霍同志！”枯黄的野草地里传来急促的呼喊。沙沙踩倒干枯蒿草，年轻人焦急地四处张望，“小霍同志！你在哪？”
他后面又跟上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两人各背着一个军绿挎包，站在草地里面面相觑。跑在前面的那个抹了把汗，掸掸沾了灰土的的确良衬衫，求助似的问同伴：“她不会跑丢吧？”那个人摇了摇头，朝周围扫了一眼，指了指村外蜿蜒出的小道：“去那边看看。”
跟他们同来的女青年霍玲说，前几天在这附近发现盗墓贼的踪迹，硬要过来看看有没有大墓。这会跑得不见踪影，被队长指派来跟着霍玲的两人有苦难言。穿过齐腰高的枯草朝小道走去，打头的年轻人忽然一振：“小张你看，那儿拴了个什么？”说着拔腿就跑。张姓青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老远就听见那人惊叫：“是个小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等他走到路边，同伴已经蹲了下来轻声轻气地叫着“小邪”，又是摸头又是拍脸蛋的想搞醒那个睡着的小鬼。被叫做小张的年轻人发现那小孩脖子上竟然拴了根绳，另一端套在他靠着的树干上，也怔了一下。
“这是怎么搞的？”蹲着的年轻人一脸惊慌，下手一重，被拉着脸颊的小鬼就疼得哼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傻愣愣跟他对视半天，嘴一扁就要掉金豆子：“环叔……”
解连环赶紧拍头摸脸好言抚慰了半天，那小鬼才吸吸鼻子没继续往下哭，钻进解连环怀里揪着他衬衣前襟不放，一整个求安慰状态。解连环抬头挺不好意思地朝同伴笑了笑，又扫着小孩的脊背问道：“小邪，怎么一个人？谁把你拴在这儿的？”
“是……三叔。”怀里小鬼跟蚊子哼哼似的回答，低着头又在解连环胸前蹭了几蹭，眼泪鼻涕灰尘染得白衬衣不成样子。张姓青年似乎看见解连环的笑脸僵了僵，还握了握拳头，语调倒还是很温和地问：“那你三叔哪儿去了？”
“有人叫他下地，他就叫我在这里等着……”小鬼带着鼻音委屈地诉苦，解连环越听脸色越难看，待要站起来，一下被那小鬼扯住：“环叔别走！”
“好好，环叔不走……小邪乖乖呆着，我去找你三叔，让他带你回家，好吧？”
软磨硬泡了半天，那小鬼终于肯松手放解连环走人。解连环起身，顾不得大家公子的翩翩风度，衣服上脏成一团也不管，朝同伴抛了句“小张你在附近找找小霍同志我去去就来”，急匆匆地朝另一边的小山岭跑去。
“三省哥——吴三省！吴老三你给我出来！吴老三！！”解连环带着怒气的声音越飘越远。张姓青年默默地目送新同伴，转过头正和那小鬼对上。小鬼头坐在地上，尘土跟眼泪弄得一张花脸，头仰得老高看着他，一脸怯色地问：“大哥哥，你认识环叔……？”
年轻人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小鬼神色里的戒备减淡了很多，一双乌黑眼珠上上下下打量他，又问道：“大哥哥认识我三叔吗？我三叔叫吴三省。”
年轻人神色不变，摇摇头。小鬼塌了脸，朝树下窄窄一圈阴影里缩了缩，擦了擦满头的汗。太阳还是毒辣地照下来，刺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那小鬼脸色发白，嘴巴都开裂了，靠着树干迷迷瞪瞪脑袋直晃，一看就知道是中暑前兆。年轻人把外套搭在肩上，从挎包里翻出军用水壶，拧了盖子递给那小鬼：“喝点水。”
小鬼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马上精神起来，咕嘟咕嘟几乎灌下半壶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年轻人接过水壶放到一边，展开外套罩在小鬼头上替他挡住阳光，就听见人工制造的阴影下传来一句极其自来熟的自我介绍。
“我……我叫吴邪。”
阴影里那个小鬼咧开嘴冲他傻乎乎地笑，眼睛弯弯的。年轻人嗯了一声，坐下来望着天发呆。
解连环没有回来，霍玲也不见踪影。枯草遍布的空旷原野黄中泛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自燃成破天的巨焰。
吴三省从地底下带着满身黄土骂骂咧咧地回来找人时，看见他大侄子缩在树荫下，脑袋上搭着考古队的外套，身边还放了个军用水壶。他脑门上青筋一跳，解了绳子抱起睡得人事不省的小鬼头，做贼一样一溜烟跑远了。
“这不是我的衣服啊。”解家小公子表示自己从没丢过衣服。
“不是你的是谁的！”吴家老三咆哮，“他娘的老子只认识你一个考古队员！”
“真不是我的……”解连环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办公室，“不过……”
小张正趴在办公桌上埋头睡觉。
“不过……吴三省！你怎么做长辈的！竟然把小邪拴在路边！还拴在脖子上！晒得孩子都要中暑了！我要去告诉吴家大哥！！”
“大侄子，快点上来，在那磨叽什么？”
“包太大了，后备箱塞不下……好了。”
那个最后上来的年轻人擦了把头上的汗，抱歉地朝车里的人笑笑，坐在了一上车就望着车顶的陌生青年边上。安静了一会，年轻人探过身朝前座去，小声问道：“哎，潘子，这人谁啊？”
“不认识。是三爷找来的，听说挺厉害。”
“哦……”年轻人坐回原位，很自然地也很自来熟地朝那个人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吴邪。”
他眼睛微弯，微笑着自我介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路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