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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鸿一舞 诡异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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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高潮已去,众人也微露了疲倦之色。汪进德此时正从偏殿进来,捧着一道圣旨。再抬头,康熙已携着佟妃去更衣,位上唯留下德妃还安静坐着。一些福晋结伴同德妃敬酒去,她喝了几杯显是不胜酒力,摆摆手,又遣了她们回去。
蘭夕也被江雪拉着硬是要去与德妃敬酒,碰上同去的浮水,三个人到也热闹。
“都回去吧。”德妃恹恹地抬眸,间或又咳嗽了几下。
“娘娘,这是百合蜜,方才听到您咳嗽特地缱下人去取了来,前段时间太医开给我的,效果甚佳。”浮水一转身,捧了一罐递与手间。
“有心了。”她瞥了一眼,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安静地目视前方。侍女走上前来接过,退与一侧。气氛有些尴尬,凝冻的蘭夕本想开口亲自道谢也不敢说话,只能随浮水讪讪退下。等她们跨下台阶正想离去,德妃又把蘭夕叫住。
浮水远远地看到她们表情各异,遂说了一会话后,只见德妃点点头,蘭夕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她本想上去一探口风,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她们聊的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话罢了,听与不听又有何妨?更何况自己送去的东西她也未必领情,德妃在很早以前就不喜欢她了,那些摆在面上的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她们都各自心知肚明。
等到汪进德宣读圣旨的时候,康熙也已坐在位上,和他的妃子谈笑风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鸾书光凤,彰淑娇仪柔,象服增崇,端内则持身。载祭令典,用涣恩纶。呲而那塔拉蘭夕,乃朕之义女也。天资清慧,懿雅容明,仪礼能修,宜登显缢,以表浩恩,深得朕心。是用封为格格,赐号锦绣。徽章载茂,永鋖后禄。钦哉!”
后又封了胤禛为王爷,吟烟为嫡福晋,那拉氏为侧福晋。为表其功勋还特意嘉奖了一番,并赏赐了一些物什和良田、银子之类的。
当蘭夕接过圣旨的时候手抖了下,差点从掌中滑落。她没想过康熙竟然只是收她为义女,恐怕这大殿之上震撼的不止她一人。佟贵妃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她盯着康熙的侧脸半晌说不上话来,似乎是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又不好发作,那难看的样子着实吓人。德贵妃倒是一副了然,毫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了一抹似笑非笑之意。没多久,佟贵妃就借酒意拂袖离去,临去前还不忘瞪蘭夕一眼。
蘭夕并未抬眸,故根本没机会看见那一双双灸热的眼中散发出浓重的火药味。大臣们虽然不满却也不好多说,毕竟也只是封为义女,虽然有些是知道底细的,碍于康熙的威严全都收敛起来,继续装迷糊。
好歹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好歹也是个不错的名号,好歹她以后也是个格格了。思及此,顿时心中如拨开云雾,有种释然的轻松。可是又好像觉得缺少了什么,毕竟这些日子她都习惯了也做好了准备去当康熙的妃子,就在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对轩雅的愧疚时,犹如当头一棒,重重将她击醒。仿佛在说,一切不过是场玩笑,那些人是白白牺牲了,而她却因此欠下了还都还不清的人情。望着眼前饮酒的康熙,她忽然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字,恨,很奇怪的想法,连她自己都莫名吓了一跳。
“姐姐,恭喜你。”江雪将头凑过来,对着她眉开眼笑,像是那个被册封的人是她。
蘭夕苦笑,“我去外面透透气一会回来。”说完头也不回,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满场喧嚣的宴席。
一连串的铃声在空气中幽幽响起,空洞又显热情,毫无杂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一片氤氲里。蘭夕刚回到阁内便被这铃声所吸引。诡异的气氛顿时脑得人血液沸腾,却仅仅只是铃声,不见任何人影,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幽冥。
“快看,这些鲤鱼都跃成一朵朵花来。”几个靠近池边的各个惊喜的叫道。
“还有,你们看畅春阁外的树叶随着铃声正有规律的飘落呢。”又一个坐在近门口的大臣,只手指着门外,一副惊虚。
康熙也好奇不已,这才带着大家去一探究竟,果然是落叶缤纷的美景。
“连鸟儿都飞来了。这是什么魔音,怎么会这么神奇?”就在大家纷纷猜测时,整个畅春阁霎那安静了下来。一股馥郁的香味随即而来。众人早已慌了手脚,惟恐图谋不轨之人乘机破坏,那他们可都没命来担。平日里只在一处巡逻的侍卫也伺机待发,围过来护在康熙身侧,他却摆摆手,遣退了他们。
忽然身后隐约亮起了烛光,合着微弱的光芒一个妙龄女子背对着大家,扭动着身姿。她穿一件鹅黄色露脐罗衫,底下是一条沙裤,贴身的剪裁紧紧将女子玲珑的曲线包裹住。透明的指腹间缠绕着几串细白的珠子,此刻尽显繁华。最令人眩目的倒是她脚踝上那一小串铃铛,月牙白的上好紫檀木被雕琢成千奇百怪的图纹。那些铃铛都是蘭夕没有见过的,大小不一,一颗隔着一颗。然而如果她没认错,那荡下来的应该还有狗牙坠子,可是好像又比狗的牙齿细长,锋利许多。
正当大家看得如痴如醉之际,女子一个回旋,悠然转身。当她的脸慢慢浮现在光下,蘭夕吓了很大一跳,那人竟然是——浮水。或许能想到任何人,却不及思考如她。她的舞太过震惊,以至于连一直与她相熟的人都愣了半晌,迟迟回不了神。
“好一段西域舞蹈,也多亏她噱头摆得足,只是她竟能唤得鸟兽听她摆布,却是大出意料之外。你这个妹妹真是深藏不露,惊才绝艳!”德贵妃轻声对同在身侧的四福晋说,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她早已知晓。蘭夕在她们另一侧,正好听得一清二楚。
四福晋只安静立于一侧,并不说话,印在光下的侧脸影去了她脸上的表情,目光却是深邃了又黯淡。她就这么听着,好像这个问题与她无关。
浮水几乎一个转身,一个回眸都深深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她笑而不媚,娇而不作。恰到好处的演绎了一段西域文化,韵味流长。
康熙也被浮水的美艳所慑,竟一时失了仪态。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时期,血气方刚,全身都有数不完的精力。这对于一个要渐渐老去的人来说是多么想抓住的感觉啊,他渴望,甚至迷恋。直到德贵妃连连唤了两声,才领着众人重回到座位。
恐怕在场的除了德贵妃和四福晋,能不惊讶的也没有几个了吧?聪明如浮水,懂得何时才是最好的时机,何时收何时退。连一向才情横溢的十三都对她赞不绝口,浮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即便她前面也是在笑,可那笑有多假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成功了,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康熙早已在她算计之中,只要她肯,一切都将会是她的囊中物。
蘭夕感到自己真是太小看浮水了,她发现她遇到的都是些藏龙卧虎的人,他们各有千秋,却又围绕着一点转。那个中心永远牵制着每个人,让他们脱离不了这个轨迹。
后来蘭夕才知道,那晚康熙竟许了一个诺给浮水。可她不知道的是所有的事只是都在朝着某一个既定的方向前进。
而蘭夕一直误以为是狗牙的其实是狼牙,浮水当初与狼搏斗,杀死了第一只小狼,从那得来。作为战利品,也作为守护神,她始终铭记那些过往。
“拿去扔了。”
宴会已近尾声,多数人都已告退。趁着这机会,蘭夕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空中乌云密闭,月亮被遮在云层里,远近不过就一些寥寥宫灯,在漆黑的夜里像幽暗中的双手,轻柔抚过她心间,挤出那一丝温度。风吹来,零星的树叶飘落在脚边,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声响,在深夜里听起来有些恐怖。
繁华过后,寂静之上,不过是点点让人缅怀的伤口,那些溃烂在心底的伤疤,或许只要一揭开,便能看到满目疮痍。如果这样,不如就让它溃烂在那里,永远,永远就当不知道。
隔着拐角的走廊,蘭夕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静下心来仔细思量,那人不正是德贵妃吗?她正在交代自己的侍女,而侍女手中拿的那个所谓要扔掉的东西,好像正是浮水送去的百合蜜。
看着她们一举一动,蘭夕觉得自己又一次当了偷听人家讲话的小人。虽然她不明白德贵妃为何要如此做,但她依旧绕道而去。她不想和他们牵扯太多,她怕自己知道的越多最后想抽身的时候为时已晚。
原本是想走回绛雪轩的路,走了大半她才想起自己似乎只顾着想心事,现在到了哪里反倒是迷茫一片。四周静得出奇,她复又走了几步,感觉不对,身后那人从一开始就跟到现在。显然他并没有任何居心,不然她也不会任他跟着到现在才开口了。蘭夕松了口气,一方面又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粗心。
“出来吧,想跟我到什么时候。”她一转身,隔着树影在一尺左右的方向站定,就等着那人现身。因为没有光,她看不清那片幽暗里潜藏着什么,隐在袖中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揉搓了几下又紧紧攥牢。她这是在给自己力量。可她面上装得平和,心却早已乱了。
那人果真从黑暗中出来,靠近了她些,露出讥讽的笑。“还是被你发现了。”他似在说给自己听,仿佛也在嘲笑自己对她的揣测。“我还在想,是不是要跟你一整夜,或者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直到,直到你发现我为止。”
蘭夕听出声音来,抓起衣裙就要走。脚才跨出一步,双手就被另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擒住。他一用力,她便重心不稳,落入他怀里。他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将整个脸埋入她颈窝。“别再躲着我了,好吗?”似呢喃,似轻哄。因为痛苦,他才不要让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抱得很紧,即使这样蘭夕还是一把将他推开。“四王爷……”故意冷漠的叫他,她清楚这声不大却正好传入他耳里。两个人同时都僵了半秒。这一声四王爷意味着什么各自都再清楚不过,她很庆幸自己脑子还没乱,不给他考虑的时间,蘭夕半跑着消失在黑暗里。他不会再追来了,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伤着他的心。以为只要保持着距离,以为能做到吟烟提出的要求,可她终究不是圣人,面对他,也会心慌意乱啊!
那人似乎正在等着蘭夕,不躲也不闪,巴巴看她一路跑来撞入他怀里。仿佛他早在很久以前就是这样,静静守在一边,等待她的到来。为了这一刻,多少日夜,多少痴念,都是值得的。
蘭夕揉着撞痛的头,抬眸触及处正是一对潋着笑意的凤眼。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纸骤然掉落,她捡起捏在掌心。那是轩雅临走时留给她的,因为要在今晚打开看,所以才特意带在身上,但却是绝对不能让他看到的。
“很少看到你这么鲁莽,是谁在追你?”瞟了眼她身后,连叶子都不会飘动,哪有什么人呢。
“没,没有。”她惊魂未定,一脸迷茫,此刻到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误闯了人家的禁地般,眨着无辜的眼。不敢望他,只是落在他身后的廊柱上,默默出神。手中的宣纸紧了又紧,深怕他会问及。
“怎么那么紧张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他自嘲的笑道,“可我不就站在你眼前,你到底还怕什么?”一句巧妙的反问,他连连走了两步,停在她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吐出的气体撒在她脸上,有种暧昧,不偏不倚,痒痒地酥酥地绕着她心怀。而他的手,像是蛊惑人心般,撩拨着她鬓角的发。“蘭夕……蘭夕……”一遍一遍喊着、唤着。就想这么把她拥入怀中,好好爱她、疼她。现在她的身份已定,没有什么好顾及了。他是他的臣子,她则是他的女儿。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他愿意,只要她不反对,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隔阂可以阻挡。所以,他要向她表白,让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至少不在是以前那样视如不见,就算最坏的话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样,公平竞争。
蘭夕警惕的退了两步,不料他又上前两步。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今晚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先是云洛,后又是江皓晟,这去绛雪轩的路还不是一般的好走,他们这样挡着她究竟想怎样?
“公子,蘭夕累了。方才见公子也喝了不少,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这就不打扰了。”她又想绕道而去,可她哪是江皓晟的对手,行兵打仗早就练造了他强而有力的臂弯,是她怎么都挣脱不开的。
“别走,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有机会。以前你身份不明,我必须得隐忍,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蘭夕静静等他把话说完。“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去,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能照顾你。这也是轩雅的心愿。”
听到最后,蘭夕冷笑一声。不管前面他说得再好,却都是为了最后一个理由,而且是至关重要的理由。难道他活着,都是为了别人吗?康熙让他办的事从不忤逆,那轩雅呢?仅仅因为是他妻子,还是对她的那份爱呢?那么对于蘭夕,他心底又有多少是动了真感情的?这样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选择?
“轩雅呢,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一想起那个早就不在的人,她的心底没来由的总是一阵伤感。终究,她还是没办法去面对的。“应该也是很深很深的爱吧!我既然没有办法参与你们的过去,又何必做她的影子,去与你分享那段过往。”
蘭夕还是误会了,她以为他是放不下。江皓晟无奈,“不,你不是她的影子,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只有你。”
“那么她呢?你娶她,让她做你的妻子,让她为你生孩子,你却说你不喜欢她。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她喜欢的是,是十三。”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显得极为痛苦,仿佛这是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跌跌撞撞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哽咽着说:“连那孩子,都是他的。”
蘭夕咯噔一怔,心跳漏了半拍。她还不大能接受这消息。“公子,你醉了吧?”他身上的酒气散发出来,混着汗味弥散在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辛酸。他心底的伤,她是不敢触碰的。她怕一碰,终将万劫不复。
江皓晟抬起头,半晌不说话,盯着远处。那里正有一个人站在黑暗里,附手立于一侧。也不知他站了多久,同样无人清楚他是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影在漆黑的夜幕中,面无表情,衣角伴随着细风似有似无的掠动几下。唯一能辨认的便是那挂在腰间的坠子,伴着流苏款款而下。一眼,只要一眼便能辨认出来。“或许吧。”他踉跄着爬起,在那人的暗示下越过蘭夕,匆忙离去。
捏在掌心的纸被她揉的更紧了。摊开,只有寥寥数语:皓晟喜欢的人是你,他才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替我好好照顾他。不要卷入这场夺嫡之争,远离风暴中心,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助四阿哥一臂之力。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蘭夕很想喊住他,他的落寞或许是为了蘭夕的话,又或者是其他。话却卡在喉口,硬生生吞进肚里。原来轩雅早就知道,可那份感情,她终是要辜负了。
“舍不得,抑或后悔了?”身后那人冷冷一笑,居高临下俯视她。藏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只有明艳的色彩才能衬出他的睿智非凡,是绝不会让这种颜色掩住光芒的。蘭夕对着他同样冷笑,连客套都省了。
“八阿哥怎么心情很好吗?有闲情雅致来看蘭夕的笑话?”
他也不火,把她手中的字看个一清二楚。坦白的说他是没什么空来管她,可这不也正好,步步算计,没想到又多个人来趟这浑水了。不是敌那便是友,就看她怎么选。
“想知道佟贵妃为什么讨厌你吗?”他就蹲在她身边,等她把纸条藏好。一脸笑意的将她扶起。
“敢情八阿哥是来给蘭夕做好人了?”蘭夕挣开他的箝制,很不习惯与他如此接近。她对他虽无好感,却也并无恶意,唯独就想远离。总觉得他很危险,单看他脸上一脸的狡诈,她直觉他没按好心。
“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还不至于凶神恶煞吧,怎么到了你这每次都要给我脸色看?”他撇撇嘴,一拂袖,捏住她下巴,直望入眼眸深处。只可惜,那里根本没有他想要的答案。见她毫无畏惧的与他对望,知道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又接着说:“不只是因为你砸掉了她那盆养了十几年的兰花,皇阿玛册封你时还延用了她女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