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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公主是她 那抹似笑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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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夕一把推开门,坐在案上的女子顾盼而兮,美眸未抬声先起,“妹妹近来可好?”她一个拂袖转过头,对着门口的人笑言。
碧玉的珠钗如蝶般烟蔓而下,白皙的脸庞一如往常。她,干净的像是湖心的荷,就连笑都能让人沉醉。
只不过蘭夕还是呆站在门旁,有些事她似乎还不能去消化,包括浮水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皇宫?她不是花桂坊的老板吗?一个青楼出生的人能进皇宫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又来一个?这是什么情况,蘭夕有点懵了。
倒是浮水,熟门熟路的去扶倚在门框边的蘭夕,支了锦儿去端水为她梳洗。蘭夕趴在桌上,半支起头,眼神迷离的望着浮水,“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浮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所以她一点都不惊讶,反正她迟早会知道,她顾左右而言并未交代。“这件事说来话长,妹妹这是从哪回来,似乎带了点酒气?”她试探的问道。
这时,丫鬟推门而进,陆陆续续端来了贡品列于桌上。随后跟来的汪进德笑容满面地道:“蘭姑娘,这是刚从西原快马送来的一些丝绸锦缎,皇上特意派我为你送来做衣服的。”
蘭夕瞥了一眼,心里想着在西原的云洛便一阵难受,那里原本等待着她去的,可是现在却是他带着妻子回来。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悲伤,说了句谢谢便起身想往里走。
孰知,浮水问道:“汪公公,四爷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云洛去西原这件事很少人知道,而她也在无意中泄了底。
只是蘭夕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那是一个不能碰触的禁忌,不是不想问,只是害怕问。蘭夕这才明白自己有多在乎他,可是等她明白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站不稳,只能攀住屏柱勉强撑着。
“回禀格格,已经派人来通传,说明个就该到了,至于公主也会随着来。皇上正替他们择日完婚呢。”汪进德似乎也是满心欢喜。
浮水一个不小心打翻了锦凳,她有点跌撞,对于这个消息也是有些吃惊的。“完婚?”她惊呼。
汪进德见势吓的跪到地上,“是奴才不对,忘了格格对此事并不知情。”
“是西原的公主要嫁给四爷。”蘭夕苦笑,“就这两天的事。”
浮水却一反常态,平静下来支走了汪进德,说道:“明天我们去见佟妃娘娘吧,我好久没来了怪想她的。忘了和你说,我是四福晋的表妹,自从佟妃失去女儿后我就一直跟着她长大,也在前两年才搬出去。”
蘭夕点头,送走了浮水。还有多少人和事是她不清楚的呢?夜,是那样宁静,可怕的是独自面对伤悲,去回忆那份曾经的过去。又是一个夜晚,难熬的夜。忘记有多久没安稳睡过了,心里头担心着自己的命运,无从选择的人生,还有多少事等着她呢?是否,到最后她还能一如当初般保留自己的真心,不为权利所获呢?
太多的不安,使得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明天,那份等待云洛回来的心情,他又是否能明白?虽然她现在只能远远看着他,可是对他的心却从未变过。
清晨,佟妃亲自为自己最爱的兰花浇好水,欣赏一番后开始梳妆打扮。微风透过窗柩吹动薄纱,望着床上的人影,她笑了。
“娘娘,要不要把皇上叫醒,辰时了。”玉荷边为佟妃梳头边小声在她耳边附和,生怕吵醒躺着的人。
“不用了,今个不早朝就让皇上多睡会吧,前段日子西原的事加上水灾皇上忙到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些,你一会让御膳房熬点小米粥,用小火煨着,切记一定要加杏仁沫。”
“还是娘娘知道皇上的喜好,怪不得皇上那么宠娘娘。”玉荷斟了杯香茗给佟妃却换得一记白眼,她也不怕,谁让佟妃为人好呢,“不过娘娘,水格格和蘭姑娘在偏厅等着给你请安呢,要喧吗?”
“浮水来了吗?”
“恩,昨晚就来了,估摸着太晚所以才没来见你吧。”
“这孩子,我也该有半年没见了吧?”佟妃瞥了眼玉荷问她,不等她开口复又说,“当初她执意要离开,不愿呆在皇宫也不是全无道理。我早该猜到她喜欢老四的,现在帮着他打点生意也算是了了她心愿,只是为难她了。如今看着允禛再纳福晋,我怕她心里不好受,正好她来我也就留她在宫里多住些日子陪陪我。你带些人去她寝宫打扫一下,她爱干净,有灰她会受不了的。”
“娘娘放心,昨个我已经派人打扫过了,您把水格格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我们又岂敢怠慢呢。”玉荷打趣道。
这时佟妃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你呀,就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这么多年也就你陪着我,要是锦绣还在的话我也不用这么寂寞了。可惜当初我不该让人把她抱走,到现在都生死未卜。”提到伤心事佟妃也是感慨万分。
“这么多年了,娘娘还是放不下啊。”说着玉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要怪就怪奴才,是奴才没看好公主才让人有机可乘。娘娘,您别自责了。”
“这么说来,是该怪朕。”康熙不知何时已走至他们身后,“是朕让你丢了小公主。如果不是《南山集》案方孝标党留有余孽,断不会滋扰体事,使得他在宫中亲眷大内侍卫方孝容将公主抱走,是朕对不起你。”
“皇上。”佟妃听到康熙道歉的语气心软了下来,“是臣妾命不好,以前一直想有个孩子,可是却连这唯一的孩子都保护不好。后来也是在四福晋那看到浮水,这丫头聪明伶俐,我打见面就喜欢的要紧,却委屈她陪我住了多年。”
“能得到娘娘您的青睐那是格格的造化。”玉荷替康熙泡了杯龙井递给他。
“皇上,如今水儿也是待嫁之庚,臣妾想是时候该给她指户好人家了。”
康熙思付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朕记在心上了,不急。”见佟妃默允他又试探道:“你觉得蘭夕怎么样?”
佟妃想了想,又迟疑了许久,问:“恕臣妾愚笨,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康熙摇头:“你懂的,只是想让朕自己说罢了。那好,朕问你,论品德论才情宫中有几位公主格格能和蘭夕相提并论?”
“臣妾听说蘭夕从小就饱读诗书,看待事情更是独到,后来……”她停顿了下又说:“后来,进了花桂坊也学得了各门才艺,臣妾不敢说她和阿哥们比,就是这整个紫禁城也未必能找到几个女子像她那么出众的。如果她不是女儿身,恐怕必定能为国家效力,造福百姓。”
“那么,让她做你的女儿如何?”
佟妃愣了下,“皇上的意思是……”
“朕想把她收做郡主,这样也能给她个名分,省得她在宫中老是招人闲话。”
“皇上,难道你……”佟妃欲言又止,原来根本不是自己所想成的那样,亏得她还担心。“可是,她毕竟出身青楼,身份低微啊。”
“你们都以为我会纳她为妃吧?”康熙忽然大笑,“朕是喜欢她,可是更喜欢她那样毫无戒心的笑着。佟妃你也该和她亲近亲近的,你们俩同样喜欢兰花应该有很多话题聊才是。”
“臣妾知道。”话说到这她才想起原来偏厅还有两个人正等着。于是与康熙一起前往而去。
蘭夕和浮水这时正说说笑笑,来到了位于庭院的东南角,那里种着佟妃最喜爱的蕙兰,现在正值花期,富丽典雅,花香馥郁而清新。蕙兰有不少名品,但就是这大一品居榜首,色翠绿,瓣挺质糯,大软蚕蛾捧,大如意舌,荷形水仙瓣之冠。蕙兰性阳,长年需受到充足的阳光。
“现在天这么热,兰花放在这不会死掉吗?”浮水试探地问蘭夕。显然她也是不怎么懂的,经过刚才的一句话两人便以为好心的把兰花搬到了比较阴凉的地方。蘭夕是不知,可是长期呆在宫中的浮水又怎么会不知呢?
随后她们入厅去给佟妃请安。浮水偷偷看了眼放在角落里的蕙兰,这盆兰花平时被娇生惯养了好多年,今天终于算是遇到对手了。
刚进偏厅康熙与佟妃已入座,她们端了茶请过安,就被下令一起用膳。其中有金糕卷、小豆糕、豌豆黄、合意饼、杏仁佛手、糖醋荷藕、蝴蝶暇卷、桂花鱼条、片皮乳猪、明珠豆腐、五香酱鸡、稀珍黑米粥、红豆膳粥、杏仁小米粥、黄金角、水晶梅花包、四喜饺、龙须面及各色酱料等二十余到餐点。
当蘭夕拿起那道杏仁小米粥时康熙更是肯定了她与自己的相似。
“启禀皇上。”玉荷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娘娘……”她缓和了下內息接着说:“娘娘,您那盆蕙兰不知被谁搬到了阴凉的地方,现在叶子全枯萎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果然养在皇室里的东西都是娇贵的。
佟妃大惊,顿时从锦椅上站起,她面色很难看地问道:“晨曦时我明明把它搬出去的,如果是原来的地方又怎么会死掉?”她环顾四周,下人也都是平时伺候她的不大可能会弄错。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有胆子那么做。
“玉嬷嬷你带人下去查查吧。”康熙吩咐道,“再派花匠来看看能不能救活,最好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正当玉荷带着旨意离去时,蘭夕跪了下来,“皇上,是奴婢听说娘娘和奴婢一样喜欢兰花,正巧来给娘娘请安时便看到那盆放在阳光底下的兰花,以为会把它晒伤,于是自作聪明地替它搬移了地方,却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什么?你不是说喜欢兰花吗,如果喜欢那么就不会连它的习性都不知。这种贵气的蕙兰只要一放到阴凉的地方马上便会枯萎死掉,我养了它十年,就算没有阳光也会拿油灯蕴着。”佟妃显然很气,在自己喜欢的东西面前都失去平时的教养了。
说罢,蘭夕给佟妃磕起了响头,佟妃却还在说着,“娇花和野花终是有区别的,不要以为换了个地方就会变得娇贵,其本质是不会改变的,一旦碰到事情就会体现出来。”她是在拐着弯来说蘭夕,每个字都那么明显,告诉她别不自量力。
浮水听了,心里暗笑,刚才故意带着蘭夕去看蕙兰,以她对蘭夕的了解就清楚她会这么做,这也说明了她刻意挑拨蘭夕和佟妃的关系宣告成功。可是她却装着在为她求情,“娘娘,蘭夕并非故意,还请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浮儿在此谢过您了。”
“既然浮丫头都来替她求情,你就别生气了,改明朕再派人送你几盆蕙兰就是了。”康熙这时也来打圆场。
“皇上,您也知道这盆花对臣妾的意义了,锦绣不在,它就像是锦绣一样陪着我日日夜夜,如今却也要离我远去,您明白我是什么心情吗?”佟妃顿了下,有些哽咽,接着又道:“现在您却为了她”,她指着蘭夕说:“要我算了,要我不要生气。难道,蘭夕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如此之重?”
康熙一听,立即抬手示意下人们全退下。这本是私事,如让人传下去散播开来自是不知闹出什么来。他板起脸喝斥,“佟妃,你这是在质问朕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女人在吃醋,可是如若是平常人家说说那也罢了,但对于康熙来说哪个皇帝不爱面子,即使真如所想又岂容在大厅广众之下说出来。
进宫这么多年康熙第一次对佟妃大声斥言,她心里当然不舒服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在小辈们面前,她的面子也挂不住,说罢就要往里走。
“皇上,娘娘,请不要为蘭夕伤了身体,都是蘭夕不好,本来想给娘娘请安的,可是一进来就令娘娘生气,绝非奴婢本意。奴婢并不知道那盆花对娘娘的重要性,根本什么都不懂却还自以为是的当好人,奴婢知错了,如果能令娘娘消气的话就请娘娘责罚吧。”原本就低下的头,此时更低了。蘭夕自知自己身份低微,能进宫来有个地方住就满足了,谁知还会惹得别人不高兴,心里更过意不去。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绛雪轩。
“责罚你?我可不敢,不然谁知道又会跑出多少人替你求情,让人心疼了。”她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康熙,态度嚣张至极。
“你……”康熙一甩衣袖,说罢也要离去,“不可理喻。”他气愤地说。
或许说的没错,佟妃真的很得康熙宠爱,不然哪能让她如此气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是在对待康熙时,即使是心里有什么不爽也能完全对他发泄,不惧怕。自古有哪个君王能如此让一个女人爬到自己头上不啃声,实属他也。蘭夕默默出神地想。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个好皇帝吧,至少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放任她对自己撒娇、不满或者对峙,在他面前女人也可以有尊严,也可以活得有自己。这对于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那么难的啊。
第一次,康熙让蘭夕敬佩,让她从心底去喜欢这个皇帝。她忽然觉得只有这样的皇帝才有血有肉,才配万民去爱戴。一直以为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只会板着脸,别人不敢和他多说一句话,不然就会抓去砍头,看来她的观点是错误的。原本想逃离的皇宫此时好像也并非那么排斥了,或许应该说多了那么丁点人气。
“咚咚”门被叩响了,外面传来下人通传的声响,“启禀皇上,四阿哥回来了,在外候着。”那人说得很大声,不知是不是蘭夕敏感,总之当她听到他说四阿哥时她的脸色顿时惨白惨白。她能感觉到手心里隐约渗出的汗,正沿着指甲往下流。
是在宣判死亡吗?为何她会有这种感觉?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因为看到他而死去。
相逢,没想到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宣。”康熙对着门外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他转身寻了个位子坐下,面色霭霭,像是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般,端起香茗品了起来。
他们就要见面了吗?蘭夕有些慌,起身时一个趔趄差点被裙摆绊倒。
“怎么了?”浮水明知故问,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激动呢。她知道这次他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带着西原的公主前来进谏,她又会是何人呢?等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每天朝夕相处,知道他心里有她就好,可为何听到他又要娶别人时会那么难过,难以控制自己心底的悲伤?
不是说好只要当他心底那抹身影吗?不是不愿意等着他回家才能得到他的宠幸才这样委屈求全吗?可是,爱情,为什么到后来会要的越来越多,会越来越不满足,会越来越贪心?
在姐姐面前,她不能争取自己想要的,只能放手任他娶她;而他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管别人说什么总是带着她,让她参与自己的一切。天下女子又有谁会像她这样幸运能这样被他对待呢?除了蘭夕,当她第一眼看到蘭夕时就清楚他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哪怕让他放手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所以她才会处心积虑的要把蘭夕的身世告诉康熙要他接蘭夕进宫,就算是碍于皇家的面子没有办法认回她,浮水明白他们也是没有可能了。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谁知道又会横生枝节,而这次,她却还是没有办法去争取,在这高高的权利面前,她始终没办法对他开口说“不”。明知他就算现在不娶以后还是会,心里却依旧难受的无法呼吸。
“没事。不小心被裙摆绊倒了。”蘭夕抱歉的笑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他们也依着锦椅坐好,等待大门被打开。
门“吱呀”一声终是开了,蘭夕一抬头,从光的地方望去,和他直直对上。他也在看她。他的惊讶,她的眷恋,全在此刻倾泻而出。他似乎瘦了,本来单薄的背影更明显了。
云洛收回神,上前给康熙下跪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康熙见他不动身,笑道:“是不是公主也来了?”
“是,正在外面等着皇阿玛招见。”
“那就让她进来吧,朕倒也想瞧瞧,据说是个美人胚子。”他乐歪了。
然后,当蘭夕再抬起头时,看到的便是一个香衣款款,穿着淡粉色云杉的女子出现在那晨光中,光从她身体穿透而过,留在云洛身边,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相配,那样和谐。那抹似笑非笑停留在嘴角,直到很多年之后蘭夕依然清晰记得。她是那么的美,绝不逊于她,可是那抹淡然却是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的。
她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浑然天成,婀娜多姿。蘭夕一直都知道她的美是有目共睹的,是得到见证的,只是没想到今生还会再相见,并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薄汗慢慢湿了她衣襟。
浮水也被惊得从椅子上站起,不可能的,她不敢相信,原来——公主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