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小箱子

9、第九章 林家

　　“醒了？”
　　“活了？”

　　若瑄兴奋地凑到那人跟前上下打量着，我也很惊奇，这才就一个晚上，那个明明就应是将死的人居然就苏醒过来了，亏得方才阿劲还在一个劲儿地对若瑄劝说若是那个人还不醒的话咱们就还是一走了之的呢，这醒的可真是时候，

　　那人嘴唇燥裂，口舌干哑，张了张嘴，却硬是没发出声音，只瞪着一双大眼看着若瑄，急切地表达他的需要，偏若瑄此时一兴奋头脑犯了糊涂，就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的脸傻笑，不为所动，

　　最后实在是一旁的阿劲看不下去了，拿过水源走过去蹲下，一手扶起那人的脑袋一手拿着水对着那人的嘴就是一阵猛灌，

　　“哎哎，阿劲你慢点，慢点”若瑄见阿劲用力太猛急忙劝阻着，待喂完水，又用小手绢为那人轻轻地擦着嘴角，

　　那人一直看着若瑄，滋润了喉咙，缓过气，眼中饱含感激地对着若瑄道“在下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虽然气力不足，感觉很虚弱，声音却还是很浑厚有力，

　　“唔嗯~，不客气，咱行走江湖，就是要大家互助互利嘛”若瑄笑着应答，“对了，这位大哥，你叫啥呢？”

　　那人听此倒也毫无犹豫，神色耿直地张口就回道“在下林业霸”

　　我表情顿时僵住，一抖一把掐在了握住我手的大人的手臂上，刚那人说了什么？！

　　“林业霸？！就是那个江湖上传说的正义疯子林业霸？！”若瑄惊讶地看着那人道，惊讶完，又兀自低头用食指摸着下巴嘀咕“哎，怎么一个疯子会长得这么端正啊，不过看来也是林家的人，那就没救错了……”

　　就站在旁边的我们都听到了若瑄自以为不为人知实际上却并不小声的暗自嘀咕，顿时一脸黑线地望着她，

　　若瑄啊若瑄，我想我们一定是八字不和，命格相冲，不然你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于无知中都能状似无意地给我带来麻烦，

　　我倚着大人的手臂心惊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魁梧男子，一时冷汗直冒，掌柜的，外面的江湖真的很危险啊，为什么我就是为了专门躲这么一个人而出逃安城，会在这么一个半路上遇到，而且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和自己一起的人救得，现在怎么办？逃，又逃？

　　大人明显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一把将我拥进怀里，轻抚着我的背脊，

　　“敢问姑娘芳名，也好叫林某记着，日后可偿还姑娘的救命恩情”林业霸打断若瑄的嘀咕，向其一脸恳切道，

　　“啊，那个啊”若瑄止住嘀咕，抬起头来便又向着林业霸很精神地说道“你叫我若瑄就可以了，这个是阿劲，也主要是他把你从鬼门关给捞回来的，对你来说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呢，还有这边两位，诶？你们俩干啥呢，咋又搂一块了，大庭广众的呢，那个……呵呵，这就是两新婚燕尔的恩爱小夫妻，林大哥你别见怪，”

　　“内子性子内向，阁下见笑了”大人在我头顶浅笑着说道，

　　我任由他们继续在我身后说着，埋在大人怀里死也不肯抬起来，嗯嗯，反正小媳妇什么的是不用见人的……

　　在阿劲和若瑄对林业霸的伤口做后续处理的时候，我主动拉着大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走着走着却不愿停下来，直想着走得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

　　大人突然拉住了我，迫使我停下，“好了好了，走到这儿够远了，小小，想说什么说吧”

　　“大人，咱们逃吧，”我不加思量脱口而出道，

　　“逃？为什么要逃？要逃到哪儿去？”大人有些惊奇，有似带有些笑意揶揄地问道，

　　说起这个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生死关头倒顾不得这些，讷讷地向他开口道“那个，大人，其实我会从安城出走，就是因为听说那个正义疯子要到安城去追杀刺杀钦差的杀手，还扬言要将其一锅端，我、我怕了，所以才逃出来的，结果却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大人，咱们能不能不和若瑄他们一起走了，现在就分道扬镳怎样？”

　　“小小，我且问你，那林业霸怎么可能得知你就是那刺杀钦差的人？你这样子根本不会有人认为你会是杀手的，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当上杀手，还进入那个第一大杀手组织的，”

　　“这个我怎么知道啦”我有些口不择言地回着，怎么又提到这个问题，皱眉有些反感，

　　“好好，我重点不是说这个”大人按住我的肩膀，耐心地劝着我，又问道，

　　“你看，你大人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额，县令”

　　“嗯，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在朝为官的，而你是我的妻子，也不可能会和江湖有什么恩怨的，我看这林业霸也像是性子耿直之人，应该也不会和我们相伴而行太久，我们是要去清水县的，他们若是不想去的话，迟早也是要分道扬镳的，咱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见我渐渐平静下来，大人再接再厉道“放心吧，小小，别说他压根不会知道你是谁，就是万一不小心知道了你是谁，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他把你怎样的，就把这一切交给我，好不好？”

　　我仔细地盯着他清澈的眸子，好半会儿，转了转眼珠，不敢确定地向他问道“真的？”

　　“呵，”大人终于放松开来，拍了拍我的头，松了一口气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听着他这么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不禁定了心神，的确，他似乎是从没骗过我，反倒是我，一直在骗他，糟了，怎么负罪感越来越强烈了，

　　“喂，你们两个，又跑这么远去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过来，咱们是不是该计划着走了”突然若瑄在不远处向我们喊道

　　“嗯，马上过来”

　　大人回完话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走吧，小小，该过去了，现在该不怕了吧”

　　不怕……才怪，你没听见刚才若瑄说什么吗，是不是该走了，意思是那个疯子林业霸已经能站起来甚至能赶路了？这么快就恢复了，昨天还是一副死尸样呢，再过几个时辰是不是就又能跑能跳能咆哮了，然后就能提刀砍人了，

　　“好了好了，走吧小小，要是实在怕得不行就抱紧我行不行，躲在我身后别看他行不行”大人伸过手把我半托半抱着往若瑄那边挪着，

　　事实证明，那个林业霸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怪胎，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能自主地坐立起来还能移动了，

　　阿劲将他扶上马，其余的人都在马下陪着他慢慢地走着，我走在最边上，倚着大人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挡住，

　　若瑄走在马下兴致很高昂地和林业霸说着话，半会儿才算进入正题“林大哥，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躺在这儿啊，幸好这次是我们恰巧经过了，要不然可就危险了呢，”

　　“可不是吗，这次可真得谢谢你们了，不过这次我会受伤，可真是纯属大意了”说着，林业霸的语气渐渐凝重起来，“只怪奸人太过狡猾，”

　　若瑄听得云里雾里，不懂，只得再问，“林大哥，那害你如此的奸人到底是谁啊？”

　　“哎，”林业霸叹了口气，目光远眺前方语气飘渺道“此事说来话长，想我林业霸十五岁出走江湖，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已有八年有余，这次却栽在那个妖女手里”

　　收回眼神，又低头向若瑄正色道“若瑄妹子，你可知道最近那朝廷钦差大臣在安城遇害的事情？”

　　“嗯，知道”若瑄歪头想了想，点头回道，

　　“那你可知道此事正是江湖上那第一杀手组织月光所为？”

　　“哦？就是那叫月寒的？”若瑄惊奇地问道，

　　没想林业霸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道“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是江湖中从未听说过的人，只在这一次事件中昙花一现，就在也不知所踪了，而我也经过多方打听，也只是获知此人属于月光而已，”

　　“这么神秘？”若瑄跟着林业霸越听越来劲，

　　“嗯”林业霸重重地点了点头，“至此我关于此人的信息也只是在恰巧知道他的名字后就再也没再接收到过任何情报了，”

　　“诶？什么名字啊？”

　　林业霸闻言顿了一下，抿紧了嘴，眸光深沉，半响，一字一顿地说出口“林、阿、九”

　　“厄，哦，这名字，够普通啊”若瑄讷讷道，

　　“哼，怎么普通了，你没注意到那人的姓是什么吗？”

　　“是什么？”若瑄反射性地问道，

　　“那个人姓林！！！”

　　“……”

　　“江南林家一向家风良谨，德高望重，自古也算是名门世家，而那林阿九一介见不得光人人得而诛之的杀手，怎也可姓林，林家历史源远流长，说不定我们祖上还是同宗呢，他怎能无视自身姓氏就顶着林家的名头干这等鸡鸣狗盗的勾当，若是没让林某知道还好，这还偏巧被林某碰上了，那一定就得将此人绳之以法追究到底”林业霸挺身而坐说得义正言辞，

　　我紧捏着大人的手，手心汗湿，紧紧依偎着他，他伸手揽住我，低头凑到我耳边低低地发出笑语“哎，怎么，你什么时候还和那疯子会是同宗了”话语间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我甚至感觉到了他胸腔的微微震动，

　　这有什么好笑的，会和这个疯子无缘无故地扯上关系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林阿九这个名头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是因为在组织里的官方编号是零二九么，会得出这个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结论，这位林大侠到底是情报太好了还是太不靠谱了？还有他可不可以不要对着这么一个莫须有的名头义愤填膺愤慨正义之气全开，我和他绝对没有一点点关系的，莫名其妙误打误撞让他误以为污了他们林大家族的名号然后被仇恨的这种感觉还真的是无辜让人很内伤，

　　难道这次让他放弃更多大奸大恶之人专门跑来追一个手里只有一丁点情报的我不是因为我杀了那位钦差大臣有多戳中他的怒点，而是因为刚好误传出那个杀手也姓林这个事情才真正地让他怒不可遏了？

　　“那林大哥，你这伤可就是被那林阿九所伤？”若瑄听了林业霸的解释有些恍然，

　　“哦，那倒不是，我一路追踪那人及月光踪迹，却不想又碰上了其他之事，途中又遇上了另一妖女，然后中计被人所伤，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带伤躲过了这一劫，”林业霸坐在马上悻悻然，复有慎重地对着若瑄道“若瑄妹子，以后你若遇上这月光的人，千万不要一不小心听信谗言被人迷惑，绝对不要和他们讲客气，提刀直接上脖子！”

　　“啊，哦哦”若瑄跟着林业霸被唬得一啧一啧的，然后林业霸这一下却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的一路上就只听着他一个人的大力畅谈，从他自小的生活趣事到少年至今江湖漂泊的经历再到他心爱的望族林家无一不尽，就算到了最后连若瑄都疲于回应也丝毫不减兴致，

　　最后，众人便是在一片静默中带着那一个在映衬下无比浑厚嘹亮像是永远都不知停歇的声音缓缓前进，

　　是的，众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五大三粗传闻粗犷的男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话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