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小箱子

4、第四章 船只 流年不利，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上、上岸啊？”
　　“大……人”
　　“恩，什么？”

　　我费力推开他凑到我眼前来的脑袋，有气无力道“咱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啊”

　　“恩，应该快了吧，我看都快要进城了”说着他揉了揉我枕在他腿上的脑袋，又拍了拍我搁在胸前的手，我实在没有力气去管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感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晕船，流年不利，跟着大人去清水县可少不了要走水路，这接下来我可怎么过啊，上一次船就要去半条命，这么一路折腾下去我还有命到清水县么，

　　周围河水静静地流淌着，船夫划桨时带起哗哗的水流声，船身漂浮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着缓缓前行，突然船身猛然一晃，我腹中一阵翻滚涌了上来，又是一阵恶心，难受得要命，我蜷起身子，手捂胸口想要平息下来，偏过头靠在大人衣服上弱弱呻吟了几声，

　　大人将我抱起，轻轻拍着我的背，低声哄着“好了好了，咱们已经进城，马上就能停了，再坚持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又对我说道“要不咱们出船舱去外面吹会儿风，透透气吧，正好也进城了，这儿有很多画舫和花船呢，”

　　我赶忙抓紧他的衣服“别，别出去，外面风吹的我更难受，咱们还是等上岸了再出去吧”

　　又在船舱里昏沉了好一会儿，终于，外面传来了船夫嘹亮的声音“客官，到了”

　　这声音到了我耳里简直宛如天籁，呼，终于到了，我闭着眼睛任由大人抱着出了船舱，上岸，一睁眼，便是繁华的大街，和嬉笑走动的人群，终于解脱出来了，一排排的船只和流动的河流都在我的身后，脱离苦海了，我抱着大人的脖子瞪大眼睛激动地望着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哎哟，轻点，我这是脖子不是芋头，轻点掐”大人突然在我耳边嚷嚷，顺便捏了捏我的背，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整个人都还挂在他身上，忙松手，拍了拍他“大人，放我下来了吧，我不晕了”

　　他撇了撇嘴角，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来“哎，小心点，别蹦，你刚才头还晕着呢，当心没缓过来，别跑那么快”

　　能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我一被放下来接触到地面，气息顿时顺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昏沉，兴奋地迈着步子向前走去，我四处打量着这里，比安城可是热闹多了呢，现在能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行走真是好，

　　……诶？我突然僵住，刹住步子，低下头，看着我空空的两手，迷茫了，

　　大人从后面追上我，看我愣着不动，推了推我“怎么了？”

　　我回过头望着他，看着他同样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肩头问道“大人，你不觉得咱们忘了什么东西？”

　　“哈？”

　　当我们又再一次回到码头的时候，哪里还找得到那个船老板的影子，我们刚才搭乘过的小船只也没影了，而据一旁的船老板描述说那位船老板在我们上岸以后，就划着船离开了，顺风顺水，溜得飞快，

　　我和大人站在一派喧闹的河上码头上遗世独立随风飘零，

　　“大人，我们的包袱……”
　　“恩，我知道”
　　“没了……”
　　“没关系，还会再有的”
　　“……”

　　在码头空站了半响，也吹够了冷风，我抬起头看着他“大人，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侧头略低下看着我，似是思忖了一下然后笑道“呵，走吧，大人带你谋活路去”说完牵着我的手走入了大街，

　　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这里的知府衙门，果然还是得找同行帮忙来着，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县令了，我坐在外厅里安分的等着，下仆上来送茶，然后又默默地退下去，

　　过了好久，大人和一个略带富态的中年人笑着走了出来，

　　“如此，这段时间就要在徐大人这里多多叨扰了，”

　　“哪里哪里，这鼎鼎大名的圣上御赐新科状元于延书今日有得一见，老夫才是深感后生可畏啊，虽然暂时遭遇这点小挫折，但老夫相信凭于状元的过人才智，再恢复职位或是提升也是指日可待的啊”

　　“大人过奖了，这一切不过是听天命，恰巧于某刚好有几分运气罢了”

　　“哈哈哈，于公子太过谦了”
　　然后两人又相互谦让客套了几句，徐知府便笑着唤人来将大人安排开了，“于公子，近日府里还有一些客人，若是扰了公子清净，还请见谅”

　　“是在下叨扰了徐大人才是。”大人笑着说道，

　　暂时拜别了徐知府，由一仆人将我们领着在府里七弯八绕地进了一个小院子，虽是地方较偏，布置还挺朴素，但也简洁干净，不像是久未有人居住过的样子，看来这位徐知府或许也还是位好客之人，那位仆人简单为我们说明介绍过了之后，便告退离开，然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大人，我突然发现这个院子里只有一个能住人的房间，”在仆人离开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哦，是吗，可是这个房间能住两人啊”他却似有些楞傻地说道，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厮装的倒是很像，不过算了，反正我也可以睡房梁，不和他计较，于是气鼓鼓地转过头，不想看他的脸，不料他却像是来了兴趣，凑过来先是戳了戳我的脸，“怎么了，小小，脸越鼓越大可是会变青蛙的哦”

　　你才青蛙！我想瞪他，却还是没抬头，继续没理他，不由将脸鼓得缩小一点，他见我没啥反应，越发来劲，双手齐上地往我脸上戳，

　　在我终于快要忍受不了他那烦人的指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却不是府里的仆人，而是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个打扮不俗的小厮，脸上本就挂着倨傲的表情，在看见我们单薄的两人，又将目光落在大人身上从头打量到尾，对着那略有些灰尘的素白衣衫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毛，下巴似乎扬的有些过头了，奈何身高又比大人要矮，只好仰起头用鼻孔对着大人说道

　　“在下乃当今左丞相之子，杨文士，兄台可就是那传说中惊才艳绝的当科状元于延书？”

　　“杨公子所言正是，在下就是于延书”大人浅笑着回答，

　　“哼，也就是那如今被贬至江南蛮荒之地当一个小小县令的于延书？”

　　“杨公子说的没错，那正是在下”大人依旧浅笑着回答，

　　“哼，看你也就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好不容易爬高了当了个知府也没什么作为，眼瞅着才有点能耐一下就摔下来了，到那僻壤之地去种田正好应了你的能力”杨文士很是嚣张地朝上张着鼻孔，

　　“杨公子这话也说的没错，在下的确是仅凭着运气就一不小心去当了那金科状元，却实在没有能力应付那高等官场，还是趁早离远些比较好”大人笑容不变地应着，

　　杨文士听着大人不愠不火的回答，竟有些皱了眉头，高昂着头带着些疑惑斜了大人几眼，然后将下巴放下来一点，似有些犹豫地开口“哎，你这，于公子也不可太妄自菲薄，那圣上钦点的状元怎能真是无能之徒，不过是有些时运不济罢了，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能翻身的”

　　我在一旁看着那又变了表情的杨文士，他这前后话语矛盾的到底是想要干啥呢，

　　杨文士用有些怜悯的眼神望了一会儿大人，踌躇几下，复又眉宇之间恢复倨傲，没等大人回应他，便扬起下巴挥起大手使劲拍了拍大人的肩膀，突然很有江湖气概的说道“于兄弟，不如这样吧，你看家父也同你一样在朝为官的，而且也算是受人景仰，有不少门道，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为我出谋划力，我包你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绝对不会埋没在那些乡野地方”

　　他那不算小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屋子里，一时之间，有些冷场，

　　我站在大人背后默默地抹了一把汗，这位丞相家的小少爷拉人的方式也太离奇直白了点，

　　大人也差点忍不住失笑，继续保持着浅笑的表情回道“多谢杨公子抬举，不过确实是于某才疏学浅，为人愚笨，即使是想上位那也是有心无力，还不如就服从上面的安排，去到一个与于某身份相持做一些能力相衡的事，倒也足够了”

　　“哎呀，于公子，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妨再考虑考虑，”杨文士那绷着的倨傲脸突然变成了苦瓜脸，对着大人有些不依不饶地规劝起来，从开始的碎碎叨叨到后来都差点挂到大人身上去撒娇了，

　　最后杨文士一步三回头苦着脸依依不舍地出了院子，边走还边低声嘀咕“不是说先踩后捧打一闷棍给个甜枣准搞定么，怎么没用？”

　　大人终于送走了人，回过头来，摇着头笑了笑，正准备向屋里走去，不料又传来了敲门声，此次的敲门声平缓有力，不似刚才杨文士的那般急促无章，我看了大人一眼，这回又是谁来了，

　　一开门，果然不是府里的仆人，也不是刚才走了的杨文士，而是另一个年轻男子，此男子穿着不似刚才杨文士繁复，而是相对素雅一点，身后仍是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神情带着些冷傲，

　　仍是先略绷着脸将大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不过这位对大人的素衫倒是没露出多大的嫌弃之态，然后对大人说道

　　“在下许志辰，家父乃礼部尚书，敢问兄台可就是那圣上钦点的金科状元于延书？”

　　“在下正是”

　　“也是那本是安城知府却突然被贬为清水县县令的于延书？”

　　“那正是在下”

　　“那你为何不早早去清水县赴任却出现在这里，不怕久久不去上任朝廷再治你个渎职之罪？”

　　咦，话题不一样了，不过这人的语气也不太好，看来不是善茬，

　　大人微笑回道“有劳许公子挂心了，在下会寄居在徐知府府上，路途上有所耽搁，实属迫不得已，待在下在此处调整好，自然是会赶往清水县”

　　“哦，是吗，那最好是这样，希望于公子能快速解决好那些所谓的麻烦，也好尽快上任”

　　“借你吉言了”

　　“于公子年轻有为，想要年少大展宏图也是无可厚非，不过也要懂得进退有度，安守本分才是，现在虽然有了一点不顺，也最好不要急功近利为了上位就罔顾道义，误了一些人可不好”

　　诶？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直言不讳，我瞄了瞄大人，见他还是不惊地浅笑着，眼神也无波澜，他对许志辰回道“许公子实属多心了，在下在此是绝无它意的，只是单纯地借宿而已，也恰逢徐知府热切好客，给了在下一个方便而已”

　　“哼，那最好如此，”许志辰略带认真地盯了大人一眼，又似有些嘲讽的眼光，最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确切地说只有大人一个人还在讲究客套，大概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志辰始终面色不愉，最后拂袖而走了，

　　将人送走，我去关好了大门，跟着大人回屋，“大人，这儿还会不会有人来呢”

　　他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对我笑道“小小，咱们这到知府的一路上你都没听到那茶馆里三个大爷都议论了些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偷听的人说话我都不知道，而且这和我问的还会不会有人来有什么关系？我望着他，等他那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的下文，

　　他又喝了口茶，眯着眼睛笑了笑，学着那茶馆里人的语气说道“话说咱们青州城里的第一大美人知府之女如今要说亲了，而这才刚放出消息，别说光在青州城内的年轻公子们炸开了锅，就连当今左丞相之子和礼部尚书之子都远道慕名亲自而来，在徐知府府上赖着不走，颇有不抱得美人归就不罢休的气势啊”

　　我呆愣的眨眨眼，还有这么一出啊，一路一起过来，我怎么就没听到，

　　他放下杯子，拍了拍我的脸蛋，“所以啊，这府上除了他们，也刚好就我这么一个年轻公子住在这里，偏巧还可能是他们的竞争悬疑对象，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看了呗，然后发现你家大人我实在落魄无比，对他们根本没有威胁，所以又趾高气昂地走了”

　　他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还微撇着嘴，一副被嫌弃了的可怜样子让我莫名觉得有点想笑，抿了嘴向他问道“那大人，你的意思是说刚开始杨文士来对你说的那番话 ，然后杨文士前脚才走，后脚就来的许志辰又对你唠叨的那一堆，都只是想来看看你是否会和他们争抢美人，有没有那个资质，还有顺便警告你不要妄图懒□□想吃天鹅肉？”

　　“咳，”他斜了我一眼，最终对我唤道“小小，过来，给大人添杯茶”

　　我突然意识到方才话语有些不妥，吐了吐舌头，赶忙走上前去给他添茶，乖乖将茶奉给他，又忍不住继续问道“是这样的吗，大人，我还以为许志辰是和杨文士不和，所以在他之后前来特地来警告你不要与他为伍的呢，结果是在说不要招惹这儿的小姐么，可他们俩在这里来关于那位小姐的事情一个字儿都没提到啊，”我抬起眼，疑惑地看了看他，

　　“呵，小小，咱们就别管那么多了，这些事情知晓了也无意义，就在这儿歇息一晚，咱们明天就走吧，”大人端着茶杯笑着对我说道，

　　诶？明天就走！

　　我赶忙将他唤住“大人，”
　　“恩？”
　　“那个据说青州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啊”
　　“是这样的”
　　“那个比安城还要繁华啊，”
　　“对啊”
　　“那个我们明天就要走啊”
　　“恩恩”
　　“那个……”我低头对手指，突然发现我的表达能力如此之差，正纠结苦闷不知如何说出口之时，对面之人却笑出了声，

　　我抬头，疑惑地望着正掩唇而笑的大人，我发现他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一个大男人，干嘛要掩唇而笑？

　　他忽地停住笑声，弯着眼对我唤道“小小”

　　“干嘛，大人”
　　“小小，你今日在船上的时候可是头晕脑胀，现在难道已经没事了？”
　　“诶？”我望着他，心头一动，立即笑意盈盈地应道“不晕了不晕了，刚下船的时候就没事了，”
　　“哦？不用再好好休息了，明日可还是要赶路的呀”
　　“不用了不用了，我身体很好的大人”我觉得我望着他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了，

　　“呵呵”他又笑出声来，说道“小小，那咱们好不容易来一次青州城，晚上出去逛逛可好？”

　　“好好”见他终于说出了我盼望中的话忙不迭地点头，笑得愈发灿烂“大人，你真是好人！”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对着他感慨道，

　　“恩，这种事情我们知道就好，可别多说，我听着怪不是味儿的”他挑眉摸了摸下巴说道，忽又站起来，踱到我面前，低下头，伸出手掐住我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小啊，你以后可别再像刚才那样如饥似渴地看着别人啊”

　　我被迫仰着头有些费力，觉着他这又是有些不正常了，胡乱地嗯了几声，反正他也说了晚上要带我出去逛，只要这种大事上不犯迷糊，其他的我就不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