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雾里观梅

47、师徒斗法

　　亦悦居--龙城的书房，虽是一如往常安静，可气氛却让人感到压抑。
　　傅家家主傅龙城还像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后处理着来往文牒，在书桌前不远处规规矩矩跪着他的宝贝大弟子傅小卿。
　　小卿奉命到师父书房，刚跪好没多久师父便来了。来了是来了，也就是在小卿叩头见礼时“哼”了一声，然后就走到书桌后忙自己的事，再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聪明如小卿自然知道师父心情不佳，这心情不佳的原因里必然也有自己的份，所以小卿也只得安静规矩的跪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粗砺的大理石地面既冰且冷，小卿渐觉双膝刺痛难当，偷眼打量，见师父仍在有条不紊的翻看文牒，心里着急，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等着受罚，还不如师父给自己来个痛快呢。虽然这样想着，可人的趋利避害是本能，又不由自主的盼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好。
　　小卿在心里纠结着，刚一抬头，看见师父一边看着文牒，一边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茶杯，却在瞟了一眼后，皱着眉又放了回去。机伶的小卿一看就明白师父的茶杯没水了。琴棋和书画早在自己来时就打发出去了，一来自然是不愿自己被师父责罚时尴尬，二来嘛，就是有意制造这样的机会和师父搭腔。所以，小卿没有丝毫犹豫的站了起来，由于跪的时间不算长可也不太短，膝盖处的不适小卿也不忍着，还故意有些夸大的一瘸一拐走到师父旁边，伸手取了空茶盏，又一瘸一拐的走到放着茶壶的桌案旁，将茶水斟满，然后一瘸一拐小心翼翼的端着茶杯送回师父手边，最后黑嗔嗔的大眼看了一眼已被自己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的师父，低眉垂目道：“请师父用茶。”说完也没退回去，就在原地撩衣襟跪了，跪下时想必是触了痛处，紧皱了双眉倒吸了口冷气。这口冷气吸的不高不低，想来师父是能清楚听到的。
　　一直冷眼旁观的龙城早就明白，这是小畜生又在讨乖卖巧，暗自叹气怪自己把这个小畜生宠坏了，可眼看这小畜生蹒跚着给自己斟茶，心里还是挺待见这种眼力劲儿的，直到听到小畜生那声吸气后，在心里心疼就占了原来怒气的上风，却也不想就这样轻纵了他，沉了脸故意问道：“谁叫你跪到这儿的？”
　　小卿垂了头回道：“回师父话，是小卿自作主张跪到这儿来的，这样师父有事，小卿也好方便服侍。”
　　龙城“哼”了一声道：“如此岂不委屈了你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师兄吗。”
　　小卿暗自咧了一下嘴，急忙叩头道：“在师父面前，打死小卿也不敢提威风二字，小卿是师父的徒弟，古人云：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为人弟子的本分，何谈委屈不委屈。”
　　龙城冷道：“难为你还知道为人弟子的本分，那你的本分是什么，说来听听。”
　　小卿恭声道：“小卿只愿上能为师父师叔分忧，下能教管好一众师弟便已足矣，只是小卿愚钝，总是会生些纰漏做错事令师父烦恼，都是小卿无能之过。”
　　龙城冷道：“说得好听，难道你用重责师弟做筹码来威胁师父，这也是为师分忧吗？”
　　小卿准知道师父定会有此一问，抿了抿嘴角抬头看着师父回道：“师父明鉴，小卿正是此意。”
　　龙城听了一咬牙，瞪了小卿道：“你且说说看，若是讲不明白，须知家法无情。”
　　小卿是最惧师父瞪眼的，可是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害怕了，叩了头回道：“师父，今日之事第一因为玉翔无知糊涂，必须当众施以惩戒，以免日后还有人重蹈覆辙。再则三叔五叔确实是无心之失，三叔向来爱护子侄，多有失语冒犯，再加上师父平日里便是上严下宽，必降重责。虽是家法规矩不可懈怠，可是毕竟是血亲骨肉，小卿怕师父气头之上失手打重，未免事后心疼后悔，因此小卿一时情急言语失当，失礼之处还望师父宽宥。”
　　听了自己宝贝徒弟的一番诡辩，龙城只觉得额角抽痛，心中暗骂小畜生好一张利口，明知他在歪讲邪说，却愣是挑不出他的理来，又想自己枉为他的师父，竟让这个小畜生巧舌如簧给绕了进去，气恼之下也没那耐心和这个小畜生去做口舌之辩，冷了脸喝道：“掌嘴！”
　　小卿浑身一战，别看他有胆子在师父看不到的地方去捅天大的窟窿，还真没那胆子当着师父的面抗令不遵，不敢迟慢，只得挥掌向自己脸上打去，虽然是自罚，却是一下比一下的用力，小卿赌的就是师父的心疼，果然刚打满十下，就听师父喝命：“停了。”
　　小卿蒙师父赦免，垂手谢罚：“小卿谢师父责罚。”虽是脸上滚烫肿痛，心里却是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把，自己果然赌对了，师父还是疼惜自己这个徒弟的。
　　但凡人如果一得意就难免忘形，小卿也不能免俗，在诡计稍稍得逞后，就有些忘乎所以了，继续在那儿得了便宜卖乖：“小卿没能教管好师弟，既连累了师叔们，还搅扰得师父烦心，实在是有负师父厚望，小卿自知罪无可赦，实在是该受家法重责，师父刚责罚了三叔五叔想必也劳累了，小卿这就去二叔那里自请责罚，还望师父恩准。”
　　原本龙城见了小卿脸颊肿得青紫一片，心里是心疼的，怪只怪小卿道行太浅，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嘴上虽然说着认错认罚的话，但脸上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骄矜得意。等龙城明白过来不由恨得咬牙，这小畜生果真是侍宠生骄到了一定地步，再要不管日后还不反了他了。还找他二叔去请罚，龙壁不来找自己给这个小畜生求情就算不错了，真惹急了龙壁最多也就是个罚跪反省，你瞧瞧这小畜生打得一手好算盘。
　　龙城冷笑道：“既然你真心认错请罚，为师的就算再劳累也得成全了你，就不用劳烦你二叔了，自己去请家法吧。”
　　小卿一愣，随即明白自己的小伎俩被师父看穿了，顿时就有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面的感觉，恨不得再抽自己俩耳光，师父精明睿智，怎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心思。师父房里给自己预备的家法那可是绞了惊雷蔓的细茎和天蚕丝的天蚕丝鞭，想着那足足有两指粗细，柔韧非常的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小卿就有些心虚，心一虚胆就怯，小脸儿也白了，一双大眼如受惊的小鹿般哀求地望着师父。
　　龙城一看这个气，小畜生的战术转变得倒是真快，智取不得马上改为哀兵之策，我要治不了你也不做你师父，又气又恨也等不及让他自己去请家法了，眼光一扫看见桌上摆着的紫檀木镇尺，随手抄起来，站起身喝道：“给我收拾起你那些心思，老老实实按规矩跪好了。”
　　小卿一看师父的脸都黑了，虽然师父没使上天蚕丝鞭，但师父手中那镇尺的厚度却也足以让人心惊，即便如此，小卿也再不敢有一丝违逆迟慢，哆嗦着松盘扣，除外袍，褪裤子，规规矩矩趴好，刚颤声说了一句：“请师父责罚。”便听到“啪啪啪”声响起，紧接着小卿便感到身后一阵剧痛，一声呻吟抑制不住的痛呼出来，马上便被更重的板子给压了下去，霎时小卿额角冷汗便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身后那如刀砍斧剁又被滚油泼浇的痛楚令小卿几欲发狂。
　　镇尺不比一般的戒尺，不止厚度重量，就连硬度也远远超过戒尺，更何况还是特制的紫檀木的，小卿一边痛得发懵，一边在心中胡乱琢磨着，这紫檀木镇尺和师父房里的天蚕丝鞭子到底哪个打人更痛些。
　　大约打了有二十余下，就在小卿痛得七荤八素之际，身后的板子终于停了下来，就听师父冷声问道：“为什么打你？”
　　此时的小卿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思，急忙喘息着回道：“回师父话，小卿不该在师父面前恃宠而骄，巧言诡辩，使心机，耍手段，小卿知错了，再不敢了。”
　　龙城冷哼道：“是不是非等板子上身了才知道错，你这个大师兄就是这样当得？我来问你，玉翎犯了何错？你又是如何处置的？”
　　小卿怔了一怔，显然不明白师父突然问起玉翎是何用意，但师父问话岂容不答，忙回道：“玉翎为救玉翔，有意欺瞒，因此小卿罚他思过两个时辰。”
　　龙城冷哼道：“我再来问你，玉翎前来报信，你是果真不知吗？”
　　小卿迟疑了一下，刚要想想怎样答话才为妥帖，马上就被连着落下来的板子打得再也不敢动任何心思，强忍疼痛吸着气认错道：“小卿不该回话迟慢，意图诿过，小卿错了，再不敢了。”
　　龙城又打了十数板子才停了下来，喝道：“为师说过收起你的心思，老老实实回你的话，你若非要板子敲着才能好好说，做师父的定能如你的意。”
　　小卿哪还敢拖延，急忙叩头回道：“是，小卿记住了。玉翎前来报信，小卿也是猜出来的。”
　　龙城气道：“这么说来，你们师兄弟之间也算配合默契。没有事先安排，就能让他们一个一个按照你的意思做，你也算是有本事。这玉翎的错若非我要你罚，你是不是就不罚了？”
　　小卿抬起头，湿漉漉的双眼看了看师父，抿了抿嘴角回道：“是，小卿只为能救下三叔五叔，有些小节便可忽略不计。”
　　龙城更气：“合着师弟们做事不对你心思，就是小错你也不放过；对了你心思，就是天大的错你也不会再罚是吗？家法规矩在你眼中难道竟是儿戏不成？”
　　小卿又看了眼师父，乍着胆回道：“我是做师兄的，必要时就要有理动家法，没理动拳头。不管怎样，小卿会尽力管教他们，不让师父师叔们过多劳心就是了，万不敢乱了规矩的。小卿若有错，自该师父教训，小卿是断断不敢悖逆不敬。”
　　龙城冷哼道：“不敢悖逆不敬，那你今天唱的这一出又该定何罪？自己说冤打了你没有？”
　　素来就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的小卿叩头回道：“师父，小卿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师父就别再生气了，责罚小卿事小，气坏身体事大，真要是把师父气个好歹的，小卿万死也难赎罪，师父就饶了小卿这次吧。”
　　龙城听了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这就是自己惯出来的宝贝大弟子，你骂他恃宠而骄也罢，胆大妄为也可，但终是这个孩子机敏聪慧，做起事来大理不亏。又看见小卿身后的伤青紫交错，红肿不堪，果然镇尺的威力比戒尺要厉害的多，龙城便有些后悔，又怕被小卿看出来更生骄纵之心，“啪”的一声，将手中镇尺拍在桌案上，仍是冷了脸道：“还有胆子求饶，还是打得轻，用不用请了天蚕丝鞭呀？”
　　就在这时，就听龙壁在门外回报：“禀大哥，有客到。”

作者有话说

　　龙城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又一年中秋到了，国庆到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平平安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