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夏莫吟芫

1、1

　　宵笙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他有记忆起，他就在萧家了。作为萧小少爷的书童，他没少受过气，萧小少爷可不是与人为善的主。不，应该说萧家没一个是良善之辈。作为京城第二大商家，拥有的店铺遍布全国，认识的人如过江之鲤。但这财富靠的是无数人的血肉往上垒的，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恶心勾当。
　　宵笙一开始毫不知情，但自从当了萧小少爷的书童，在伴随着他的打骂，有意无意之间也了解到了一些。而能让一向残忍暴虐的萧小少爷气到口不择言的永远只有萧大少爷。如果说萧小少爷是匹狼，露着尖锐的牙向人叫嚣，那么萧大少爷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有着迷人的外表，却骗死人不尝命！宵笙就是因为被萧大少爷起了个名，而后被刚被萧大少爷气得萧小少爷要了过去。宵笙原来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狗娃，而且他原来也只是小小的奴仆。不过他觉得没什么不好，至少要比服侍萧小少爷轻松自在得多。至于萧大少爷，那个人，完全不是人所能理解的。其实宵笙还是很感谢他的，因为他给了自己一个像样的名字。宵笙一直暗地里想，如果那个人不是那么爱耍骗人，那该有多好…
　　“你在干吗？！”冷不叮的从后面传来一声呵斥。宵笙一听到这声音就知道不妙，立即回身恭顺地低下头，答道：“小的没干什么，小的在打扫房间。”“哦，我倒不知道我的书童还需要打扫房间，”萧亦钧捧起宵笙的脸，“而且，你看的是什么方向？”说完，一巴掌甩了过去。
　　痛…嘴里一丝铁锈味弥漫开来，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讲，瞥到萧亦钧有些狰狞的脸，立马把视线移开。“怎么？知道自己错了，连看都不敢看我，恩？”萧亦钧又捏紧了宵笙的下巴。“小的只是觉得爷的脸太光彩夺人，不敢玷污而已。”宵笙不紧不慢地说。“哦？”萧亦钧放下了手，仔细地盯着宵笙的脸，想要看出一些端倪，却毫无所获。算了，今天没心思与他烦，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罢，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宵笙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松了口气，立即转身，努力克制自己想要逃跑的心情，以平常的速度走出房间。一出房间，在感慨自己好运的宵笙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不意外地扯动了刚刚被咬破的地方，哎呀，痛痛…痛…手忍不住抚上了有些浮肿的左颊，还是被打了。“哟，又是谁欺负我家笙儿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手哆嗦着放下了，不是吧，看来今天不是走好运，而是命范太岁。迅速回身，刚要躬背喊大少爷，却被半途扶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轻轻摩蹭着发红的左颊。“好狠的心！”同样的声音少了分戏谑，多了点道不清意未明的感情。宵笙却豪无察觉，更狠的你都看到，也没见你又任何反应，你要能少耍我点，看不见我，我就谢天谢地了！略微侧过身子，挡开了仍在脸上流连忘返的手指，道：“大少爷有什么吩咐吗？”萧亦晗自如地收回了手，问：“笙儿，你就非得跟我这么见外吗？”大少爷啊，我跟您是内吗？“大少爷别说笑了。”宵笙恭敬的说。“笙儿…”萧亦晗欲言又止，有些哀伤地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宵笙在心里暗自想，如果你有一点点在意我，就不会任我被小少爷要过去，任我被他打骂。再说，有什么好狠的，这还是最轻的，只是我怕痛而已。
　　“笙儿，亦钧在房里吗？”萧亦晗看着一脸疏远的宵笙，最后决定还是先办正事。看吧，最后其实还是为了弟弟而来，你和你弟弟才是内，而我算什么？！宵笙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又恭敬地答道：“是的。”“笙儿，你…别…算了，你去休息吧。”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他，“敷一下。”宵笙并没有用手去接，道：“小的不敢，小的皮厚肉粗，过会儿就好了。”“接着！”萧亦晗有些恨他的拒绝，口气生硬了起来，“别不是抬举！”“是。”不得已，也只能接下，虽然是个烫手山芋，被小少爷看见，也留不住，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想着法子来折腾自己。
　　宵笙回到自己住的屋子，躺在床上，直楞楞的看着手中的白瓷瓶。该怎么办才好？真不知道萧大少爷到底是想害他还是帮他。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处理？扔了吧，哪天大少爷问起就完了，如果留着，被小少爷发现了…身子不由颤抖，还是别想了，大少爷说不定很快就忘了，扔了算了！手微微抬起，正要往窗外扔，“嘎”地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小笙”来人轻脆的叫唤着。
　　心“咯噔”跳了下，手迅速收了回来，待看清来人后，不由叹了口气，“小路，你怎么来了？”莫路走到宵笙身边，坐了下来，笑嘻嘻道“当然是看你啦！你手里藏了什么？”“没什么。”“让我看看嘛！”边说边握住宵笙的手，无意间却瞥见他的左颊，松开了手，轻轻碰了碰那儿，“痛吗？”“没…”“别骗我，”莫路一下打断宵笙的话，“我知道你最怕痛了！他又打你了，对吧？！气死人了！这算什么，有什么气有本事就朝正主发，老欺负我们这些下人作甚？！”“小路，快别说了！”宵笙有些担心地巡视了四周。“好，我不说了。”小路小心地捧起宵笙的脸，“我替你吹吹…”“小路，别…”宵笙感觉到有股热气从左颊传来，身体一哆嗦，转过头站了起来，却听“砰”的一声，刚刚还藏在手心的瓷瓶掉了下来。
　　宵笙立即弯腰要捡起，有人却比他快。“这是什么？这就是你刚刚藏着的东西？！”莫路瞅着宵笙，问道。“药。”“哦，我知道了，是给你敷脸的。”一脸晃然大悟的样子，转而又问“可这又是谁给你的呢？我记得小笙并没有这种东西，而且你也不会自己去要，有时候啊，小笙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宵笙想要夺回瓷瓶，奈何身高差距，总不能如意，“就是我的，你还我！”在一番强夺无终后，跺了跺脚，宵笙不理人了。“小笙…小笙…”扯了扯衣角，没反应，“小笙…我错了…”“你哪里错了？”挑了挑眉问。“呃…”莫路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回答，有些丧气地答，“总之我错了！”宵笙一听知道莫路服软了，笑着把手摊开来。莫路不情不愿地把瓷瓶放回了宵笙手中。
　　宵笙又坐回了床上，手不断摩蹭着瓷瓶。“小笙，我也不问你什么了，你让我给你敷药吧！”边讲边拽着宵笙的衣角，一脸可怜昔昔的样子。像乞求食物的大狗狗，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宵笙微微颔首，莫路立即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来到宵笙身前，半跪着，掏了些药膏，轻轻涂了起来。指尖慢慢在宵笙脸上滑动，看着因刺痛抿紧的纷唇，轻颤的睫毛，享受着这美好的触感，又又闻到药膏散发出来的一股异香。这一切都蛊惑着莫路，他开始往宵笙那儿凑进…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宵笙转头，唇轻轻擦过莫路指尖，也没多想，道：“你靠这么近作甚，去开门。”莫路只觉心中异样被敲门声打断，但刚刚擦唇的触感又让他涌起一股骚动，却又不得不忍着，应承道：“是是是！”说罢便去开门，来人是萧老爷萧武修的贴身奴仆王安。王安看了眼挡在能门口的莫路，没表情地问：“宵笙呢？”“我在，有什么事吗？”宵笙走到门口答。“老爷让你马上去大堂。”说罢没做任何停留就走了。
　　“老爷找你去作甚？”莫路疑惑地看着宵笙。“我哪知道，烦死了，今天走得是什么霉运啊？！”挠了挠头，有些丧气的说，“哎，不管了，先去了再说！”莫路心里突然有些不安，拉住宵笙，“小心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老爷又不是小少爷，不会对我怎样的！再说了，难道他还会吃了我不成？！我走了，你就安心在屋子里等我，我还盼着你继续给我敷药呢！”说罢，冲莫路摆摆手，向大堂走去…
　　疏不知这一别果成陌路，再相见却是宵笙穷途末路之时，正是应了莫路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