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合》夏莳2011

7、第六章 太武素书

　　秦缙和殷毅回城的时候已近夜半，由于疲累与惊吓，两人一致决定第二天再收拾猎物，便各自回家休息。
　　秦缙将雪狐重新装进笼子，放在了自己屋里，洗过澡后便倒头大睡。
　　第二日秦缙仍然早起，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拳法。早饭后带上自己背回家的猎物向殷毅走去。
　　秦缙家与殷毅家隔得很近，转过一个巷口便到。
　　两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猎物收拾妥当，留下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其他的都整理干净腌在了殷毅家那口专门用来腌肉的大缸子里。
　　殷毅边将一张狼皮用细棍抻开，一边问秦缙：“你打算怎么养你那只雪狐？”
　　秦缙想了想，说：“我打算把他送给楚遗风养。”
　　“你不打算养大了扒皮么？”殷毅问。
　　秦缙道：“不是还小么？先养着再说。”
　　“那你怎么不自己养？”殷毅睨了他一眼。
　　“我觉得它跟楚遗风有点像。”
　　“一样狡猾？”殷毅白他。
　　“我说的是外形。”秦缙没好气地说。
　　“尖嘴猴腮？”
　　“它是雪狐。”秦缙咬牙强调“雪”字和“狐”字，“楚遗风哪里尖嘴猴腮了？”
　　“呵呵，阿缙你对穿白衣服的人还是那么没抵抗力啊。”殷毅笑道，显然忘了自己对楚遗风的揶揄。
　　是对白衣人没抵抗力吗？好像只有对楚遗风吧。秦缙在心里弱弱地反驳。
　　近午时，殷毅提着兔子和野鸡，和秦缙一起到了秦缙家。
　　秦父难得没在房间看书，殷毅赶紧将兔子和野鸡拿进厨房，请秦父做宫煲兔丁和红烧兔，野鸡留在了晚上做野鸡蘑菇汤。
　　秦缙回屋看笼子里的小狐狸，小家伙蜷在笼子里安静地睡着，身边小盘子里的肉片已经没有了。
　　秦缙拿出笼子的小碗，倒了小半碗水放进去，期间小狐狸睁眼看了秦缙一眼便又闭眼睡了。这小狐狸还真够冷漠的，秦缙叹了口气，转身出房进了秦父的卧房。
　　由于秦家房屋有限，秦父的卧房也是书房，秦缙很少光顾，只有小时候秦父教他识字的时候在这里长时间呆过，后来除了要读那本兵书，秦缙基本不进秦父的房门，以免打扰秦父看书。
　　《太武素书》是秦缙唯一感兴趣的书，这本兵书据传由一千多年前的兵神缭纪所作，其中记载了各种兵法，并在各种兵法下用具体的例子进行了讲述。
　　秦缙在识字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本书，但因年纪尚小并未注意，直到听闻景王派兵驻守荒城时，猛然想起这本书，便找出来读了读，谁想越读越感兴趣，不禁被其中精妙的兵法所吸引，仿佛自己正御马奔驰在疆场，挥剑指引千万大军，征服沙场。正值热血年纪的少年不禁对征战沙场充满了向往，后来，殷毅也深深地受了秦缙的影响，也对黄沙骏马憧憬起来。
　　秦缙本想将此书带在身上,奈何秦父爱书如命，即使是丝毫不感兴趣的兵书，也不许秦缙带离他的卧房。因此，秦缙只好在秦父的“监视”下读《太武素书》，并默默记住书中内容，有空便细细琢磨。
　　秦缙早已将《太武素书》熟读于心，但 “太武素书”几个字似乎拥有不灭的魔力，总能让秦缙看到战场上恣意挥洒鲜血和汗水的自己，仿佛自己已与兵神缭纪合为一体。
　　一页页翻着《太武素书》，此时的秦缙早已不是轻狂少年郎，他只想着如何做一名更优秀的将军，晟景的建立埋葬了太多将士的热血，总会在午夜梦回时让他泪流满面。
　　从窗口看着专注读着书的秦缙，秦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厨房走去。
　　《太武素书》，成就的帝王将相，埋葬了太多的青春红颜。
　　吃过午饭，秦缙收拾好碗筷后便回房提出装着雪狐的笼子出了门，殷毅也回自己家睡觉补眠去了。
　　到楚遗风家院门口，秦缙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见淮秀从后院转出来，见是秦缙，便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将院门打开。
　　“秦大哥你来了。咦？这笼子里白白的一团是什么？”淮秀好奇地问。
　　秦缙笑着将笼子递给淮秀，淮秀顺手接过。
　　“这是雪狐，给你养着玩。”
　　一听是很少见的雪狐，淮秀便要打开笼子看看，秦缙按着笼子嘱咐道：
　　“这小家伙挺狡猾，你要仔细着别让他跑了。”
　　“哦。”
　　淮秀隔着笼子看雪狐，雪狐竟也抬起头来看着他，于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隔着笼子深情相望着。
　　“好漂亮。”淮秀惊叹。
　　“嗯，跟你家先生一样。”秦缙低声呢喃。
　　“嗯。”淮秀显然过于专注于与小狐狸深情对视，以至于秦缙拿他家先生和小狐狸比他都没反驳，毕竟两者在品种上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淮秀的手举酸了才发现他和小狐狸还在前院，忙抬头想招呼秦缙，却发现身前空无一人，赶紧提着雪狐往后院跑去，见秦缙和楚遗风并肩立于花圃旁，便转身向厨房走去，找点好吃的来招待这位新来的小伙伴。
　　当秦缙将小狐狸给淮秀就受到了淮秀的完全忽视，便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去，秋高气爽，想必此时的楚遗风定在开满菊花的花圃旁作画。
　　一入后院，却出乎秦缙所料，花圃旁确实站着一抹颀长的白色身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想必淮秀将那两树桂花摘了个干净，也不知他小小的身板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花圃中没有各色各样的菊花，取而代之的是满园红艳艳的秋海棠，红的耀眼，红得刺目。秋海棠在荒城很少见，秦缙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上一世的他在一个地方见到过，也是红艳艳的一大片，那时候的他很喜欢，觉得在秋天还能看到那么艳丽的花朵很惊奇。
　　“楚先生，为何在园中种上如此多的秋海棠？”秦缙感到很奇怪，他明明记得这园中种的是菊花。
　　本站着出神的楚遗风闻言一惊，等看到是秦缙便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秦缙啊。”
　　“楚先生，打扰了。”秦缙回以一笑，他的笑充满了阳光，与满园的嫣红相映成辉。
　　楚遗风别开眼，看着秋海棠，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淡淡的说：“我曾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一个人对我说‘在百花失色的深秋竟然还有秋海棠开得这么艳丽，真让人惊奇，我很喜欢’。醒来之后，我便种了这一园的秋海棠，果然如他所说般，开得如此艳丽，让人喜欢。”
　　秦缙心里一阵悸动，强忍颤抖，问：“不知先生梦中那人是谁？”
　　他的问题很突兀，但楚遗风仍是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是听他那么说，我便想看看满园的秋海棠是如何景色，”楚遗风转头看着秦缙，“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他问秦缙，又像在问自己。
　　看着楚遗风似乎闪着光亮的眼睛和淡淡的神情，秦缙想问，秋海棠也叫相思草，此时的你可思念着谁？
　　楚遗风没有等秦缙回答他的问题，打开手中的纸扇，秦缙看到纸扇的一面是一株怒放的秋海棠，鲜亮夺目。
　　秦缙转开头，那像要燃烧的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楚遗风收拢折扇，道：“昨日我淮秀缠着我做了些桂花糕，你可要尝尝？”
　　秦缙抬眼看他，笑道：“好啊，前日淮秀也邀我一定要来尝尝的。”
　　楚遗风轻笑道：“那孩子，巴不得听你讲故事呢。不过看你年纪轻轻，竟知晓甚多，真是让人佩服啊。”
　　秦缙闻言不好意思道：“哪里，我也只知晓一些野闻趣事，比起先生的才高八斗，比泥土也自愧不如啊。”
　　楚遗风道：“你不用太自谦，你说的很多道理并不是在书中能领悟到的，相比百无一用的书生，像秦缙这样的人物更讨人喜欢啊。”
　　秦缙挑眉，对楚遗风的话有点受宠若惊，即使是前世他为大将时，楚遗风也未说过这样的话。
　　凭着前世对楚遗风的了解，莫非他有什么心事，正要问，看到淮秀用托盘端着两碟桂花糕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雪狐。
　　“秦大哥，快尝尝先生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刚刚小雪都吃了两块。”
　　秦缙笑道：“小雪？哈哈，倒也贴切。小秀啊，看来小雪还是比较喜欢你，给你养还真没错。”
　　淮秀听到小秀瞬间变了脸色：“都说了不要叫我小秀，今天看在小雪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别再叫了。”
　　“小秀，不得无礼。”楚遗风斥道。
　　“先生！？怎么你也这么叫？”淮秀又惊又委屈。
　　“哈哈……”秦缙捧腹大笑，透过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到楚遗风微微翘起的嘴角。
　　淮秀气鼓鼓地将碟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便带着小雪回了厨房。
　　秦缙笑罢，再看楚遗风，见他已走到石桌旁坐下，招呼他：“秦缙，请坐。”
　　秦缙走过去坐在楚遗风对面，看着眼前金黄的桂花糕，不禁食指大动。
　　秦缙边吃着久违的桂花糕，边和楚遗风聊着闲话，楚遗风讶于秦缙年纪轻轻便见多识广，越来越发有好感，而秦缙也正好有机会与楚遗风多说说话,倒也舒适。期间淮秀端来了沏好的茶，便也坐在了石桌旁，听着两人聊天，怀中小雪闭眼趴着睡觉，一时间给秦缙家庭和美的感觉。
　　待一壶茶喝完，日已偏西。秦缙告辞出来回家，边走边想，下次要把《太武素书》和楚遗风说说。
　　但秦缙还未寻机去楚遗风家，楚遗风家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