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师爷遗风 ...
-
最早的荒城人多为大殷南方人，徽浙、江淮地区尤其居多。历经两三百年的传承，荒城人俨然已成为地地道道的荒城人，忘却了江南的鱼米水乡，铭记了荒城的草原牛羊，荒城便是他们的家乡。
秦缙的先人是何时来到荒城的秦缙不知道，但是秦缙却知道，他的先人绝不是为了经商而来到荒城。
秦缙的父亲是荒城为数不多的教书先生之一，居家简朴，家产除了那一本本新旧不一的线装书还是书，从中看不到一点商户的痕迹。
秦父是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而秦缙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样子，也确实不爱读书，总喜欢舞刀弄枪，也亏得秦父开明，没有耳提面命地要秦缙寒窗苦读。
想起父亲，秦缙便一阵心酸，秦母去世得早，父亲也未续弦，独自将秦缙养大。后来秦缙跟随景王打天下，将父亲独自留在荒城。待再回荒城时，秦父早已病逝。
秦缙想，如果他当时在父亲身边，父亲也许不会早逝，毕竟父亲去世时也只有三十七岁。
看着地牢内的一点光亮渐渐暗淡下去，秦缙知道此时的父亲一定在想方设法地为自己洗刷冤屈。但身处牢狱的他即使知道真凶是谁，但他也无能为力，无法告知他，只有等到开堂审问时，让楚遗风为自己洗刷冤屈。
待吃过狱差送来的牢饭，秦缙便靠着墙壁睡了。
第二天，当地牢内渗入了一点点光照的时候，那个牢头拿着钥匙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狱差。牢头用钥匙打开牢门，说：“出来吧，你今天过堂受审，最好老实点。”
秦缙默然，心想，我还不够老实么？要是上一世的他，早就一脚给他踹过去了，而上一世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一上堂就挨了二十大板，害他听审的整个过程都是趴着的。现在的秦缙可不想重蹈覆辙，再受一次无妄之苦。
牢头看秦缙老实，竟也没有用锁链将他锁起来，径直让他敞手敞脚地走出地牢，上了堂。而此时的秦缙心情很激动，也很紧张，也没有注意这一点反常。
一入衙门大堂，秦缙就迫不及待地找寻那个人的身影。只见县令座位的右侧下方，一个白衫青年，带着文士帽，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但是从侧面看也能看到他的眉头在微微皱着，像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秦缙望着那个人，眼眶发红，鼻子发酸，数不清的各种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有点晕眩。他觉得他应该唤唤他的名字，应该跟他说句话，却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痴痴地望着那张在梦中无比熟悉的侧脸。
似乎感受到了秦缙的目光，白衫青年抬起头向秦缙看过来，当看到秦缙的眼神时微微一愣，但随即便绽开一个微微的笑，让痴痴地望着他的秦缙如沐春风。
四十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遗风。秦缙突然好想对他说。
堂上的县令似乎对秦缙的忽视不满，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秦缙惊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堂上的县太爷一脸怒容，而堂外的窃窃私语也突然安静下来，堂内两旁的衙役也是一脸肃穆。
秦缙想转过身去看看父亲，但县太爷显然不想让他如愿，喝道：“堂下可是罪人秦缙？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
秦缙慌忙跪下，高呼：“草民冤枉！”
一时间身后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就是他杀了周家二公子。”
“唉，没想到秦先生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就是就是，看他一副正直的样儿，没想到却那么凶残。”
“才多大啊，以后还得了啊。”
。。。。。
县太爷又重重地一拍惊堂木：“肃静！大胆秦缙，你杀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抵赖？还不快速速认罪，你老实交代，本官或许会从轻发落。”
秦缙在心中嗤笑，个昏官。但面上还是要做出被冤枉的样子，状似悲呼道：“大人，我真是冤枉的，我没杀害周家二公子，我与周家二公子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
县太爷听后并不认同，“哼”了一声道：“你与周二公子无冤无仇，难保你受人指使杀害他，说，是谁指使你的？”
秦缙看了一眼楚遗风，见他还是低头写着什么，便道：“大人，可否让您所说的人证出来对质，看他究竟是不是看到了我杀人。”
县太爷正有此意，便吩咐衙役传证人。一时间堂上无话，秦缙趁机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正见他担忧地看着自己，便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待证人被带到时，秦缙很想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奈何他早已知道所谓的证人便是他家隔壁的经常同他一起打猎的王一。
对于这件案子，秦缙其实早已一清二楚，无非是诬陷嫁祸的戏码。但是未免令人生疑，秦缙还是让案件按原来的步骤走，而不是直接指出真相，反正最后会有人发现真相的。
县太爷向王一问话，王一便将所看到的一一道来：“那天是八月初七，为了准备中秋节，我一早便到荒山去打猎，因为走得远了，回城时已经夜深了。（由于荒城最初就没有守军，因次也没有筑城墙）
当我经过周家背后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背着个麻袋，里面好像装了很重的东西的样子，鬼鬼祟祟地朝着白河的方向走去。我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
当时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我看到那个人将他背着的麻袋丢入河中，然后转回身来，发现那个人竟然是秦缙。我当时很奇怪，不知道他麻袋里装了什么，要大半夜的背来丢到白河。
于是等他沿着白河走远后，我便到他丢麻袋的地方，捡了一根七八尺长的树枝往河里探。然后我感觉戳到了一个有点软的东西，因为很好奇，便用打猎用的钩子和绳子将那个麻袋钩了上来。我将麻袋打开，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个人，而且还是周家二公子，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有点软，我想那时他应该没死多久。
我被吓着了，没想到平常一起打猎的伙伴竟然是杀人犯。我慌忙跑回城里，却不敢回家，只得到衙门报案。”
王一的话一说完，堂外便传来愤怒的声讨声，还有周家人的怒骂，却不见他们一点伤心的样子。
秦缙默默地受着，这时候的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看着面前他平常打猎用的小弯刀，此时已被当做了杀人凶器，秦缙在心里叹了口气。
荒城是一个繁荣的地方，但是也充满了算计和阴谋，因为这座城里九成以上的人是商户。
正在人们激烈地声讨秦缙的残忍行径时，楚遗风站了起来。
楚遗风走到堂下，先向县太爷行了礼，然后转身看着王一。
面对楚遗风这个清俊温雅的青年，王一心虚地别开了脸。
县太爷皱了皱眉，问楚遗风：“师爷可有话要说？”
楚遗风侧身站着，看了一眼秦缙，然后说了秦缙再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秦缙不是杀害周二公子的凶手。”
宛如天籁，即使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秦缙还是觉得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人群哗然，县太爷焦虑。
“师爷何出此言？”县太爷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楚遗风没有回答县太爷的问题，而是开始询问王一：“你八月初七那天做了什么？”
秦缙挑眉，楚遗风还是那么聪明，心里有点自得。
“那天我一早就去了荒山打猎。”王一顺从地答道。
“你何时回的城？”楚遗风继续问。
“戌时左右。”
“你跟随你说的那个人到了什么地方？”
“出城往东大约两里地远的白河边。”
“你当时离那个人远吗？”
王一想了想，答道：“大概有十丈远。”
楚遗风继续问：“你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子吗？”
“是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秦靖。”王一迅速答道。
秦缙看了王一一眼，没做声。
楚遗风顿了顿，又问道：“那时天已经黑透了，你如何看清楚的？”
“那天，恰好有月亮，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我就看清楚了。”王一答道，神情有点慌张。
楚遗风听完后突然厉声道：“王一，你为何要说谎？”
王一被楚遗风的话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没有说谎，我说的，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看清了那个人，就是秦缙。”
楚遗风摇了摇头，说：“不，你在撒谎，你根本没看清那个人的样子。”语气相当肯定。
王一有点懵，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向县太爷投去求助的眼神。
县太爷早因楚遗风对王一的质问不满，此时正好问道：“师爷，你有何证据说王一在说谎？”
人群中也传来疑问的声音。
楚遗风转身面向县太爷道：“大人，每月初七、八的月亮只有半圆，且于酉时左右由东偏南的方向升起，称为上弦月。因其只有半圆，故其光亮不如圆月。”
又指了指王一，接着道：“而王一说那个人出城后向东，他跟随在后，那么他们便是面向着月亮而行。戌时的月亮仍在偏东的空中，而不是当空或偏西。因此，当那个人转身的时候背对着月亮。光的背后是阴影，因此王一在十丈之外是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的，所以王一说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就是在说谎，你在污蔑秦缙。”
不待王一有反应，楚遗风又厉声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是为了掩盖你杀人的事实还是受人指使在这里说假话？”
楚遗风说完后，周围顿时沸腾了，有人在讨论楚遗风所说的是否正确，有人在疑惑王一为何要说谎，甚至有人说王一有可能才是凶手，他在栽赃陷害。总之，大多人都开始怀疑王一的话的真实性。
秦缙觉得这时他应该说句话，便装作悲愤地质问王一：“王一，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王一慌了，站在堂上手足无措，脑门上也急出了汗。他知道应该为自己辩解，但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太紧张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秦缙冷冷地看着，昔日两人称兄道弟，现今却为了金钱污蔑他杀人，这可是死罪啊，这让他不得不愤怒。现在的秦缙只是冷冷地，虽然早没了怒气，但是对于背叛他的情谊的人，他一向不会太“友好”。
待人群中的讨论声渐渐低下去，楚遗风向县太爷一揖，道：“大人，此案证人王一所言疑点甚多，不足以断定秦缙有罪，还望大人查清事实，再做定夺，以正律法，不枉杀好人，让真凶逍遥法外，彰显大人清明。”
楚遗风此话说得合情合理，人群中也传来赞同声。县太爷见状，也不好定秦缙的罪，只好宣布退堂，待查明真相再审。
见县官妥协般地答应重查此案，楚遗风有点疑惑，但这正是他的目的，便不作多想。
而对于秦缙来说，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前一世，在县太爷即将判他杀人罪的时候，也是楚遗风找出王一证词中的漏洞，迫使县太爷重查此案。
那日退堂后，秦缙没有再被带上堂受审，而是在两日后直接被放回了家，衙门也销了案，这让秦缙有点意外，这与上一世的结果不一样。在上一世，楚遗风找出了真正杀害周二公子的凶手，他才得以洗刷冤屈，而现在，真凶并没有被找到。难道他的重生对现实的发展造成了影响？
不过至于真凶是谁，王一为何要诬陷他，秦缙不想过问，那些勾心斗角、杀人越货的事，他早已见得多了，也无心去理会。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可不愿意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现在秦缙最想的，就是如何与楚遗风交好。毕竟此时的楚遗风虽算是秦缙的救命恩人，但也仅限于此。秦缙希望他能和楚遗风变得亲密一点，在跟随景王之前。
那么，就先从做朋友开始吧。秦缙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师爷遗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