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合》夏莳2011

25、第二十四章 峰回路转（一） 火越烧越大

　　火越烧越大，火焰将秦缙的脸映得橙红，但澄红掩盖着的是一片苍白。他看着大火迅速蔓延；将赵家军包围，他看着满身是火的兄弟无望地挥舞着双手,他看着妄图冲出包围圈的士兵一个个被敌人的弓箭射入胸口；他看着……他无法再继续看下去，他得带人冲出去，否则只有死在这一片火海。
　　秦缙挥舞着长枪，瞄准羽箭较稀少的方向，口中大喊：“还有一口气的，都跟我来。”
　　秦缙格掉一支又一支火箭，他早已后悔莫及。出兵之前，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他以为这场仗虽然艰难，但是赵家军必胜。但是事实早已发生了改变，他却并未在意，更不该草率的领兵攻打虎臣关。若赵家军在此地全军覆没，他便是最大的凶手。
　　秦缙身后的人渐渐增多，士兵们相互扶持着慢慢靠拢。秦缙见状，令大家四人一组，分散一些，保持着均匀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草木燃烧泛起的烟雾熏得人眼泪长流，呼吸困难，眼睛也几乎无法睁开。但是谁也没有停下脚步，四人一组的小队每人盯着一个方向，守护好队友的后方，把后背交给队友。带火的羽箭一支支迎面而来，擦肩而过，谁都没有惊怕，没有恐慌，他们镇定地将它们或拦腰砍断，或拨向一旁，有羽箭射入了身体，也未停下手中挥舞的武器，未放下手中的盾牌。
　　秦缙带领队伍小跑着前进，顾不得身上埋入的箭头，向火海边缘冲去。
　　大火围住了赵家军，也让外面的守军无法看清里面的状况。赵家军在大火的掩护下，在秦缙的带领下，冲出了火海，逃出了炼狱。看着澄澈天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逃出了生天，有人竟瘫软着坐在了地上。
　　冲出来的人不到五千，竟有近一半的人折损在此处，马匹更是所剩无几。秦缙心痛地无以复加。
　　秦缙见状，大吼一声：“都给我站起来！不想死的话都给我站起来。”说完便转身向虎臣城奔去。
　　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秦缙倒恢复了冷静。以苏荷的作为，必定打算将赵家军围歼于虎臣关与虎臣城之间，而与赵家军交战的兵力至少有一万，那么在虎臣城的守军最多两万。赵家军剩下的兵力也只有五千不到，且刚经历了一次恶战，士气已大不如前，对上守军，以劳待逸，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守在此地，缺少补给，坚持不到两天便只有坐以待毙，这是秦缙所不能容忍的，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搏一场来得悲壮。
　　在隐蔽中急行军一个时辰后，秦缙命所有人在离虎臣城楼五里处的一个小山坡的背面休息，补充水和干粮，略作休整，待晚上再向城楼进攻。
　　秦缙看向来路，神情严峻中带着疑惑，不知为何，苏荷并未追上来，若他与城内的守军对他们两面夹击，那他们就真是插翅难飞了。但是，直到此刻，苏荷都未追上来，难道他又有什么阴谋？或者城内又埋着什么陷阱？
　　天渐渐黑下来，直至天边的光亮完全不见。秦缙静静地看着城楼，一动不动。殷毅站在他身边，听着秦缙缓缓的呼吸，心底无比紧张。半晌，殷毅开口道：“阿缙，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直接攻进城楼吗？”
　　秦缙盯着城楼，城内的上空一片昏黄，城内的百姓也许尚不知白日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惨烈的战斗，不过今晚，这样的安宁便将不再。
　　“等。”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殷毅几乎不敢确定是不是秦缙在说话。
　　“阿缙。”殷毅唤道。
　　“嗯。”
　　“我们能攻进城么？”
　　“不知道。”也许能攻进去，也许只有死在城门口，再无其他结果。
　　“听着，”秦缙对殷毅到，“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听我号令进攻，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了。”
　　“是。”
　　虎臣城上空的昏黄的光越来越暗，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城楼外的赵家军此时却是十二分的精神，休整了两三个时辰，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他们如秦缙一样，穿过黑夜，盯着城楼，屏息待发。
　　午时三刻，城内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秦缙对身边的人道：“传令下去，全军向城楼进发，必须安静，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违令者，斩。”
　　“是。”身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应答。
　　将士们将身上的铠甲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只著布袍，拾起盾牌和武器，跟在秦缙身后，悄悄向城楼进发。
　　蛐蛐在草丛中鸣叫，对尘世的血雨腥风，毫不在意。
　　赵家军停在城楼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秦缙向后一挥手，便有几十个人抬着一截两人合抱粗的圆木走向前。
　　秦缙道：“一队掩护行进，其余人二十人一组分散开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极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按以前的训练迅速组成小组，分散开来。
　　一队手持盾牌，护在抬圆木的兄弟的身侧。秦缙手向前一挥，发出无声的指令，所有人便迅速往前推进。
　　赵家军一暴露在城楼的灯光下，城楼上的守军便发现了他们。
　　“有敌人进攻了。”城楼上响起惊呼声，羽箭“嗖嗖”地飞来，钉在赵家军的前进的脚步前。
　　没有人停下，抬着圆木的士兵冒着箭雨，艰难地前进，身边持着盾牌的兄弟为他们挡住羽箭，有没挡住的，被羽箭射中倒下，身边的人便接替而上。
　　弓箭队也拾起地上的羽箭，射向城楼上的守军，不时有人惨叫着从城楼上翻落下来，摔死过去。
　　城楼上的守军越来越多，秦缙也离城门越来越近，终于，抬圆木的士兵抵达城门，便狠命地将圆木撞向铁制的城门，发出阵阵轰响。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守军耳中是催命符，但在赵家军耳中却仿佛仙乐，激励着他们奋勇前进。
　　聚在城门外的赵家军越来越多，而聚在城门另一侧的守军也越来越多，且在不断地增加。
　　隔着一道铁门，是暂时的平静。待城门在猛烈的撞击下轰然倒塌，一场生死肉搏立刻在城门内展开。
　　顾不得洒在身上、脸上的是谁的血，此刻，每个人心中只想着要努力地活下来，战场是天下的，但是生命是自己的。
　　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突然有人朝城门惊呼：“粮库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闻言，守军明显停顿了一下，有人转身朝粮库的方向看去，竟见粮库的上方光亮如昼，也惊呼道：“粮库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守军的副将站在城楼上吼道：“一队二队速去粮库救火。”闻言，便有人趁机退出战场。
　　秦缙看着往粮库而去的守军，抿唇一笑，转身飞快的蹿上城楼，一枪挑翻一个守军，还未待副将反应过来，便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