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合》夏莳2011

24、第二十三章 人间炼狱 翌日，是不

　　翌日，是不寻常的一天，无论是对上一世的秦缙，还是这一世的秦缙来说。上一世的这场厮杀在他的心理是一块发烫的伤疤，而这一世的这场厮杀却在他的伤疤上狠狠洒了一把盐，让他痛不欲生。
　　一早，瞭望台的哨兵便在发现虎臣关上空，数道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在深秋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哨兵发现了这一不寻常，急忙奔下瞭望台，往主营奔去。
　　单月明和秦缙今日起得早，此时已聚在赵铭奢的营帐中，正细细讨论着什么，便听帐外疾呼“报～～～”
　　赵铭奢皱眉，一种不祥的感觉漫上心头，冲营帐门口的乾甲道：“帐外何人喧哗？”
　　乾甲答道：“回王爷，是哨兵。”
　　三人闻言一惊，难道是苏荷有动作了。
　　单月明忙道：“快传他进来说话。”
　　“是。”乾甲应道。
　　不一会儿，哨兵冲进主营，看到景王，方觉出自己的失礼，忙跪下行礼。
　　赵铭奢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哨兵单膝跪地，道：“虎臣关上空升起数道浓黑的狼烟……”
　　闻言，三人面色猛地一变。
　　“你说什么？”单月明猛地站起来，大声打断哨兵的话，惊呼道，“你确定看到了狼烟？”
　　哨兵被单月明的惊呼吓地一颤，努力平息着自己的紧张，道：“是，千真万确，我真的看见……”
　　未等哨兵说完，单月明和秦缙便冲出了营帐，往瞭望台奔去。
　　赵家军营地与虎臣关相隔近十里，但是站在瞭望台上，虎臣关上空的黑烟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地让人绝望。
　　“没想到苏荷竟然传信求援，老天难道真的连一次机会都不愿给我们吗？”单月明仰天悲叹，声音中是秦缙从未听过的绝望，他不明白这位与楚遗风齐名的军师为何会如此丧气。
　　“单先生，还未到最后关头，我们怎能认输？”秦缙道，声音与平时并未有何变化。
　　单月明看着秦缙，年轻将军的眼中有着不可辩驳的自信与决绝，让他清醒过来。他连忙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道：“情况有变，我们不能再用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了，还得另想办法。”
　　单月明走下瞭望台，秦缙跟在他身后。当听到哨兵说虎臣关狼烟起时，秦缙确实吓了一跳，心也猛地一沉。虎臣南面和东面各有一路军，兵力与虎臣关守军不相上下，既相互配合，也相互牵制。但浓黑的狼烟便代表有极险情势，若一路军放烟，另两路军必须前往支援。
　　虎臣关守军与东路军是先皇置下的，本为防守边关之用，到倾化帝楚轩时，复设置了南路军，在虎臣关与东路军之间掣肘，防止两军联合，对朝廷不利。但是，一旦有外敌入侵，三军必须相互支援，否则格杀勿论。
　　待回到营帐，单月明便做出了决定，他朝赵铭奢跪下，朗声道：“请王爷派兵出战，突袭虎臣关，趁他们未准备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铭奢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此时又听得单月明请兵出战，一时也没了主意。他看向秦缙，希望听听秦缙怎么说，他总觉得，从出征以来，秦缙俨然是一名将军，一名经历过无数战争洗礼的老将。
　　秦缙听到单月明的话也是一怔，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若东、南两路军与虎臣守军会合，他们再无任何胜算。
　　秦缙在单月明身旁跪下，道：“末将请战！”声音洪亮坚决，仿佛要让营地内的所有人听到。
　　赵铭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军师，一个是他的将军。仿佛在六年多前，也有这么两个人在自己眼前出现过，但那时，他只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赵铭奢镇定下来，转身取出虎符与令牌，交予秦缙，道：“秦缙听令。”
　　秦缙大声道：“是。”
　　“本王命你即刻点兵出发，率领赵家军，三日之内攻进虎臣关，攻下虎臣城。”
　　“是！”
　　接下虎符和令牌，秦缙便起身走出营帐，往校场而去。
　　单月明看着秦缙的背影，忽然生出无尽的悲哀。他转身抱拳，向赵铭奢深深一揖，道：“单月明请求与秦将军一同出战。”
　　赵铭奢看着单月明弯下的背脊，眼底毫无情绪，半晌，道：“月明啊，你又不会武艺，不会武器，去了又有何用？还是在营中等待秦将军吧。”
　　校场上点兵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单月明弯着腰不愿直起来，也不敢直起来。他听不到赵铭奢说话的声音，他想起了远在荒城的楚遗风，若他此刻在这里，他会怎么做。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地无助。
　　校场点兵完毕，秦缙命小兵来报。赵铭奢到营门口与众将士送别，单月明没有去，他依然弯着腰立在主营里。
　　待再也听不见士兵行进的声音和马蹄声，单月明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般，“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秦缙骑在马上，率先向虎臣关奔去。王聚、殷毅紧随他身侧。身后是轻骑兵，各相隔足有五尺；骑兵后面是步兵，各自拿着自己称手的武器与盾牌，由各千夫长、百夫长领队。
　　不到一个时辰，秦缙便首先奔至距虎臣关口五百米的空地。他拔出腰间令旗，向后一挥，身后的马匹与士兵便纷纷停下脚步。
　　关口的守兵仿佛此时才发现赵家军的到来，不由慌了手脚，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放箭”，铺天盖地的箭雨便从关口飞出来。
　　秦缙手举令旗，在空中划了一个圆，身后的军队便快速的变动起来，待箭雨从远处飞来时，兵马已被盾牌包裹地严严实实。青铜箭头射在盾牌上，发出“铮铮”声响，骇人听闻，所幸射程较远，强弩之末，杀伤力已是大大打了折扣。
　　秦缙在盾牌下听着箭头与盾牌相撞的声音，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并吩咐所有人按相同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
　　羽箭不停地射向缓缓移动的巨大盾阵，箭头与盾牌相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有些甚至穿过了盾牌，但是盾阵的动作并未停止。
　　与关口越来越近，路面也越来越狭窄，盾阵竟自发地改变形状，以使盾阵能继续前进。隐在暗处的苏荷看着关口前的一切，心中暗暗佩服。
　　大约半个时辰后，秦缙听得羽箭声越来越少，渐渐稀薄。他从盾牌的缝隙中往关口上方的筑墙看去，只见上面士兵慌乱地奔跑着，仿佛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
　　秦缙心下虽感觉怪异，但此时没了箭雨，是进攻的绝佳机会，他顾不得去想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他只知道此时若不进攻，他们便没有机会了。
　　他从盾阵中站起来，跃上马背，大呼一声：“儿郎们，冲啊。”
　　“冲啊。”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大呼。
　　弓上弦，剑出鞘。士兵们瞬间奔至关口，弓箭术们毫不吝惜地将一支支羽箭射向筑墙上的守军，秦缙听见筑墙上传来阵阵惨叫。他抬头，看见身着黑色战袍的苏荷，他冷静地指挥着守军应战，此时的筑墙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慌乱。
　　但是先前近半个时辰不停地箭雨，几乎耗尽了守军的所有羽箭，面对赵家军的进攻，他们只好打开筑墙上的铁门，从关内涌出来，与赵家军战在一处。
　　经历了方才的箭雨，赵家军是越战越勇，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挥向守军。看着洒在黄沙上的鲜血，秦缙无暇为这些从未杀过人的兄弟们感叹，他也只得挥着长枪，刺向挥刀向他砍来的敌人。
　　守军似乎没有预料中的多，难道大部分守军都在城中？此时他已不敢再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来判断目前的形势，因为很多事情已经和原来的不一样了。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经验，重新来过。
　　一个时辰后，赵家军终于将且战且退的守军杀回了关内。守军见势不妙，也纷纷转身，往虎臣城奔去。
　　此时赵家军士气高涨，秦缙便下令乘胜追击，一路杀向虎臣城，不断将奔逃的守军斩于马下。待追至一处密林，已几乎将所有守军杀死或制服。
　　奔至密林，周围一片死寂。在一片血腥中，秦缙闻到了迎风送来的硫磺味，心下大叫不好，忙叫道：“速速撤退，快快离开密林。”
　　奈何士兵们正杀得兴起，一心想一路杀到虎臣城下，对秦缙的惊呼声，一时反应不及。
　　只一瞬的功夫，便有无数带着火焰的羽箭如流星般向他们射来，反应快的，迅速用盾牌遮挡，或者用武器挑开火箭。但是，已陷入包围的赵家军面对四面八方的火箭，手忙脚乱，一不留神，便被火箭射中，惨呼声四处响起；火将身上的衣袍点着，惊呼声连绵不断。
　　秋高气爽，天干物燥。树林中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树叶，枯枝四处散落。枯黄的杂草经不起火苗的触碰，一碰便燃起熊熊火焰。不一会儿，树林四处燃起了大火，哭喊声，惨叫声，连绵不绝。
　　有妄图冲出树林的士兵，皆被火箭逼退了回来。
　　熊熊火焰烧得枯枝、枯草“噼啪”作响，有经不住烧的树木也带着大火轰然倒塌。被火烧上身的士兵找不到扑灭的法子，挥舞着双手，惨叫连连，不一会儿，连整个人都被火吞噬了。
　　一时间，整个树林，如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

　　哎，这仗是终于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