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合》夏莳2011

19、第十八章 将军令起（三） 此后，每日

　　此后，每日下午，楚遗风便带着琴出现在擂台，坐在秦缙为他准备的席垫上，为训练阵法的将士们抚琴。渐渐地，将士们也对这位平日虽跟着景王和单月明却极少说话的先生喜爱起来，军中对楚遗风的夸赞声也多了起来。训练间隙，竟有人上前和楚遗风说话，楚遗风也笑着与那些人攀谈。
　　秦缙站在校场的角落看着擂台上的楚遗风，微笑淡然，清俊优雅，宛若神子。这样的人能被自己喜欢，也是幸事一件。每日下午，有楚遗风坐在身旁陪伴着，也让他感觉无比幸福。
　　但是这样幸福的事，显然不会持续多久。
　　至一天下午，楚遗风未出现在战场上，秦缙便知道，战斗要开始了。从此刀光剑影，马革裹尸，纵然驰骋疆场，也是踏着无数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兄弟的。
　　赵家军至此都不知道自己将被派上哪里的战场，毕竟一旦起兵，便是谋逆。在此之前，若有风吹草动，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楚遗风自从每日去校场抚琴，便在军营中住了下来。秦缙自是欣喜，将他的营帐旁边的那一个安排给了秦缙住下。餐餐与楚遗风同桌而食，夜夜都要聊上几句，偶尔下一两盘棋，谁也没再提情爱一字。
　　这日上午，秦缙同楚遗风吃完饭，早早去了校场，楚遗风便拿出书来看。不一会儿，就听见乾甲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楚先生在吗？”
　　楚遗风放下书，道：“我在，你进来吧。”
　　乾甲进帐，向楚遗风行了一礼，道：“景王请楚先生往县衙一叙，有要紧事相商。”
　　楚遗风心中一凛，道：“如此便快走吧。”
　　景王在荒城住了一年，却并未为自己修建府邸，仍同单月明及十六亲卫住在县衙，起事将即，不必多余浪费。
　　楚遗风走进县衙后院书房，见十六亲卫便又八名守在门口。
　　乾甲道：“先生请进。”楚遗风便推门进去，向赵铭奢和单月明行过礼便坐在剩下的椅子上。
　　赵铭奢见到楚遗风，笑道：“遗风，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在军营中还习惯么？”
　　楚遗风道：“还好。我左右无事，闲来抚琴弄月，不过苦中作乐罢了。”
　　单月明笑道：“遗风不必自谦。接下来的大事可就轮到你了。”
　　楚遗风疑道：“哦？何事？”
　　单月明看了一眼赵铭奢，道：“起事在即，还需谋划谋划。”
　　楚遗风也看着赵铭奢，道：“何时起事？”
　　赵铭奢道：“我奉命驻守荒城之前，皇帝曾令我每年向朝廷上缴纳贡，而这两年来，我并未在荒城征缴任何财物，哪里有钱财纳贡。皇帝似乎等不及了，已在一月前派出他的亲信户部侍郎陈平前来荒城，监督我征缴纳贡。到时，我征兵练兵的事情必定被陈平知晓，若他回京禀报了皇帝，皇帝对我赵氏一族更加提防，难保他不会陷害我族人。所以，我们得先发制人，让陈平有来无回。”
　　楚遗风沉吟道：“一年前在荒城和荒原征兵，并未向外隐瞒，而荒城中南来北往之人甚多，征兵之事恐怕也传入京城了吧。皇帝难道不知道吗？”
　　单月明笑道：“你忘了我们征兵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楚遗风想了想，道：“马贼？”
　　单月明道：“对。征兵之前，马贼凶悍，对商人来说是莫大的威胁。虽然景王派兵平定了马贼，但难防另外的马贼出现，所以征兵也在情理之中。而这一年来，荒山以西，以及荒城往霍尔春草原之间，也时常有马贼出没。因此，即使商人在大殷说出景王征兵之事，当然也不会不说马贼之事。如此一来，虽不能完全避免皇帝的提防，至少会让他放松一点戒心。陈平本是奸吝之人，仗着皇帝的宠信，陷害忠良无数，此次前来荒城，若知晓景王并未奉命在荒城征缴纳贡，而是征兵练兵，并与荒城的富商们交好，回京后势必会在皇帝面前参奏景王一本，到那时，若皇帝对赵家动手，会让我们处于被动，对我们非常不利。”
　　楚遗风点点头，道：“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在陈平回京之前带兵杀入关去，与赵老将军回合？”
　　单月明笑道：“极是。”
　　楚遗风问：“陈平何时到荒城？”
　　赵铭奢道：“明日便会到。”
　　楚遗风心中疑惑，道：“明日？”
　　单月明收起手中的扇子，看着楚遗风道：“陈平明日到，我们也将在十日后起兵拔营，预计一个月后能穿过塔吉特荒漠和霍尔春草原。期间陈平及其随从将被严密看管，进出荒原的商人也将被监视，以防我们在到达虎臣关前消息被泄露出去。”
　　楚遗风道：“消息又如何送予赵老将军？赵老将军又如何从京城脱身与我们会合？”
　　赵铭奢道：“这一点不用担心。我父亲已在半年前被派往北边的杨凌关，我已命坤甲四人出发前往杨凌关，将消息告知父亲。到时父亲便会率部往西，在虎臣关内与我们会合。星甲四人已秘密进京，在二十天内便会将我赵氏族人秘密安顿，如此，我们便无后顾之忧。”
　　“但是，遗风，”赵铭奢看着他，道：“你暂时不能离开荒城。月明是军师，理应随军出征，我也将随军，与父亲会后和商议之后事宜。而荒城对处于孤立中的我们来说，是我们最后的大本营，我们弃之不顾。我与楚遗风走后，荒城的事务就交由你处理，要确保处于我们背后的荒城的安定。”
　　楚遗风沉默，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但心中也仍不住有些悲凉。
　　赵铭奢道：“遗风，我会留下峙甲四人护卫你的安全，有什么消息你也可以让他们给我送来，另留下五百人供你差遣。”
　　楚遗风深吸一口气，答道：“是。”
　　赵铭奢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如此，荒城便拜托你了。”
　　晚间，赵铭奢命乾甲将秦缙请到了县衙，单月明也将即将起事之事与他说了。
　　听闻起事，秦缙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上一世，他参与了这第一场战斗，真真是残酷激烈，八千多人损伤近半，而那时他并不是将军，那时的将军是赵家军的副将，但那位将军在这场战斗总便牺牲了。这场战争让他此后想起都心有余悸，如今要再次经历，心底也不由有点发憷。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否则，秦缙宁愿一人来承受战争带给人们的痛。
　　战争不能避免，就只能尽力使结果不那么让人心痛。
　　秦缙领命后便匆匆回营，还有十日可以训练，他得抓紧每时每刻。
　　楚遗风也骑上马，跟在秦缙身后。
　　秦缙命马儿缓缓前行，待楚遗风与他并驾齐驱。借着月光，两人缓缓走在回营的路上。他知道楚遗风不会随军出征，便想在出征前多与楚遗风说说话。
　　“遗风。”秦缙唤道。
　　“嗯？”
　　秦缙斟酌着话语道：“我十日后便率军出征了。”
　　“嗯，我知道。”
　　“我走后，就不能听你弹琴了。你弹琴真的很好听，我从未听过有人弹琴这么好听的。”秦缙道。
　　“等你回来，我再弹给你听。”楚遗风道。
　　“好。”想了想，又道：“我离开后，你把薛小姐和淮秀接回荒城陪你吧。要不，我明日便叫殷毅将他们接回来？”
　　楚遗风顿了一顿，道：“不了，荒城事务繁多，我也顾不上他们，还是让他们在萨迪克家的好。”
　　“可是，我们都走了，都没人与你说话了。”秦缙道。
　　楚遗风好笑道：“荒城那么多人，还有四名景王的亲卫和五百赵家军，这些都不是人么？”
　　秦缙道：“可是，他们不一样啊。”
　　楚遗风问道：“有何不一样？”
　　秦缙看着马上的楚遗风，他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让心中不禁一动，便鬼使神差地凑身过去，轻轻在楚遗风脸上亲了一下，随即便退开去。待反应过来做了什么时，两人都愣住了。
　　秦缙红了老脸，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听见楚遗风的轻笑声，便抬头看他，只见他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标题啊，就沿用前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