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大集合》糖果之家

14、宋馨甜—神仙公子（三）

　　馨甜一路跑出了寺庙。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这才靠着大树喘了几口粗气。暗自庆幸了一阵。

　　心中惦记着先生，也没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的又回到了冯惜文的家里。

　　此刻的先生已经烧得意识糊涂了。全身滚烫，不断的胡言乱语，喊着饿。硕大的果子喂不进去。馨甜连忙取了些柔软的糕点，一点一点掰碎了，就着水喂先生吃了一些下去。

　　然后才揣了银钱出门替先生抓药去了。

　　途中稍费了些周折。深更半夜敲醒了药房先生，待人家满腹怨言的起身抓好药。馨甜又带着药回到冯家，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然一进家门，馨甜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先生正倒在床下不断的抽搐，只见一地的呕吐物，嘴角还残留着浓浓的白沫。

　　馨甜吓坏了，连忙上前查看，却怎么都摇不醒先生。他只是两眼翻白，四肢不住的抽搐着。馨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完全的六神无主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一扭头突然又看见桌上那堆自己偷回来的供品。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一转身，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门，一路疾跑到了寒山寺，冲进大殿，一头便跪倒在了蒲团上。

　　鸡啄米似得不住磕头，哭诉道：“菩萨，菩萨，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可是偷供品和香火的是我，不是先生。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跟先生没有关系。”

　　一抬头，见那上方的菩萨庄严巨大，黑暗中似是透出一股压迫般的肃色。

　　不由越加的涕泪横流：“菩萨，先生是无辜的。您大慈大悲放过他吧！”

　　正在声声哀求着，突听背后有人出声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馨甜一回头，见是那神仙公子。恍若看见了救星。连忙扑到了他脚下，抓住衣摆，哀求道：“神仙，你救救先生。我知错了！该受惩罚的是我不是先生，求你救救他吧！”

　　公子见这女娃哭得甚是凄楚可怜，不由心生怜悯，问道：“你家先生怎么了？”

　　“因为吃了我偷的供品，菩萨怪罪，快要不行了！”馨甜一边抹着泪一边又要絮絮叨叨的解释。

　　他颇没那些耐心，只一挥手止住了她的话匣子，道：“你家先生在哪？带我去看看。”

　　馨甜喜出望外：“就，就在山脚。”连忙从地上一咕噜爬了起来：“我，我这就带您去。”说着便率先奔出了殿门，那公子也不多言，一转身，跟了出去。

　　顶着漫天星月，馨甜带着青衫公子，心急如焚的在前头一路小跑。少顷便到了冯家。

　　一进门，青衫公子便嗅到了一股异味。不由蹙了蹙眉。

　　馨甜引他到了内房：“这就是先生！！”

　　青衫公子俯身看了看。只见那躺倒在地的布衣秀才此刻面泛青色，略有浮肿，四肢呈僵硬，已是命悬一线，气若游丝了。房内充满了呕吐物的秽气。吸了吸鼻翼，他心中已是明白。

　　旁边的馨甜还在嘤嘤的抽泣。他安抚道：“无妨，你先扶他上床。”

　　“哦。”馨甜应了。连忙上前搀扶先生。晕厥的人死沉无比。馨甜正在费力，那公子略一抬手，先生突然就像纸人般的拔地而起，轻飘飘的就落到了床上。

　　明明已是晕厥，落到床上却直挺挺的稳坐床沿并没倒下。馨甜正在诧异，突然公子一抬手，竟飞出了一根金线，缠上了先生。

　　青衫公子面色肃穆，暗暗发劲。只见那一根金线如蜂翼般急速的颤动着。似有淡蓝的荧光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仙法？！馨甜闻所未闻，不由膛目结舌。两只小手惊异的捂在了嘴上。这，太神奇了！

　　公子不断的抽线抛线，击打着先生的周身血脉。如此这般，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突然收了金线。先生猛地向前一倾，哇一声，又呕了一些秽物出来。

　　馨甜惊呼一声，连忙踏步上前扶住先生，听得公子道：“他没事了。”抬头正要说话。却见公子已撩帘出去了。

　　馨甜复又低头一看，果然先生的面色已经平和多了。不似之前的浮肿乌青，心中石头顿时落了地。服侍先生安稳的睡下后。这才出得屋去。

　　幸好那神仙公子还未离开，正负手立在窗前眺望着星空。馨甜连忙上前去：“谢谢仙人相救！”

　　公子回过头来，见她仰着小脸，一对眸子晶亮亮水汪汪的，满脸的诚恳。脆生生的跟自己道着谢，那摸样甚是可人。蓦然升起了一股喜爱。

　　自己从不这般轻易出手救人。遇见这可爱的女娃，也算是缘吧。他微微一笑，从一旁桌上拿起一块酥饼来，和善道：“你给你家先生吃了花生杏仁酥？”

　　“恩。”馨甜垂下眼眸，十分羞愧。若不是让先生吃了偷来的供品。惹怒菩萨，又怎会……

　　一只大手突然搁到了她的头顶。安慰的抚了抚。馨甜一抬头，就看见了公子满眼的慈色，似读懂了她的心情：“你对你家先生很好，菩萨不会怪罪你。只是，以后不要再让你家先生吃任何含有花生的东西了。”

　　馨甜怔在了公子那温雅的面容上，半晌才呆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公子淡然一笑，只道：“你家先生忌食花生。”

　　“呃…”这她倒不知道。以前也没了解过先生的饮食习惯。不过神仙公子既然说是，那就一定是了。于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你和你家先生是什么关系？”他突然又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秀才家凌乱简陋，应是单身汉的居所。而这女娃一身碧绿绸杉儿，虽不是什么上乘料子，但是与秀才那布衣粗杉还是有些差距，应该生活环境完全不同。见她又这般的紧张秀才，关系似乎又并不一般。

　　馨甜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咬着手指，眨巴眨巴的望了阵天，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关系：“先生……就是先生……”

　　公子见她这摸样天真，不由一声轻笑，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不再多问。又叮咛了几句病人的紧要事后，便打算转身离去了。

　　“等等。”馨甜突然叫住了他。寻了一块布来，把桌上的供品拾掇出来，又取了荷包的银钱一并包了。拎来给他，满面愧色：“请仙人帮我带回给菩萨吧。我用了些钱买了风寒药。以后一定补还。我照顾先生，待得了些空，定会回去向菩萨请罪的。”

　　公子接过了包裹，遂从袖口又掏出了一锭纹银来递给她：“你家先生风寒还未愈，我虽已替他驱散寒气，但仍需要调理。这些够你买药了。”

　　馨甜接着那银子颇为惊撼：“这……”

　　公子一笑，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了拍：“好孩子。”言罢，便转身离去了。

　　刚踏出房门没走几步。突听得馨甜追出门来。一回头，就见她噗通一声朝着自己跪下身来：“仙人的恩德，我没齿难忘。”

　　言罢，额头落地，重重的三个响头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尤为响亮。

　　他蓦然一震，心中突然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忍。重瞳者，脑中有蝇虫寄生而至。随年岁增长渐渐发作，初时视物渐弱，至最后脑汁遭蝇虫吸食枯竭而亡。发病者年龄不定，但大多不超过二十。

　　他心中不断的拉锯着，重瞳患者极其罕见难治，要取出蝇虫容易，但是蝇虫在人脑中寄生太久几乎融入一体，贸然取出对人脑必然造成致命损伤。要想不损伤大脑又取出蝇虫，几乎难如登天。即便是他师傅穷尽一生，也未能找出最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法来。

　　要是出手，他须得投入大量时间和心力，然而如今他自身之事已是顾及不暇。又哪有时间管旁人的闲事。

　　犹豫片刻，只得悠长一叹：“你叫什么名字？”

　　她仰着那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宋馨甜。”

　　“宋馨甜。”他呢喃一念，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你好好保重自己！”

　　言罢，他转身，渐渐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而这一夜的遭遇，宋馨甜事后回想，总疑是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