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清嫣》鹿筱蕾

14、14 此处云烟袅

　　此处云烟袅袅，几十里外的内城东面马尔汉府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刚从朝堂回来的马尔汉正躺在竹椅上假寐，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簌簌的脚步声，提高音量开口问道“谁呀？”

　　一旁的奴才唯唯诺诺的站着，看着爷一脸疲惫，真不想打扰，可是又有贵客到，颤抖的回着“回爷，宫里的梁总管已在正厅候着。”

　　假寐的双眼倏地睁开，马尔汉威严的看着一旁的奴才，怒声道“你这奴才，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仆人被马尔汉威严震慑到，腿不知觉的后退一步，结巴的道“回爷，-----”

　　尚未说完，便看到马尔汉甩袖而去。
　　梁九功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此刻又怎会来到府里？难不成皇上有事吩咐？顷刻间已行至正厅前，马尔汉整整常服，昂首迈进正厅。

　　正端着茶盏的梁九功，听到脚步声，忙放下茶盏，起身俯身打了个千，道“老奴给马尔汉尚书请安。”马尔汉即上前托着梁九功的胳膊，笑道“梁总管，请起。”

　　宾客二人落座后，马尔汉双手抱拳，沉稳的道“老夫不知梁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梁总管见谅。”梁九功含笑道“马尔汉尚书言重了。”

　　马尔汉谨慎的问道“不知梁总管光临寒舍，是不是皇上有要事嘱咐？”梁九功不紧不慢的吹着茶叶，闻着盏边悠悠茶香，怡然道“今儿，老奴来，是传皇太后的口谕。”

　　马尔汉一听太后懿旨，忙不迭的服了服袖子，面色庄肃跪在地上朗声道“奴才马尔汉恭请太后懿旨。”梁九功起身尖着嗓子道“近来哀家要去敕建敕建岫云禅寺进香礼佛，兆佳.言溪温良淑德、惠质兰心，甚得哀家喜爱，遂故此下旨，两日后随哀家赴敕建岫云禅寺进香礼佛。”

　　马尔汉听后俯叩拜身，朗声道“奴才接旨，奴才谢过太后恩典，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马尔汉起身后，急问道“梁总管可知太后为何要让小女去敕建岫云禅寺礼佛”梁九功转身落座，见马尔汉一副不解的模样，笑呵呵道“马尔汉尚书真是问对人了，老奴正巧知道。”

　　梁九功抿了一口茶，细细说道“今儿皇上去给太后请安，正巧苏麻喇姑姑也在，谈到要去礼佛，皇上自从整修敕建岫云禅寺后，特喜欢那里，太后便决定去敕建岫云禅寺礼佛，太后皇上一向敬重苏姑姑，看苏姑姑很喜欢七格格，遂太后便让老奴来传旨。”

　　马尔汉闻言松了一口气，看着梁九功道“那有劳梁总管跑这一趟。”梁九功依旧笑着“马尔汉尚书您这是言重了，老奴瞧着您府上的茶香，遂来讨口茶喝。”

　　马尔汉隔着桌子低语道“梁总管过谦了，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品过，寒舍这些不值得一提”

　　梁九功环视一圈，问道“尚书府上就七格格待字闺中？”马尔汉转动手中的茶盏，惬意说道“老夫只有幼女待字闺中”

　　“七格格向来讨太后、苏姑姑喜爱，明年秀女大选定能选上，马尔汉尚书您的福气来了。”马尔汉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一入宫门深似海，向来老夫较疼爱小女，老夫只希望小女能幸福。”

　　梁九功压低了声音，沉吟道“老奴今日给马尔汉尚书透露一二，下次选秀主要是为几位皇子选嫡夫人，并不是皇上选妃子。”

　　“哦，梁总管消息甚是灵通。”
　　“哎，在宫里做事总归要八面玲珑，不像马尔汉尚书这样惬意。”

　　“这次太后移驾敕建岫云禅寺，哪个皇子随驾？”
　　“四贝勒，十三阿哥随皇上去巡视永定河堤岸，太子监国，苏麻喇姑姑此次同去，十二阿哥自小是苏姑姑抚育，皇上遂让十二阿哥陪同前往敕建岫云禅寺”

　　梁九功望望天色，道“皇上、太后还等着老奴回话，那老奴先行告辞了。”马尔汉起身尾随梁九功送至门口，梁九功转身道“尚书请留步，老奴告退。”

　　岫云寺其寺依山而建，屏倚宝珠峰顺势而下，遥遥相望九座山峰，错落有致纵横呈马蹄状，恍如那栩栩如生的龙从天而降，交汇于山中簇拥着巍峨的寺院。

　　言溪立于止安律师住持身后，止安律师住持乃岫云寺第二代钦命住持，本姓王，名超越，乃是一代得道高僧。岫云寺在民间被称为潭柘寺，自从康熙第二次游潭柘寺后，便钦赐寺名为“敕建岫云禅寺”，从此岫云寺便成了京城最大的一座皇家寺院。

　　清风拂面，言溪撩开容颜上的青丝，处于祥和的庙宇之中，只能安静的站着，淡然的望着不远处。

　　数声高昂的马鸣声在山林间响起，此时一队人马缓慢驶来，队伍的中间驶着一辆鎏金溢彩的马车，胤祹随驾于车外。

　　将近寺前，胤祹加紧马腹，策马来到前面，大手一挥，得到指令的大部队终于停下，待流金溢彩的马车停稳后，随行的禁卫军立即警戒，胤祹跨下马背，大步流星上前撩起马车的车帘，苏麻喇掺着太后缓步而出，步履轻缓的走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寺内僧人，跪拜于青砖，高声喊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皓白柔荑轻抬，稳重道“平身”待众僧人起身后，太后和蔼的说道“劳烦各位高僧在此等候。”说完垂目扫了一圈，看到止安律师住持身后的言溪，忙招手，淡淡的道“丫头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细细的瞧瞧。”

　　言溪缓慢步来近前，温婉如水的施了一礼“奴婢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太后“嗯”了一声，继而说道“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言溪眼眸半掩，下巴微抬，柔情似水的明眸眨都不眨的停留在地面。

　　太后眼眸略抬，轻描一眼，黑眸间流露出柔和的目光，轻拍苏麻喇的胳膊示意道“是个伶俐的丫头。”苏麻喇嘴角带着微笑，轻声附和道“这丫头从小就伶俐，各府的格格中，这丫头最讨老奴的欢心”

　　太后与苏麻喇相视一笑，目光继而转向言溪“丫头啊，苏麻喇一直在我跟前提起你，说你如何的乖巧，如何贤惠，今儿一见，嗯，不错，模样甚得我喜欢。”

　　言溪颔首道“奴婢谢过太后夸奖，奴婢能陪太后出行，乃是奴婢的福份。”太后微微一笑道“苏麻喇，你瞧这丫头嘴真甜，看来我此次出宫祈福，不会乏闷了。”

　　说完太后敛了敛神色，正色的看着寺院，威严道“苏麻喇，该去祈福了。”

　　止安律师住持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请太后随贫僧入寺”身后的僧人瞬间让出一条大道，恭请太后入寺祈福。

　　原本清幽的寺院，一席间，静寂倘若无存。寺内寺外，格外森严，万籁俱静的寺院到处是禁卫军的身影。

　　“铛－－－－－－”
　　“铛－－－－－－”
　　“铛－－－－－－”
　　寂静的院中传来铛铛的钟声，寺院的僧人为迎接皇太后的到来，众僧人悠长的撞了一百零八声钟。伴随着响彻寺院的阵阵钟声，言溪尾随着太后，缓步来到大殿。

　　袅袅而绕的殿内空无一人。
　　青砖上整齐的排着一排排坐垫，殿内点着无数的佛灯，星星点点暗淡的照亮佛堂，盈盈而绕的香烟遮住了佛像的颜面，苏麻喇言溪跪在太后、胤祹身后，双手合十，静静的领受佛祖的洗礼。

　　三跪叩拜毕，言溪双目轻阖、虔诚默拜。
　　置身于清脆的木鱼声、香烟缭绕的佛堂中，言溪此时才觉得无比的宁静。听着耳边传来余音袅袅的念经声，言溪心内一顿涟漪，仿若尘世中的烦恼一入佛门便烟消云散。

　　待礼完佛，言溪回到禅房简单的收拾一下。
　　禅房中简单朴素，除了炕，便只有一书桌，桌上一尘不染，摆了几本佛经。虽是白天，屋内却黯淡无光，言溪点亮屋中的烛火，黯淡的屋内顿时柔和，言溪将包裹中的铜镜、木梳摆在桌上，随身的衣物放在炕上的木箱里，环视一圈，将纳兰词册轻放于佛经旁。

　　言溪缓步走出禅房，黑眸轻抬，举目望去，四周皆是一派宁静慈和，幽静渲染了柔和的日光，雾腾腾的天地间也掩不住澄澈的佛光。

　　刚过了晌午，隐隐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想必是禁卫军在巡逻，其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言溪顺着侧面的小道，来到寺院东路的一座方形流杯亭，匾额上行洒飘逸的写着猗轩亭。

　　言溪坐在庭中，侧耳倾听水流琤琮之声，当泉水流过时，依稀能听到不急不缓的水流声，静静的淌过深幽的山林。

　　虽是深秋，幽静的山风阵阵袭来，微凉的山风一时间吹得青丝飘扬，言溪抚了抚额前的发丝，抬头淡然望向一碧如洗的天际，不觉中思绪早已飘远。

　　胤祹缓慢踱至亭下，脚步虽轻，却引得枝头的鸟儿纷纷逃去，仿若受到惊扰，悄无声息的飞走。将这静谧的空间留于二人。言溪直到身上披上一件披风，这才惊醒，终于抬头望向背身而立的人。

　　转身却撞进清淡的眼眸中，不觉一愣，都怪自己出神，才没有注意到十二阿哥的到来，言溪忙不迭起身施了一礼，道“见过十二阿哥。”胤祹抿唇微笑，快步走至亭中落座，看到言溪正拿下身上的披风，忙出声制止“山风有点凉，你已坐了一会，未免着凉，你还是披着吧。”

　　言溪手一怔，不再挣扎，重新披好披风，朝着胤祹方向望了一眼，笑嘻嘻回道“那言溪谢过十二阿哥。”

　　胤祹悠闲的倚在柱上，闲适的说道“你我的交情何须这么客气，再言谢就见外了”话毕一双大眼睛眨了一下，眼珠游向一旁，示意言溪落座。

　　言溪远远的看了胤祹一眼，好奇问道“十二阿哥，怎么不陪着太后和苏姑姑。”胤祹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笑眯眯的看着言溪“今儿一番舟车劳顿，太后和阿扎姑已小憩，你来的更早，怎么不休息？”

　　言溪嫣然一笑道“难得寺内如此幽静，在这里当然要四处看看，感受一下佛祖的气息。”

　　看着言溪的笑容，胤祹看的呆住了，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容，世间的笑容恐眼前的最为迷人，凉风轻袭，掠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响声。循着响声，言溪望去，竟看到十二阿哥盯着自己，言溪一阵尴尬，目光越过胤祹，避开他那温润的眼眸。

　　胤祹眼光一转，狭促的望向别处，慌乱的掩饰住心内的发慌，不一会的光景，胤祹若无其事的说“看样子阿扎姑非常喜欢你，每次都要你陪在身边，这次连太后都夸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言溪稍微一愣，不由得点点头回道“自小入宫，便是在苏姑姑那小住，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疼我。”

　　“小时候就属你和十三弟最调皮，连八哥都拿你们没办法。”
　　言溪暗暗的撇撇嘴巴，做了个鬼脸，暗想自己哪算上调皮，完全是跟在十三阿哥身后，小小的捉弄了一下。想到这儿，言溪回道“那还得多谢十二阿哥的包容。”

　　胤祹看了一眼言溪“你喜欢纳兰容若的诗词。”言溪眼内闪过一道亮光“嗯”了一声，继而问道“十二阿哥也喜欢？”

　　胤祹转过脸含笑道“喜欢，上次十三弟跑到我这儿翻了半天，问了半天才知道，是替你找的。”未等胤祹说完，言溪插了一句问道“难不成十三阿哥送我的那本真迹是十二阿哥的。”

　　胤祹脸上微微一怔，继而灿烂一笑，朗声道“要不然十三弟怎会轻而易举的寻到。”言溪听后有点慌张，末了小声嘟囔道“我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可是已经送给我了，十二阿哥就不能反悔。”

　　胤祹笑眯眯的看着慌乱的言溪，打趣道“我要是想要回，你会给吗？”话毕便看到言溪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正色道“瞧把你吓得，既然送给你又怎会要回呢。”

　　言溪轻呼一口气，看着狡黠的笑着的胤祹，不禁瞪了一眼“十二阿哥就会捉弄奴婢，不过，奴婢谢过十二阿哥割爱之举。”

　　胤祹嘴角显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低声嘟囔道“只要你明白便好。”言溪没有听见，遂出生问道“十二阿哥，您在说什么？奴婢没有听清楚”

　　胤祹眉毛一挑，摇摇头“没说什么。”说完拾起地上的树枝，不停的地上划着。

　　看着胤祹把玩手中的树枝，言溪忍俊不禁的笑了，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十二阿哥竟有如此孩童的一面，胤祹听到笑声，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忙扔掉，回头揶揄道：“我有这么好笑吗？”

　　这话让言溪一下怔住，旋即看到胤祹挑高的眉梢，复又笑了起来，胤祹看到大笑不止的言溪不由得亦扬起唇角。

　　胤祹一句玩笑话，便将先前尴尬气氛打破，凉亭内顿时流溢着一股温馨亲切的气氛。言溪感到有失礼仪，立即止住笑声，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胤祹，见胤祹唇角荡漾着笑意。俩人目光空中轻触，胤祹眼中的暖意就像深潭的积水，不知牵动了心灵深处的什么，覆在眼底的柔和，确是那样的清澈。言溪心里微微一哆嗦，慌忙敛去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