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之闲人游记》汐撷

2、第一章（2）

　　山路不算崎岖，靠着山路边的山壁上有泉水留下，正和我意。我打了水，收拾了精神，沿着山路向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高兴，若是山太陡，我可不知道该拿追风怎么办，看着山的样子，像是要走个半天才能翻过去，一路上的草迹都鲜少有被踏过的狼狈像，应该少有人经过。这么说来，这座山，竟不是山贼的窝子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我汗流浃背地到了半山腰，追风也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看着头顶上快要往下落的太阳，我心知今晚只能随意地露宿一晚上。我倒是不怕，这些年习惯了晚上外出赚钱，到了晚上我依然能活的精神抖擞，就是白天疲软点罢了。但是追风第一次随我外出，晚上居然是在荒郊野外，它开始不安起来，打着响鼻要我回家去。动物的本能使它觉得我这次外出，是要把它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偷偷地离开，留下它一个。说句老实的，我未必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因为养着它太费钱。但是真要付之行动，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在它的草料里下点药，拖到牲口市场卖了，我还能多少得些回扣，省了许多工夫。
　　夜里有些凉，现在是白露，白露白露不能白白露着，需要把身上哪哪都给遮严实了，以免伤风。若是真的伤风了，在环江城还不好治，上次据说就连怡城的大夫都把人给看死了。所以不生病最好，一生病就把自个的命交到了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全凭运气。万一遇到一个庸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好歹父精母血十个月，养大费了多少五谷杂粮，壮志未酬死得不明不白，搁哪一任的阎王爷都会同情的。不要相信死了能化成厉鬼报复，那都是那些苦命的人想出来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看着远方的落日，我开始就着山泉啃馒头。山泉极其清澈透凉，水质比环江城的好多了。环江城靠海，水里每每有股咸味。虽说不像海水那般，但是煮饭做菜倒是几乎不需要盐，为那里的人的生计又省下一些钱。所以若是你穷得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那你就去环江城，至少不会全身浮肿和虚脱，饿不死就还算能动弹。
　　我挑了棵歪脖子榕树，找了个最高的枝桠，爬了上去，一边爬一边应付底下的追风，它在底下疯了似的打响鼻，因为它没有爪子不会爬树。要是马也能爬树我一定会疯了，你想想一个动物身躯如此高大，体态如此轻盈，外观如此俊美，居然还手脚灵活，这种动物几乎要赶上人类了。如果有的话，必定成精，人怎么生存呢？
　　“乖，不要吵了，再吵我就把你卖了！”
　　一般哺乳动物的智商都还是蛮高的，我和追风相处了这段时间之后，它变得能够听得懂一些人话，能对我的一些话做出反应。我也不知道它的人话是我教出来的，还是它前几任主人教出来的。总之，如果我很失意很无聊很烦的时候，我就找它说话——最后一次找其他人说话而没有把对方灭口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自从有了追风，我便很少在杀人之前和对方絮絮叨叨。好像印象中有一次，我念叨了太久，对方等不及，精神崩溃了，求我还是直接杀了他，不要再念叨了……天啦，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他以为我在念紧箍咒吗？
　　天彻底黑了，马站着睡觉，我也在书上合上了眼。凉风习习，明天就能见到陈敬许，这颗牙是去是留全看他。作为一个杀手，让别人把器械塞到自己嘴里，还真是一件不爽的事情。而且生死不由自己决定，真是太窝囊了。下辈子我也要改行当牙医，以报我今日之耻。
　　“喂！~~~~~~”半夜里我突然被什么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喂！~~~~~~”
　　靠，是谁在鬼叫鬼叫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只听得额头上“咚”的一下，一个大力撞了上来，接着便不省人事。

　　等到我醒来，头还非常疼。天这时已经大亮了，阳光直射到我脸上，我的面前是昨晚睡觉的那棵榕树，头顶是我的追风。它的鼻子贴着我的鼻子，马眼关切地盯着我，眼中水汽氤氲，让我想起了我娘。
　　从我有记忆开始，除了我娘，就没有人给过我温和体贴的好脸色。追风是第二个，哦不对，它是马，不是人。
　　“追风，尽管你这样看过去很温和，但是你是马，而且还是公马……你恶心到我了！”我对它说。
　　追风露出一个微笑的马脸，抬起头来望着树，我才看清了昨晚是怎么回事。呃，昨晚睡觉应该是睡怔忪了，大概是做梦吧，反正，我一头撞上了树横在我头上的枝桠……出师十余年，第一次遇到如此窝囊的事，叫人愤懑啊！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来，“我要砍了你！！！”说罢举剑向树劈去。追风以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同情的眼神看着它的主人，默默地别过身去，对认识我这一点羞于承认。
　　在剑接触到树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咔嚓”声。平常人砍树不过刀削斧凿，拿宝剑劈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正好比拿大炮打苍蝇，用内功治痔疮。正在暗自得意，只见剑头应声落地。我用了许多年的宝剑，居然在我眼前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