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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指纹与秘密 你带我去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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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带我去!”李洛扔掉水桶,朝陈煜喊道,“快、快!”
赵胜吉是在自己房中被发现死亡的,当晚他的妻儿都回了娘家给他岳父祝寿,他因为要清点账目就晚点过去,没想到晚饭时候还没去。他娘子以为账目太多,他没时间来,所以没有多想,谁知道一大早回来却发现他死在自己房里了。
两人赶到时衙役已经封锁整个赵府了,宋之岚正在对尸体做初检,捕快将所有人隔在屋外,赵胜吉的娘子赵李氏在回廊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满脸惊慌失措,但仍旧强自镇定地安慰着赵李氏,应当是赵胜吉的儿子赵远玉。
让李洛惊讶的是沈黯居然也在,正站在门口皱眉看着宋之岚验尸。见她来,他只是淡淡瞟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定了定神,见宋之岚正在检查尸体,便转头问谢武旺:“你们来之前,除了赵李氏和赵远玉以外,还有谁到过这里?”
谢武旺虽然不想搭理她,但也知道她是宋之岚喊来的人,不便太过排斥,于是不耐烦地说:“就只有赵老四,赵府的老管家来过。”
李洛点点头,把视线转回房内,沈未明正在跟个助手模样的人小声说话。她望向尸体位置,发现死亡方式居然与雷傲一样,都是腹部插着一把长约五寸的匕首,且都表情惊恐。房内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极有可能凶手是与赵胜吉相熟的人,与雷傲不同的是,桌上摆着两个茶杯,似乎有人在此品过茶。
茶杯?李洛脑海里浮现出客栈那个现场的景象,门窗没有破坏,也不见打斗痕迹,那么雷傲是否有和来人喝过茶呢?
一道灵光闪过,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在看到这个现场时再回想以前那个现场会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那个现场的桌子上少了一个杯子!
在那边现场的桌上包括被拿出托盘的那个杯子也只有五个杯子,而这里是六个。开始她只以为原本就是五个杯子,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和客栈天字号客房一样的茶具!
那么客栈里的第六个杯子去哪里了?
两人的死亡方式这么像,死亡日期又这么接近,想不让人觉得有联系都不行。想来那沈黯并非草包,必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张旺的罪名应该可以洗刷掉。
现在的问题在于,凶手选择杀这两个人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会不会有第三个死者的出现?
雷傲来了集贤县唯一见过的客户就是赵胜吉,如今两人都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普通的生意伙伴吗?
李洛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远远不是一个凶杀案那么简单。
此时宋之岚已经初检完毕,正指挥几个衙役搬动尸体,众人在门口给他们让出道来。李洛上前几步道:“子归,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看。”
“好,不过注意不要碰到任何东西。”宋之岚侧身让过,任她走进房间。
沈黯奇怪地瞟他一眼,不知道他何时与这个粗鲁的女人这般熟稔,须知以往的案发现场即使他这个上司与好友都不能随便踏入一步的。
李洛进房后哪里都不看,径直走到桌边弯下腰,盯着茶杯细细观察。
古代不能测指纹也不能测DNA给破案带来了很大难度,放在现代直接提取杯子上的指纹作对比就很容易测出来者是谁。
指纹?
自从雷傲死后她就一直在琢磨提取指纹的事,这个不需要精密仪器分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古代也提取指纹,没想到还真被她想出来。
以前听刑事情报科的同事随口提过,说是用铅粉洒在可能有指纹的地方也能让指纹显现出来,但因为现有的仪器设备更为简便准确,所以没人再用铅粉。
“赵夫人,请问你们家这套茶具使用的人多么?”李洛走出房间,到赵李氏身边站定。
赵李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倒是赵远玉虽然慌乱悲伤,却仍旧可以镇定下来回答她的问题:“家父好洁,每日必会清洗这套茶具,加之是在卧房中,几乎没有外客,所以用过这套茶具的人并不多。”
李洛得到这个答复后点点头,转而走回房间的桌边:“子归,有铅粉吗?”
用的人本就少,每天又必须清洁,那么上面所存在的指纹自然会少,提取到无关人士的指纹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你右手边的梳妆台上红色小盒子里便是。”宋之岚随口就答。这间房里所有东西他都已经勘察过了,自然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铅粉这种女子敷面常用的东西,在卧室里必然会有。
沈黯不明所以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女人拿过铅粉,又拿了一把刷粉的细毛刷子,蘸上铅粉后轻轻地往两个杯子上刷。
明明是很可笑的举动,难道刷两下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可他却压根笑不出来,那女人神情坚定,似乎也感染到他,让他不忍心去嘲笑她的举动,好似按照她的方法真的会有新发现。
“没想到还真能刷出来!”李洛忙活半天后直起身子,笑嘻嘻的喊,“子归,你快来把这指纹画下来,我不会画画,就不献丑了。”
宋之岚欣然上前,叹为观止的看着杯身上那个薄薄的指纹印。开始他也对李洛的行为抱怀疑的态度,可没想到居然如此神奇,真能刷出所谓的指纹来。
不止是他,周围的捕快和赵府中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居然可以这样?
沈黯更是惊讶万分,居然她真能弄出所谓的指纹,他不自觉的微微而笑,眼前的女子神采飞扬,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光芒。
他有一种感觉,这女子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客栈里倒夜香的那个丫头,而是生气勃勃,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他二话不说拿起纸笔就按照杯身上显现的图案画起来,半盏茶功夫就把指纹画了下来。此时李洛已经把另一只杯子上的指纹也刷出来了,宋之岚见状也描摹下来。
“好了,对比指纹这种事就是法医的职责所在,我不多插手。”李洛放下铅粉和刷子,捶了捶弓得酸痛的腰,“可以排查一下昨天可能拜访赵胜吉的人,然后依次提取指纹,让他们在白纸上按一下,再用我这方法就好,指纹最像的那个人自然有嫌疑,即使不是真凶也是最后见到死者的人,他的口供有很重要的作用。”
“我明白。”宋之岚飞快地点点头,叫来一个衙役开始低声嘱咐。
李洛走到沈黯跟前,抬起头看向他:“沈未明、县官大人,如果我能证明这两件凶杀案之间有联系,是不是就可以帮我们老板洗脱杀人罪名了?”
沈黯一愣,没想到她会来跟他说这话:“当然,赵胜吉死时张旺还在牢中,并无行凶机会,若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张旺自然是被冤枉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你。我去找证据了,到时候你不要反悔才好。”李洛拍拍手上的铅粉,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院里就被人喊住:“这位姐姐请留步。”
李洛一伙转头,看见赵远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倔强地盯着她。
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有着明显稚嫩的痕迹。
“有什么事吗?”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查凶手。”
李洛看一眼哭得天昏地暗的赵李氏,犹豫道:“你还是多陪陪你娘吧。”
“可是我想找出杀死我爹的凶手!”少年仰着头,目光坚定。
“追查凶手是,嗯,是官府的责任,你还是安安心心呆在家里吧。”
赵远玉并不听她的话:“你也不是官府中人,还是个女人,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因为我比你大,就这样。”李洛好笑地望着他。
“那也不过是个女人,有点小聪明而已。”赵远玉气鼓鼓地说。
李洛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但也不想与一个孩子计较,索性闭上嘴抬腿就走。
“慢着!”赵远玉小跑两步赶到李洛身前,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急道,“你带我去查案,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李洛一听这话,来了兴致。
难道这孩子知道一些关于赵胜吉的隐秘之事?
“你带上我,我才会说。”赵远玉抓住这点不松口。
“好好好,我答应带上你,你可以说了吧?”李洛无奈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的行为已经引起旁人的注意,宋之岚与沈黯结伴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李洛将手搭在赵远玉的肩上。
“梨子你这是?”宋之岚疑道。
“不要告诉他们,否则我连你都不告诉了!”赵远玉侧过身,躬身垂首,低低朝李洛说了句。
“我就是安慰他几句,毕竟这么小的孩子,遇上这种事,肯定难过。”李洛笑道,心底却在叹气,这真是个傲娇别扭的小男孩啊。
沈黯神色如常,只朝赵远玉看了两眼,随后与衙役们一起离开,宋之岚叮嘱她几句后也随之离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李洛摊手道。
赵远玉四下张望一番,将李洛拉到院子角落,嶙峋的假山将两人身影掩住。
少年的脸上神色凝重,似乎在犹豫要如何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
李洛没有催他,她知道一个人要坦露自己心理所隐埋的事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很大的决心。他所要说的事极有可能与赵胜吉之死有关,且不易为外人道。
过来很久,久到李洛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语气沉缓得不像少年该有的样子:“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儿子,当年我娘为了保住正室的位置,将我与她的亲生女儿掉了包。”
李洛觉得略囧,这孩子要跟她说的秘密就是这个?虽然亲耳听到这种在电视剧里看到无数次的情节很是震撼,但这个秘密实在对于案情没有任何帮助,难道赵胜吉之死与他有关?
“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件事来糊弄你,我所说的秘密并非指这件事。”赵远玉略带嘲讽地笑望着她,“这事我自己都没感觉了。”
李洛尴尬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事,爹也早就知道,但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赵远玉自嘲一笑,“本来也没什么,谁知道那个被掉包的小女孩是死是活。我爹是聪明人,当然清楚一个不知下落的女儿和就在眼前的儿子哪个重要。”
“可是前段时间有个男人带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找到我爹,说那女孩才是他孩子。”
李洛心头一跳,知道秘密要进入主线了。
“我爹见了他,并且与他在房间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我爹没有留下那女孩。”赵远玉看她一眼,继续道,“我爹其实是个很恨别人骗他的人,当年知道我身世的时候差点把我娘打死。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无生育子嗣的可能,他怕百年之后无人送终,所以只能把我当亲生儿子养着。”
赵胜吉不过三十多岁,怎么会再无生育可能?李洛暗暗生疑。
“既然他没有留下那女孩,就说明那女孩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可如果不是他的女儿,他又怎么会心平气和的和那个骗子聊那么久?”赵远玉双眉紧蹙,好似在回忆某事,“更让我奇怪的是,自从那天之后,那个男人就三番四次的拜访我爹,每次都是关在房间里好几个时辰,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
“这是挺奇怪,明明是个骗子,为什么还三天两头找上门呢,难道是一次不死心还来第二次?”李洛摸着下巴疑道。
“更奇怪的事,我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除了第一次那人来是老管家带来的以外,后面的数次见面都是那人从侧门而进,直接到我爹的房间,并不让其他人看见。”
李洛这才明白为何这是个秘密了,因为这一切都是赵远玉在暗中窥见的,不论是赵胜吉还是那个男人都没料到他知道这些事。
“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人长啥样?”
赵远玉摇头:“我很怕他们发现,每次都站得很远,只粗略看得出那人和我爹差不多大,比我爹高半个头,身形略瘦。你可以去问问管家,他与那人打过照面。”
李洛想了想又问:“自从那人出现以后,你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发生?比如他以前从来不去某地,自那以后突然开始频频去那里。”
“没有。”赵远玉很肯定地说,“我爹的日程都有计划,每日里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都已经订好了,佃户和作坊里的工人都可以作证。”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沈黯说?或许他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
“我爹说他不是好东西,已经盯着我家的染料坊很久了,一直在借机寻我家晦气,我才不会跟他说!”少年咬牙道,似乎沈黯真是个欺行霸市的狗官。
李洛却并不这么想,虽然这个世界上衣冠禽兽很多,但沈黯放弃京城的高官厚禄回到家乡当个芝麻官是为了去为难一间小小的染料坊?没听说他与赵胜吉有什么过节啊!
“那好,我待会去问一下管家,看他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李洛觉得她或许可以去找宋之岚打听一下沈黯与赵胜吉的关系如何。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为什么今天沈黯也会在场了。
“你要怎么查案?”
“先去把你爹每日走的路线再走一遍,问问那些佃户和工人可否发现你爹有什么异常。然后再等宋之岚那边的验尸报告,看他有没有新发现。然后想办法找到那个经常与你父亲见面的人。”李洛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袋,急急问道,“你爹前段时间是不是拜访过雷傲?”
赵远玉点点头:“雷伯伯与我爹是多年的生意伙伴,他来集贤县,我爹自然要去拜会。”
“那他们说了什么你可知道?”
“不知,爹很少跟我说这些事。”
李洛又问:“你爹前几日是不是去过云霞郡?”
“是,我家染料坊的材料大多从云霞郡购得,那边的材料质量比起别的州郡要好很多。”赵远玉如实答道。
“我想我们该去一趟云霞郡了。”李洛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