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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5月26日正好是星期六,也是安安的六岁生日,诚诚也从厂里回来月休;谢雪萍陪老耿出去完,龙书菊继续在家里侍候台湾人,周晓梅陪高国安去找工作,只剩下姐弟三人团聚。
      早上起来吃了点早饭,换上了干净衣服,带着安安到动物园看老虎狮子,还照了几张照片,然后中午吃了点东西,又去旁边的游乐园玩了一会儿,接下来给安安买了两件新衣服,买了一把玩具枪。
      柳喻真本来要请安安吃麦当劳的,这孩子想了一想,说要回去吃姐姐做的鱼,然后把省下来的买一个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唱生日快乐歌,好像电视上面一样。柳喻真当然同意,于是姐弟三人就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因为是周末,人特别多,一个挨一个,安安找不到可以手扶的地方,就紧紧地靠在姐姐怀里。
      旁边是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肩上挎着个包,正兴高采烈的跟朋友聊天,眉飞色舞,十分投入。
      安安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有人偷东西。”声音不是很大,却被很多人听到了,然后一个二十多岁的矮个男子赶紧把手从那女子的包里抽出来,那女子已经察觉到了,立即扭过头来,责问道:“你干什么?”
      那青年一扭头,说:“没干什么。”
      女子大声说道:“那你干嘛翻我的包?”
      青年逼上前一步,瞪眼说:“谁翻你包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翻你包了?”
      女子退了一步,说:“那小孩看见了,还有他姐姐也看见了!”
      青年转向柳喻真姐弟,恶狠狠地说:“你看见了?”
      安安吓得急忙躲进柳喻真怀里,柳喻真不敢答话,只是抱住安安。诚诚听见了,想要挤过来,却被两个人拦住了。这时女子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挺身出来,喝道:“我也看见了,怎么地?你偷人钱包,还有理了?”
      青年看这男人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样子,不敢惹他,瞪了柳喻真一眼,低头挤到车后面了,然后再下一站就下车走了。
      女子跟柳喻真、中年男人都道了谢,不久也下车了,这时候有人对柳喻真说:“这个人是个惯犯,还有几个同伙,一直在这路车上偷东西,从来没人敢说他们的。你这小孩胆子大,不过要小心点啊,他们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你们小心点。”
      这话说得柳喻真心里砰砰乱跳,到站后连忙拉着安安下车,诚诚拿着东西紧跟下来。走了不到三十米,果然看到后面跟上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车上是翻包的,另两个是堵住诚诚的。柳喻真脸色发白,拉住安安紧忙往前走,安安也知道事态严重,迈着小腿紧紧跟着。诚诚一边走一边说:“想办法坐上车就行!”说着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车,那三个人也注意到了,立即撒腿跑上来,很快就到了姐弟三人附近。
      诚诚连忙叫道:“姐姐你带着安安快走!”
      柳喻真仓皇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看那三个人已经逼了过来,诚诚一边叫道:“快走!”一边冲上去拦住他们。柳喻真看见安安吓得直发抖,下意识的抱起他赶紧向前跑,跑了几步,听到那可怕的殴打声,还是停了下来,转头望去,只见诚诚被那三个人围着劈头盖脸的打,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充英雄!”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把匕首,连连往他身上刺,诚诚虽然拼命躲闪,还是被刺了好几刀,血不停的淌下来,滴到地上,血红点点,分外的触目惊心。
      柳喻真觉得那刀子就像是捅在自己身上一样疼,不由得尖叫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连叫了好几声,旁边的人只是低头绕道而过,没有人敢上去帮忙,柳喻真嗓子都叫哑了,也没有理会,就把买的东西递给安安,咬着牙冲了上去,还没靠近就被人踹了一脚跌在地上,那人跟上来还要对她动手,诚诚死命的冲上来抱住了对方,叫道:“姐,快走!带着安安快跑!”
      安安在旁边吓得脸色煞白,身体发抖,柳喻真怕他受打击病会发作,赶紧忍痛跑过去抱住他。
      这场景实在可怜,一个路人看不下去,给打了个110,也算是诚诚命大,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就有警车呼啸而来,打人的那三个人听见了,立即飞奔而散,警察看了看,也不追赶。
      此时诚诚已经是头破血流,惨不忍睹了,据统计全身被捅了十几刀,有几处还伤得比较重,如不是凭着一股力气支撑着,早就倒下了。警察也不多问,直接将人拉到了最近的医院,让医生急救,然后对柳喻真做了个笔录,就走了。
      柳喻真抱着安安在急救室外面等着,姐弟两人都是惊恐万状,尤其安安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他本来心脏不好,遇到这种惊吓,不由得心脏砰砰乱跳,脸色一会儿煞白,一会儿青紫;柳喻真别无他法,只能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柳喻真急忙上去问情况,医生面无表情的说人倒是抢救过来了,但是失血过多,非常虚弱,必须住院。
      柳喻真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医生说:“快去吧,交一万元押金,办住院手续。”她刚放下来的心又被吊起来,犹豫了一下,胆怯的问道:“要一万?可不可以少交点?”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诚诚躺在手术车上被推出来,浑身上下缠着白色的绷带,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异常的虚弱。柳喻真一眼望过去,心如刀割,几乎要大哭起来,那医生瞪了她一眼,示意保持安静,柳喻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不停的淌下来。
      医生似是被她的样子感动,放缓了语气说:“最少也要六千,他属于重症病人,光这次抢救也要上千的。赶快去,趁现在还有病床,再晚连病床都没有了!”
      柳喻真一边擦泪一边点头说:“我马上回去取钱,麻烦您安排一个病床,谢谢您了!”
      医生点头说:“赶紧去,回来去办公室找我拿病历再去办手续。”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柳喻连声道谢,拉着安安,急忙出了医院,打车回到住处把银行卡找出来,到了银行,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数字:4189.32元。柳喻真盯着这数字看了很久,多希望小数点前面多出一个数字来,那事情就解决了,可是无论怎么看,还是那可怜的几个数字,他们一家的全部积蓄就是这几个数字。
      没有选择也不必迟疑,柳喻真取出了4180元,还差差不多两千,应该怎么办呢,她在回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末了终于决定还是给雪萍打电话,电话响了那么久,却没人接听,再打一次还是那样子,柳喻真楞了一会儿,给周晓梅打了过去。
      周晓梅马上就接听了,柳喻真听见她的声音,心顿时一松,一股热流涌上来,声音立即哽咽了:“晓梅姐,我是真真。”
      周晓梅吃惊的声音传过来:“真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柳喻真忍住泪,说:“我在人民医院,诚诚受伤住院了,要交六千块押金,还差两千块。。。”
      周晓梅很快地说:“你不要急,在医院门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了。”
      柳喻真付了电话费,和安安一起站在医院大门口等着,等待的时间不过二十多分钟,却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当周晓梅和高国安终于出现在医院门口时,柳喻真才发觉自己全身是汗,几近虚脱。
      来不及多说,几个人马上找到了医生,医生看见她,说了句:“怎么现在才来?在第六病房五号床。”说着把病历扔过来就出去了,柳喻真正要去拿病历,高国安已经拿起来,说:“我去办手续,你们先去病房吧。”
      柳喻真忙说:“高哥等等,我把钱给你。”
      周晓梅拉住她,说:”不用了,我先给你垫上,你那些钱以后还有用处。走吧。“说着拉起安安的手先走了,柳喻真眼圈一红,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对周晓梅说事情的缘由,说完也正好找到第六病房。
      诚诚仍然紧闭双眼躺在床上,雪白的脸颊跟床单一样白,柳喻真摸摸他冰凉的脸颊,
      泪水再次决堤而下。周晓梅说:”真真不要这样,医生不是说没有危险了吗?休养几天就好了。你看你一哭,把孩子吓坏了。“
      柳喻真转头果然看见安安趴在墙上,把头埋在细细的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赶紧擦去眼泪,把他抱过来,只见他紧紧咬着牙根在哭,连忙说道:“安安不要哭,哥哥没有事,过几天就好了。”
      安安抬起泪水模糊的小脸,断断续续地说:“都怪我,都怪我要过生日,都怪我多嘴,才害得哥哥受伤,害姐姐花那么多的钱。”
      柳喻真替他擦着泪,柔声说:“不怪安安,安安是好孩子,不要再哭了,一会儿哥哥醒过来看见要担心了。”
      周晓梅也说:“我们安安才是小英雄呢,那些坏人肯定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放心吧。”
      安安这才止住了哭声。
      高国安满头大汗的赶过来了,问:“六点多了,大家饿不饿?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姐弟两人都摇头,周晓梅便把他拉住去交代了几句,然后自己回到病房,说:“今天我请客,不许说不吃啊。”
      正说着,病床上的诚诚忽然低声呻吟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三个人顿时激动地靠近去。
      诚诚看着这三张满含殷切关怀的脸,心中有些酸,更多的却是暖暖的甜蜜,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虽然满身疼痛,他还是努力的做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高国安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不但拎了一大堆好吃的饭菜,还买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安安生日快乐”,当蜡烛点燃,全病房的人都围过来为他唱《生日歌》的时候,这孩子却害羞的躲到了姐姐的怀里。
      第二天,接到通知的谢雪萍和龙书菊也来了,扛着一大堆的补品,谢雪萍答应过来照顾城诚诚,让柳喻真第二天去上班,柳喻真哪里放心得下,于是先给王伯伯打电话替诚诚请假,又打电话给魏经理,魏经理同意了,但要她找个人代干,柳喻真只好再给王姐打电话,王姐一口答应了。
      接下来,柳喻真带着安安住处医院间两点一线一天跑几趟,每天都把安安累得不行,在医院住了十天,诚诚已经恢复大半,下地走路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让再住院观察一个礼拜,诚诚舍不得他们这样跑,更舍不得花钱,坚持办了出院手续,然后一定要姐姐明天就去上班,柳喻真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想着事情应该比较多,第二天一大早,柳喻真就来到了御宇大厦,换好工作服时,有一个人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陌生女人,脸色黄黑,一副沧桑的样子,看到她,有些吃惊,也有些局促。柳喻真以为是哪个楼新来的人,就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那妇人匆匆笑了笑,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这人刚走张大姐就进来了,看到柳喻真先是高兴接着是黯然,柳喻真告诉她弟弟已经出院,并多谢她们在这段时间内给自己帮了大忙,张大姐满脸尴尬,不知怎么回答,王姐就在这时候进来,打断她的话,说:“真真不要说了,我没用,对不起你。”
      张大姐退了一步跟王姐站在一起,低声对她说:“真真刚才已经看到她了。”
      王姐就对愕然的柳喻真说道:“这礼拜一因为我手头的事情比较多,没有及时去打扫你负责的那两层,被物业的老总知道了,说请假已经超过一个礼拜,影响整体工作,应该辞退另招新人。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来顶替你的。魏经理也没有办法,只是让我通知你来领工资,我不知道你的电话,也一直没有告诉你。”
      柳喻真呆住,怔怔的望着她们,倒使得二人心生不忍,王姐就说:“你先坐下,等魏经理来了再去找找他吧。”张大姐就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
      柳喻真这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对她们说:“啊我知道了,张大姐,王姐你们先去忙吧,我一会儿上去找你们。”
      两人互相望望,终于换衣服上楼去了,柳喻真呆呆坐了很久,清洁女工来了一个又离开一个,每个人都用着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使得她真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了九点钟。
      魏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柳喻真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到她先是意外,却马上热情的请她坐给她倒茶,然后不等她开口,就说:“真是对不起老耿,本来你是他介绍来的,我怎么也要帮你才是。但那天十七、八层好几个人投诉,直接转到老板那里去了,老板一查这么多天没来上班,还听说你曾经在上班期间带小孩到公司玩,非常生气,立即通知另外找人。我再三跟他解释你是因为弟弟受伤迫不得已,老板才答应给你补发六月份全月工资。真是不错了!一会儿你就去财务部领了吧,这边我帮你留意着,一有职位了,马上叫你回来做。”一番话说得柳喻真只有道谢的份,出了门就去财务部。
      走到半路,突然就想起沈可非的那句话来“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她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不,她不能就这样被炒掉,她需要这份工作,她需要这笔钱!她一定要找到他,让他为自己说句话!柳喻真只觉得血轰的涌上头顶,扭头坐电梯到了十八层,跑到了沈可非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门紧紧闭着,柳喻真激动地砰砰敲门,里面没人答应,却把隔壁的人惊动了,跑出来大声问道:“喂,你在那里做什么!”
      柳喻真回头认识这人正是第一天上班时为难自己的唐小姐,面对着嘟嘟逼人的对方,不知为何,勇气顿时消失了一半,小声回答道:“我找沈总有事。”
      唐小姐逼问道:“沈总不在!找他什么事?对了你已经不是这里的清洁员了,到底要干什么?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柳喻真连忙退开,分辩道:“我没别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勇气消失殆尽,羞愧却占据了满身心,这算什么啊,她居然来求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她几乎无地自容,满脸通红的跑了出去,从楼梯一直跑到了十五楼王姐那里。
      王姐看她的样子,知道事情已尽没有余地,也没多说,陪她下楼找到张大姐,两个人都安慰•她不要难过,工作有的是,要她以后多留个心眼,但是无论怎样也不肯答应她请她们吃中午饭。柳喻真谢了她们,下楼到财务部领了五六月份的工资,到楼下买了一些时鲜水果和点心,自己留下一点点,剩下的全部放在了地下工作间里,然后悄悄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厦,曾经她已为自己已经属于这里了,现在才明白,她同这座大厦,以及大厦里的一切,其实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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