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讨厌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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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阳光快要将人整个吞没。
我讨厌这样的天气，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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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一直过了一年。
每天早晨跟着菲利普先生去往那巨大的庄园，对于其中几公顷的地皮艾琳早已熟门熟路。
“哟，小野猫来了。”
很容易就看见吉尔坐在花圃中央的圆桌旁喝着新泡的红茶。
“我不叫小野猫，我有自己的名字。”
对于经过一年还没有记住名字的两兄弟，艾琳感到很无奈。
“对哦，叫什么来着……”
吉尔喝了口茶，却突然止住了声，女孩还天真的以为他正在认真回想自己的名字。
“贝——尔——！”
他低声怒吼着。她虽然已经听过很多遍，但仍然会被吓到。
只见吉尔把泡满红茶的杯子摔到一边，一脚踢翻了圆桌。
“什么呀，已经发现了吗？”
顺着声音的方向，只见贝尔站在不远处的树旁，露出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你这臭虫，在茶里加了什么？”
“啊……是什么呢？也许是…是泥巴吧……”
贝尔一副恍然大雾的样子，还把右手握成拳头轻捶在左手心上，
“对哦，是带上蚯蚓的泥巴。”
“你这混蛋。”
吉尔低声咒骂，一边举起手边盛着热水的茶壶朝他的方向扔去。
贝尔不出所料，灵活地闪开了。
“这种动作很危险嗳，蟑螂。”
听不出有任何惊慌的语气，更像是隐晦的讽刺。
艾琳把每日看他们打架作为一种兴趣。每到这种时候，她总会感叹他们是相亲相爱的兄弟。
不过似乎错了。
“到下个星期的舞会你就会明白自己的愚蠢了。”
这次一改常态，吉尔放弃了无止尽的追杀，只见他发出骇人的笑声。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正牌货了。”
***
“呐，菲利普，舞会是什么？”
艾琳走到男子身边，发现他正在用布块擦拭园艺工具。
“舞会吗？”
他稍稍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是贵族的一种群聚活动，怎么，你有兴趣？”
女孩摇了摇头，之后又停住，抿了抿唇，点了头。
“不可以哦，艾琳，贵族的舞会我们是不能去的。”
菲利普看着女孩流露出失落的神情。只好轻叹一口气，放下手边的工具，用力蹂躏她那一头棕色的长发。
“拿你没办法。”
菲利普无谓地笑了笑。
“听着，晚上八点以后从南边的小门可以进到宅邸里。”
“真的？”
艾琳突然有了精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当然。”
男子神秘地笑了笑，“不过，别忘了给我摸两瓶好酒回来。”
***
夜深。
那璀璨的星光所映射下的土地，配上焦灼粘稠的灯光，几乎散发出胜于白天的明亮。
“我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这蟑螂打扮的一模一样啊。”贝尔极不满他的着装，“真恶心，连头发都一样。”
“你以为我愿意？”吉尔别过头去，“离我远点，你光是站在这里就快要让我因为缺氧窒息了。”
“如果你能死掉的话我就一直这样站着好了。”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于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奔东西。这次倒是十分安静。
贝尔极不习惯脖子里系紧的领带，于是扯了两下，领结也稍微松开了些。
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配上夜里渐凉的风，似要把那衣角折出一个怪异的形状。那些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笑声，风声，正好组成了他最过厌恶的气场，幽绿色的树丛，夜里遮过月光的黑色乌云，似预示着雨季来临，那磅礴又令人发怵的雨水。
以至于现在的闷热让人烦躁。
贝尔偏下头，自觉自己似乎走得离舞池太远，于是决定转身回去。
但那里的气氛并不适合他。
“哦呀，这不是吉尔少爷吗？”
眼前突然冒出一副不认识的巴结嘴脸，少年拧紧了眉，这蠢货竟然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你是谁？”
暂且不论名字的纠缠，先探探这猪头要和那蟑螂说些什么。
“夫人让我叫您在舞会结束后去她的房间，啊对了，她特意关照千万不要让贝尔少爷看见。”
心里像是破开了个缺口，比快乐更大的口子，填不上。
“哦？具体是些什么事？”他略抬头，唇角下敛。
那肥胖的男子弓下背脊，像极了一只软脚虾，张望着四周，以极小的声音说话。
“听说是关于继承者的事呢，恭喜您了，吉尔少爷。”
他一点也不恨……
他心底默默的念着，只当那男子越走越远，他才如同发泄般的撕扯掉脖子里的领带，拔去精致的扣子。
他收回方才那句话。
单调，枯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恨他们没能看见他。
最终舍下一抹寥落的背影，混着心底不见其底的黑暗，消失在月夜里。
他像是控制不住身体里从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里萌生发芽的微小恨意。
他自觉那些无边无际的负面情感快要把理智吞没。
***
艾琳发誓她恨透了那些长着刺的藤蔓。
还有菲利普出的什么鬼主意。
说是南边的小门，那不过是被植物封住的狗洞。
脸上沾着泥渍，手臂上被划开了几道细长的口子，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不懂规矩的猫科动物。
起身，毫不介意地掸去身上的灰尘。头上顶着树叶，就这样大步迈进贵族的宅邸。
她有十二万分的自信躲过那些所谓的守卫和佣人。
躲躲藏藏是她最自豪的本事。
“喂，你听说了吗？继承者的仪式下个月就要举行了哦。”
有人来了。
艾琳警觉地听到远处细小的声音。环望四周，于是抓起一支树桠，随即笨拙又缓慢地爬上一棵矮树。
“真的？但少爷们现在还很小啊…不过十岁的确是决定的年龄了……”
“虽然两个都很优秀，但继承者果然是……”
女孩抱住树干保持平衡，只见树下走过两个多嘴的女佣，她无畏地撇了撇嘴。
抬起眼眸，今夜是满月。那交相辉映的黑暗与月光，似这个季节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从矮树上可以轻松地看见这个庄园的全景。果然，她最挚爱的地方还是那开满火红花朵的花圃。
命运就是事与愿违或意料之外。
她从不相信什么命运，也从未想过绝对必然的事情。
能看见柔和的红中突然夹杂了一点突兀的颜色，像是今夜落下的一点星光。
艾琳咧开灿烂的笑容。等待那两个碍事的佣人走远后，毫无芥蒂地从树干上滑了下来。
以当时年龄的孩子根本没什么体力，她也不例外，没跑几步就累得直不起腰来。这是她第一次诅咒这过于巨大的宅邸，最后只好无奈地抬起腿再迈出几步。
就这样循环往复。
直到她的手终于碰到了那该死花圃的白色栏杆。对，真该死。
只见那开得正旺盛的红花，衬着月色的浓烈。
他坐在花圃的正中央。
她被这里的气氛所吸引，自始至终。男孩一头金色的细碎的短发，散乱的刘海就这样遮住他的双眸，显得怪异又神秘。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整齐装扮的样子，谁叫他的性格如此桀骜。
艾琳走进了花圃，扑面而来的花香氤氲在空气里，那人似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依然怔怔地坐在原地。
“喂。”她叫了一声，而他却选择默不作声。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蹲下身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指。
“喂！”
没什么耐心，男孩的沉默让人心烦。
“我说，贝尔菲戈尔！”
最终忍不住还是叫了他的名字，虽然菲利普几次强调直接呼唤贵族姓名是无礼的行为。
艾琳未曾注意到他肩胛的微小战栗。甚至忽视了他像是受到救赎般的神情。
“啊啦，你终于睬我了。”她毫不介意般地笑了笑，“不去参加盛大的舞会吗？王子殿下。”
说话的口吻里参杂了众多捉弄色彩。可惜少年现在没有这心情去在乎这种细节。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哈？”女孩发出了疑惑的语气词，之后略好笑的感叹道，“怎么你们都喜欢问这种古怪的问题？”
她不知道，在她心里并没有多大重量的回答，轻巧避开的这个答案是多么重要。
粗线条的她甚至没有发现接下来他的沉默，只是看着远方的烟火像是他们经常玩耍的刀子，化为细长的白线，割开了黑暗。
到很久的将来，她始终为此懊恼。那时她不懂贵族的桎梏。
如果当初注意到，也许很多事都可以避免。
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总会斥骂自己当时的迟钝。
抱歉。她总那么想说这个词语。
抱歉，是我没能注意到。
然而我们始终会被遥不可及的现实感压得不见天日，在埋葬一切的深夜里，在哀恸人世的哭泣中。
这夜花香馥郁，却无人拾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