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婚女子》墨思

3、冬又至

　　入冬之后，一直还未下雪，只偶尔像今晚一样落些雪粒子，单单薄薄的撒的到处都是。已经是晚上七点，医院的停车场也格外冷清，只有急诊楼前偶尔有救护车经过。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住院大楼前。
　　“齐平，今天就到这儿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廖单清松了松领带，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齐平是那种不会被人注意的人，别人只知道他是廖单清的机要秘书，至于他的年纪、家世、爱好，不会有人感兴趣，也更不会有人注意。
　　这正是廖单清当初录用他的原因。
　　“张叔，你送齐平回去不用再过来了，一会儿我坐爷爷的车走。”
　　“是。”
　　车门开的瞬间，冰凉刺骨的空气流泻进来。车门关的瞬间，齐平对廖单清挺拔的背影投去了无限同情的目光，然后，车才缓缓的出了医院。
　　廖单清走进住院部大楼，“你好，请问，有一位姓齐的老先生住在几号病房？”
　　“齐天磊，62岁？”
　　“是。”
　　“五楼，左转，最里面一间。”
　　“谢谢！”
　　看着电梯楼层表的示数从1跳到5，廖单清又整了整西装和领带。
　　叮~
　　电梯门外有一个身影，白衣的，长发披散，一抹幽光由下至上打在她脸上。
　　那情景，格外惊悚。
　　廖单清不等自己看清，也不想看清，直觉的关门。
　　刚关了一半的电梯门又被打开，幽幽的声音飘了进来，“你怎么能不让我上电梯？”
　　“那．．．那个，没看清楚。”
　　“现在看清楚了吧？我要下楼，你请便。”
　　廖单清终于看清那个她，穿着水蓝色的睡裤和拖鞋，整个人裹在白色的长羽绒衣里面，显得格外娇小。是她的亲人住院了吗？所以，才只来得及在零下三十度的晚上只穿着大衣和睡衣外出。
　　只是在她走过面前的瞬间，那侧脸，是廖单清熟悉到像是可以用笔描摹出来。每一个棱角、线条，淡漠的眼角和眉线．．．

　　“妈！”
　　齐佳在睡梦中根本没听清楚房间号就冲出了家门，等到大厅问清号码再折返回来是五分钟之后。
　　“小佳，怎么才来。”齐父端坐在床上，几乎可以算是正襟危坐。
　　这是一间高级病房，只有一个床位。母亲肖华坐在一旁沙发上，而她旁边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病危？抢救？
　　看着父亲依旧有力气训斥自己，还有母亲不带丝毫紧张的神情，齐佳似乎嗅到了一种气味，散发出这种气味的东西叫做“阴谋”。
　　“小佳，这位是廖老先生。”肖华立刻注意到女儿的目光，立刻介绍。
　　“老先生好。”
　　警报解除，应该只是来看父亲的朋友。
　　“一个女孩子，出门怎么穿成这样。”齐天磊一向是严肃的人，见到齐佳只穿着睡衣出现，即使，他知道女儿是因为紧张自己而犯错，他仍然会出言训斥。
　　齐佳看了母亲一眼，脸上是如往常一样是淡淡的神情，心里却想：“老人家很有力气嘛，不像是刚刚还被急救的样子。”
　　咚咚咚
　　敲门声暂时化解了父女两人间的气场碰撞，当然，此时去而复返的廖单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及时出现有如此大的作用。
　　在与他正面接触的瞬间，一些零散的画面浮现出来，“我想，我们是认识的，廖单清？”
　　廖单清微笑继续说：“我记得咱们高二的时候还坐过同桌，我没记错吧，齐佳？刚才在电梯那儿，真是对不起。”
　　“你没记错，我是曾有过一段悲惨的时光。”
　　“你没变，还是那么毒舌。”
　　“你也没变，一个男人还是那么多话！还多了胆小的毛病。”
　　其实，这不该说是相逢，而是重逢。
　　从前，他们曾有过一段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久远的记忆此时此刻却仍清晰的像是在昨天——窗外漫天的大雪，和坐在窗台上静静看着的她。
　　“爸、妈，我明天再来，还有事，先走了。”齐佳直接开门，转身走人。
　　“原来穿睡衣也可以这么潇洒！”
　　“单清，你在说什么？”
　　廖单清的小声自语被爷爷听见，立刻说：“没什么，老同学见面，我去叙叙旧。”

　　走廊里没什么人，廖单清很容就看见齐佳站在电梯口。
　　廖单清伸出手，“握个手吧！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了。”齐佳仍是站着当做没看见，他又说：“很久没见，这么急着走？”
　　“没什么好说的。”齐佳的淡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种不在乎和忽略的态度。
　　廖单清看着她在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还是和从前一样，“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绕到她面前，“很高兴再见面。”
　　看着他悬在半空第二次伸出的手，齐佳只好也伸出手。当两只手相握的一瞬，她又有一种被吃定的感觉，齐佳很不喜欢。这也是为什么，高中三年她尽可能远离廖单清三米之内的原因。她可以肯定，廖单清绝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明天约徐鼒和张凯一块出来吃饭。”廖单清不是询问她的意见，而是用陈述语气，说出自己的决定。
　　终于，齐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探究的目光那样明显。在印象中，廖单清似乎总是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总是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你应该有她们的号码吧？算了，号码给我，还是我来约！就明晚六点，在洪记饺子。”
　　手机是怎么到廖单清手里的？
　　齐佳不记得了。
　　只是记得，直等到他先上了电梯，然后说再见．．．
　　电梯门关上．．．
　　“天啊！我一定是疯了，病毒入脑了！”
　　齐佳，你敏捷的思维哪去了？你的伶牙俐齿哪去了？你的仗势欺人哪去了？不对，不对，是能够利用优势先发制人的能力。一定是疯了，高中时就是因为齐佳发现廖单清对自己的这种天然的“压制”效果，才会离他远远的。
　　为什么事情到了今天还会重演？
　　不要，她不要这样！齐佳知道自己要的只是平静自在的生活，爱情之于自己早就是传说中的事情。

　　“你很闲吗？”
　　“是你很闲。”
　　“你可以跟张凯去看电影，或者回家嘿咻，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来吃饭，还要冲到我家里把正在补眠的我挖起来。”
　　“你刚截稿吗？”
　　“当然！”齐佳虽然是个表情不算丰富的人，但却很擅长用眼睛来表达情绪。此时，她清亮的眼中都是怒火。
　　徐鼒拍了拍自己刚剪的齐刘海，又顺便理了理齐肩的秀发，“本人最爱吃的就是饺子，只可惜自己不会包，现在既能吃东西，又能见到老同学不是很好？”
　　“我们几乎天天见面。”齐佳开始怀疑自己是交友不慎。
　　徐鼒和齐佳也是高中同学，另外还有徐鼒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张凯。
　　所以，今天这顿饭算是一个小型的同学会。
　　“见你当然没什么新鲜，我和张凯是冲着廖单清同学来的。”
　　齐佳送她一个白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袁界平同志，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还没出门！”就在今早，几个月不见人的袁界平回来了，并且是带着非洲草原的气息。
　　“小佳，我刚要给你电话，你就打过来了，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啊！还有，不要叫我同志，虽然你说的时候没有．．．”

　　让张师傅把车停在洪记饺子门口，廖单清刚打开车门，后面一辆车突然按喇叭，他马上下了车让老张先走给人家让路。后面跟着的是辆银灰色的轿车，廖单清站到了一旁让车先走，对方却也停了下来，让他先走。
　　车窗摇了下来，“你好．．．”话说一半，张凯愣住了。
　　“好久不见。”廖单清很确定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他。

　　当徐鼒吃光了一盘饺子的时候，张凯终于停好车和廖单清走进来。
　　与廖单清那种不论走到哪里都很耀眼的气质不同，张凯就像是一湖能够四处走动的深蓝，带着平静、安宁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是能够扩散，让周围人的躁动和不安也消失。但是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也许带着另一种波云诡谲。所以，齐佳不管这叫宁静，而叫抑郁，“张凯是个抑郁男。”另外，再加上一句“搞艺术的嘛，就是要抑郁才会有灵感！”
　　“算了，你开车注意安全。”齐佳挂断了袁界平的电话，立刻凑到徐鼒耳朵边上说了句话。
　　张凯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劝徐鼒和你回家做．．．”
　　徐鼒夹起饺子直接塞进齐佳嘴里，“吃吧，怎么那么多话！”接着，又夹了一个给刚坐下的张凯，“廖单清同学，不用我介绍了吧？都是熟人，快坐快坐，这家的饺子最好吃。”
　　廖单清很自然的坐在齐佳身旁，“这个饺子破了，换一个吧！”拿起筷子，夹走了张凯碗里的饺子放在一张餐纸上。
　　“是哦，破了就没有味道了。”徐鼒要再夹一个，却被廖单清抢先。
　　“我的筷子没用过。”
　　廖单清的话出口，落地有声，而且是叮当脆响！
　　张凯愣在当场．．．
　　徐鼒先是呆住，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想了想才诡秘一笑，换了双筷子。
　　齐佳自打坐下气儿就没顺过，懒得想廖单清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是没听见一样拿起徐鼒放下的筷子，急急的塞了几个饺子入口，还喂了徐鼒几个。她眼睛盯着廖单清，是故意吃给他看。
　　对于齐佳近乎于幼稚的举动，廖单清也只当是没看见，脸上的笑容却始终在。
　　“哦，张凯，你不是说买了电影票，咱们先走，我也吃了不少了。”
　　徐鼒不由分说的拉了人就走，扔下话说：“不管你用什么交通工具，一定把齐佳送回去！”
　　直到上了车开出几个路口之后，张凯才问：“廖单清对齐佳．．．”
　　“不知道小佳是不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装糊涂，廖单清在意的明明是她的口水被别的男人吃．．．红灯！”徐鼒突然大声提醒，张凯猛的一脚踩住了刹车，险些撞上前面的车。
　　徐鼒拍了拍胸口，“我还是不说话了，免得你分神。”

　　据说，他是坐拥上亿资产的富三代。
　　据说，他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钻石王老五。
　　据说，他至今单身，很少绯闻。
　　最后据说，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他爷爷和自家老爸是忘年之交。
　　以上内容都是徐鼒说的。
　　齐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坐在那儿磨磨蹭蹭的吃饺子，他的时间不是应该论秒算？哪来的时间跟自己坐在这儿？
　　“我吃完了，你自便。”
　　“等一下。”廖单清拉住她的胳膊，齐佳转回身看着他的手，他立刻放开，“你有男朋友吗？”
　　“有。”
　　廖单清点点头，“真的很高兴又遇到你。”
　　齐佳说：“我尽量。”
　　“什么？”廖单清不明所以。
　　“尽量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