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35、人间（35）

　　香嫔居住的婉仪宫距我那薄桦殿有些路途。长久未曾走动，此时觉得很是劳累。难为香嫔不嫌劳顿每日来找我说话。不由地觉得面前这女子分外舒心。
　　“姐姐我脸上怎么了吗？”香嫔察觉到我一直盯着她看，手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没有呢，只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还没走进婉仪宫内，便听的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见我一脸疑惑，香嫔说道：“许是然贵人闹着不肯吃药吧。”这么一看，这然贵人不肯吃药定是常事。
　　刚一进偏殿的门，浓郁的药味便钻进我的鼻子。让我不禁想起以前那段每日把药当三餐一样的日子，着实有些悲惨。
　　内室一阵碗盘破碎的声音之后，接着是很高的女声，“本宫没病！没病！都说了不要吃不要吃！作甚还端来！快把熏香点上，把这难闻的药味驱驱！熏着皇上你该当何罪！”即使是病着，刁蛮任性却一点没有改变。
　　我走进内室，宫人们跪着的、站着的皆在收拾残局。咋一眼看这不像是妃嫔寝宫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凌乱的仓库。我拉起裙子，踮着脚走进去寻了个地方站住。“还以为你会过的多好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转头一看，见是我便更加恼怒。“你来做什么！”
　　我微垂眼帘，缓缓走近她，“来看我这宫里唯一的亲人过的好不好。不过倒叫本宫真真失望了呢。你说呢？然贵人姐姐。”按宫里的规矩，都是位份低的唤位份高的为姐姐。这声姐姐喊的实属讽刺。然贵人的脸由红变青再转白。“姐姐你如若缺什么就尽管跟妹妹讲，妹妹我不是个记仇的人。以前在慕府，你样样跟我争跟我抢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所以姐姐你有需要可千万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妹妹我怎么能知道呢？”
　　“你？你会那么好心？你不过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不过你也不要得意，宫里谁不知道你已经失宠！而我，今晚过后可就要跟你千差万别了！”她一手抚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炕面上。吼完这句话之后也微微喘着气。看来她果然病的不清，还不肯喝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她说话已然没有刚才那么流利。
　　“什么意思？姐姐自己去猜有什么意思吧。妹妹我先走了，不妨碍姐姐你为了侍寝打扮了。不知道姐姐你的粉够不够用？不够记得让下人去问本宫拿。虽然我那有上好的粉，却不知能否遮住姐姐你那黯淡无光的脸。哎呀，可千万不要吓到皇上啊……”我的脸逼近她，注视着她有些颤抖的眸子说道。
　　“出去！你给我出去！！！”她拼尽力气吼完。
　　转身出去的我嘴角却浮上笑意。只有面对她，慕嫣然，一辈子凌驾于我娘亲头上琉璃公主的女儿！只有在她面前，我有用也用不完的虚伪。

　　“姐姐，我不该让你来看她的……”香嫔跟在我身后低声说道。
　　我转身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无妨。我们俩这辈子也不可能好好相处。慕家到我这一代，从‘烟’字。幕言锐因为是男孩子，父亲给他取了‘烟’字的谐音‘言’。而慕嫣然因为不喜欢我和她从同一个字便央求她母亲改成姹紫嫣红的‘嫣 ’。从名字上看，我们也不会像是一家人。苑心虽然跟我一样是庶出，苑惜却要和她从同一个字……这，就是差别。”
　　“姐姐……”
　　“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御花园走走。闻着花草的气息，就会把这些恼人的事情都忘记。”说到花草，心情不由地跳跃起来。嘴角带着笑，扯着香嫔往花园走去。
　　始终，我都没有看到身后那抹明黄。
　　“苏起，那是昕妃吗？”虽然清楚的知道那是她却还是想要从别人口子得到肯定。
　　“没错。听的香嫔最近和昕妃娘娘相处的很好。舒妃娘娘好像很喜欢香嫔。”垂手站在一旁的苏起答道。他主子只有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脸上才会有这样真实的笑容。
　　“香嫔？不管她是什么用意，能让昕妃出宫门就是有功劳的。”望着昕妃与香嫔消失在拐角的地方，玉衍笑的出神。
　　“那皇上，您还进去看然贵人吗？”
　　“去，当然去。”

　　第二日，我用过早膳之后却发现早该来的香嫔今日却迟迟未来。低头帮我修指甲的苑心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娘娘，香嫔昨晚承宠了。今日怕是没有那么早来。”
　　“哦？不是翻了然贵人的牌子吗？”我抽回手，不让苑心发现我的异样。
　　“皇上先去然贵人那里，一起用了晚膳。说是然贵人身子还未痊愈不宜侍寝，出婉仪宫的时候当面迎上回宫的香嫔，然后就宿在香嫔那里了。娘娘，指甲还没修好呢。”
　　不过也好，比起让然贵人侍寝，我倒愿意那人是香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苑心说：“苑心？你真的想换名字？”
　　低着头的苑心身形一顿，后来重重地点点头。
　　“可是……我不是没把你的事情放心上，只是我觉得你还是叫苑心最好。让我给你赐名字不是件难事，只是我不想让你后悔。”
　　苑心迟迟未答，只是一心帮我修指甲。空旷的殿内寂静许久，苑心才缓缓开口：“娘娘，然贵人、然贵人她说是因为您她才失了侍寝的机会。要不是您昨天去看她，她一定……”
　　“嘴是她的，她要怎么说都是她的事。以后这样的话你听听放过去就好了。”
　　“是，娘娘。”顿了顿，她继续说：“娘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就是了。”
　　“宫里都说是皇上看到香嫔与娘娘交好，皇上为了激你才会宠幸香嫔。就是为了让娘娘您回心转意。说是皇上心里一直一直都没有忘却娘娘半分。那娘娘您……”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玉衍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我脸上收了笑意，忧郁浮上，淡淡地开口：“你也是知道的，皇上一直认定我就是害死舒妃肚子里孩子的凶手，就凭这一点，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原谅我。倘若他真的是因为我而宠幸香嫔，我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可是我心里是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娘娘……奴婢该死，不该说这些让娘娘伤心的……”苑心抬头深深望我一眼。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了，既然香嫔不会那么早来，我便小憩一会。”
　　“是，奴婢告退。”说着便行礼退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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