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11、人间（11）

　　春熙很快便拎着酒坛子回来。我教她揭开盖子放在一旁。
　　“娘娘，您有孕在身，不宜喝酒。”春熙急匆匆地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却还不忘提醒我。
　　“放心，那不是给我喝的。快去炉子旁边暖和一下。”我指着暖炉对春熙说。
　　“那是？”春熙加了些炭火进去。
　　“等会你就知道了。”我朝春熙笑了笑说道。
　　就在春熙新添的炭烧的通红的时候，殿外传来悠长的：皇、上、驾、到，我让春熙把酒坛端来放置在用膳的桌子上，随即才起身走到殿门之处，玉衍正从正殿门口进来，迎着冬日谈泊的阳光，带着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心情如何。
　　我身子微欠，拿着帕子的手臂上扬，行了个大礼，口中道：“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玉衍快步经过我身边，顿了顿，道了句：“免礼”便径直走进屋去。我直起身子，跟着走进屋内。
　　玉衍屏退左右下人，只留我与他。卿笑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顿时屋内安静地只听得到我与玉衍的呼吸声，我抬头欲直视他，却被玉衍直勾勾的眼神逼得低下头。
　　片刻沉默之后，玉衍叹口气说道：“如今，便连你也要如此吗？”
　　我有些赌气，便淡淡答道：“臣妾不知皇上所说何事？”
　　“七七，你一定要跟我来这套君臣之礼吗？”
　　多么熟悉的一句‘七七’，如今怎么听的有些想落泪？“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玉衍吗？我还可以叫你玉衍么？那日后你便再也没有来过我这，我……”
　　“七七，不要提那日的事情了，皇后之位，我必定给你。而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互相信任，彼此依赖，好么？”
　　“好。”玉衍将我拥入怀中，久违的味道，久违的温度。
　　就在我努力汲取属于玉衍的味道，鼻子酸楚地欲要流泪的时候，玉衍突然问道：“七七，听说你叫丫头回府取酒去了？难道你不知道有身子的人是不可以饮酒的？”
　　“放心，我取酒来是为了引你来，否则，这场无声的战争不知道要道何时。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被这酒吸引过来的。因为那酒牵扯着我们太多的过往。喏，酒在那。”我指指桌子。
　　“你？”
　　“我知道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那么你从下人那里得知我要喝酒，就肯定坐不住了，再得知是我亲手酿的梨花酿，便肯定会来的。我引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在乎皇后的位置，就是因为皇后……”
　　“够了！我不知道原来你也是如此有心机的！七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玉衍语气变得暴躁不堪，让我觉得甚是陌生。看着他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表情，不禁些愣住。原来，我在他心里，就是那样的人。
　　我昂着头看着他，冷笑道：“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不过是想让你来，卿笑每日去请你你都不来，你难道要我亲自去找你，跪在你面前哀求你恳求你，这样你就满意了？！”
　　玉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慌忙解释：“七七，不是这样的，前朝的人个个都在算计我，要我让位给皇叔，我只是太敏感了，我……”未等他说完，我便觉得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七七！七七！快来人！”

　　迷迷糊糊，意识还是很不清醒的时候，只听到周边很嘈杂，闹得我脑袋里面乱哄哄的。努力挣开眼睛，便看到玉衍对这跪在地上的御医大骂：“你这狗奴才！怎么做事情的！倘若她有什么事，你就提头来见朕！”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地上的御医连忙求情开恩。
　　“皇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眼尖的卿笑发现我正睁着不太开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七七，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玉衍连环炮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由他扶着坐起身子，朝他微微一笑：“我没事，也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还有，你就不要再吓唬御医了，看，你把御医吓得直发抖呢……”我朝御医跪的位置努努嘴。
　　“咳，李御医，看在昕妃娘娘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命。不过，往后这昕妃的身子可就由你来照料，有丝毫差池我都唯你是问。知道了吗？”玉衍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老、老臣遵旨。谢皇上开恩，谢昕妃娘娘开恩。”那御医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我看不下去了，便出口阻止：“李御医，你先退下吧。”那御医又连着磕了几个头，这才退了下去。
　　玉衍走到床边坐下，挥了挥手，春熙和卿笑便躬了身子退出门去。他帮我整了整背后的枕头，让我舒服地靠着。我知道他要对我说些什么，便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七七，自我登基以来，很多与皇叔交好的大臣们便妄想将我拉下来，扶皇叔为帝。起先还有些效忠先皇的臣子反对，可到后来，那些臣子突然变向，也支持皇叔。因为父皇只有我一个皇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权利产生的斗争。那场斗争是母后出面解决的，而母后只是跟我说：‘衍儿，如今你是皇上，既要接受皇上这个位置带来的荣华，也要接受这个位置带来的孤单。你也要学会独自面对困苦，无论什么，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言行举止影响着数万百姓。’如今登上皇位，才意识到许多。因为皇位的至高无上，让我变得对事事都严谨三分。皇上，需要顾忌太多太多。七七，你知道吗，我有点累，真的有点累。”玉衍将头埋在我怀里。
　　我叹口气，以前我们是玉衍和七七，如今我们是皇上与昕妃。位置的改变，牵扯着太多太多，顾忌的也太多太多。也是因为如此，玉衍才会不像从前那般，因为我的事情便出口反驳太后。因为，他如今不仅要顾忌我，还要顾忌自己岌岌可危的皇位。
　　谁先产下皇子便教谁当皇后。
　　唔，那么，皇后之位，便要靠我肚子来决定了。
　　“玉衍，放心去前朝稳固自己的权利吧，我不会再成为你的后顾之忧。皇后之位，也未必不是我的。毕竟，我比舒妃要多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倘若是……算了，人各有命，看天命吧。”我无力地叹口气。
　　却不知，怀里的玉衍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罢罢罢，没听到也罢。

　　往后的日子，很平淡但却很幸福。
　　玉衍下了早朝便来我这里，见我还在熟睡，便叫小林子取了奏章来批阅。待到接近晌午的时候，我醒来洗簌一番便与他一同用午膳。我依旧吃不太多，最多吃些清粥小菜。用膳完毕以后，我会绣会花，太皇太后的寿辰快要到了，我准备绣副腊梅图给太皇太后。而玉衍依旧在旁批阅奏折，貌似今日玉衍处理事情处理的很是妥当，有不少大臣开始放弃让他退位的念头，准备一心扶持玉衍。这让我舒心不少，也让玉衍舒心不少，蹙紧的眉头也渐渐舒张了。
　　绣了半个时辰，我便又开始犯困。只因为太皇太后的寿辰将近，我便坚持着绣。可无奈精神头上实在撑不住，频频扎着自己的手指头。鲜血滴在上头，却比那红梅还要再艳上几分。
　　玉衍不忍心看我如此，便开口劝我：“先去睡会，休息好了再绣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摇头：“再坚持一会吧。我这一睡便要到晚膳。如此下去，这副图要何时才能绣好……”
　　他放下奏章，将我横抱起来，放于床榻上，自己也侧身躺下：“睡吧，我可不想你再晕倒。就算是为了我，也为了孩子。”
　　我无奈，也实在乏的不行，便妥协。闭眼，入睡。
　　睡的正迷糊的时候，却觉得身后的人全身滚烫，我翻身将手搁置于玉衍的额头上，也是滚烫，我起身准备喊春熙进来，却被玉衍阻止。
　　“不要，不要叫人进来。”玉衍艰难地说道。
　　我见他脸颊通红，呼吸沉重，双眉紧蹙，似在挣扎什么。我欲上前将他衣襟打开，好让他觉得不那么热，却被一把退开：“七七，不要乱动，否则，我会控制不住。”
　　“控住不住什么？”我伸手去摸他微烫的脸。真是好奇心杀死猫，随着我这句话，玉衍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唇便覆了上来。他的吻虽然急促但却轻盈温柔，怕伤到我似的。直到我被吻得喘不过气，他才渐渐松开。他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唇，声音暗哑地道：“七七，不要再诱惑我了，否则，我真的会要了你。”
　　这下我才反应过来，顿时涨红了脸。原来，他呼吸急促脸颊通红是因为想要我，却因为我有身孕而克制着。
　　他起身准备下床，我从后面环住他。喃喃道：“谢谢你，玉衍，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
　　“咳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便又是在诱惑我。你的味道，你的话，你的动作，这一切都让我欲罢不能。七七，听话，我不想伤着你和孩子。”他掰开我的手，独自坐到桌边，继续批阅奏章。
　　我望着他，嘴角不禁上扬。
　　如此的日子，着实幸福，也着实来之不易。

作者有话说

　　更新鸟更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