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岁》时代

4、第4章 家变。

　　丁家乐从懂事开始就没跟他老爹这么心平气和地交谈过，当然他老爹现在的语气，感觉更像在哄小孩。丁家乐顶着张大饼脸正襟危坐，心里那是转了千百回。

　　“小乐哪，你妈说你最近懂事儿了不是？”丁老爹为了不吓着丁家乐，还特地放缓了语调，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丁家乐直抽。丁老爹见气氛融洽，又接着说下去，“你看你也上了两年小班、一年中班了，眼看着快要跟你弟做同学了，今年怎么着都得争取升上大班吧？”

　　丁家乐脸色囧得不能再囧。那个时候上幼儿园那个便宜啊，一个学期也就二十来块，家里头忙的都一早就把小孩往那里丢，晚上他们就自个儿滚爬回来。丁家乐跟他三哥丁家欢就是早早被丢到幼儿园里，可惜他三哥都上小学了，他还在幼儿园里揪小女生的辫子。要不是他老爹说起，丁家乐都不记得他自己到底读了几年的幼儿园了。说起来就是这几年幼儿园给耽搁的，他比同学都要大上个一两岁。

　　丁家乐想着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么窝囊了。大事他老爹不听他的，这小事他倒是无所谓。一听丁家乐想直接读小学，可把他老爹给乐的，他老娘也洗手给祖宗的牌位烧了炷香，嘴里叨叨着祖宗庇佑这娃子总算是开窍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与此同时，他老爹的加工厂也东凑西借勉强办了起来。开厂那天，丁家老爹买了一长串的鞭炮儿，借了村里头的铜锣，鞭炮声一起，他就让老三将铜锣敲得“哐哐”响。村里人都爱看热闹，围在厂门口抿着嘴边指指点点边窃窃地笑。丁家老爹趁势儿开了几包红塔山，挨个挨个给村里人发。林翠芬看得肉疼，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只不过也不敢出声，昨个儿丁河海就交代过了，今个儿得给他攒脸。

　　丁家乐看他老娘要抽不抽的脸，心里都替她憋得难受。上辈子他就光顾着偷藏他老爹买来招待的大软糖，光顾着跟他三哥还有村里头其他的小孩抢印着孙悟空猪八戒的糖纸儿……他都不知道，光是厂子的门面还有这些酒酒水水的就花去他爹妈大半年的积蓄。

　　他爹被人捧了几句，越发不知节制地派烟，开始还是一根一根地递，后来慢慢就整包整包地给，手长地拿了立刻讪笑地往兜里头揣，手短的立刻挤上前来高帽子给他老爹戴了一顶又一顶，“河海老哥发了哟发了哟……”“是哟是哟，厂子老气派哩索……”

　　丁家乐知道再不制止，他老娘今晚得一夜难眠，于是钻进人群拉他老爹的袖子，“爸，该去上香请祖师爷入厂啦。”村里头有这个习俗，不管是搬新屋还是办新厂，都得给村里头共同的祖先拜祭一下，请他老人家庇佑庇佑。村里人一听这可是大事，也不敢再闹，熙熙攘攘给丁河海让了条道儿出来。

　　丁河海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顺手牵起老四一块儿上了香坛前手把手给祖先上了香。上完香的丁河海看着村里人灼灼的视线，觉得得说上两句什么话，于是豪气一挥，“今个儿我丁河海开厂，不但为自家儿老小，也为村里头乡亲。这样，今个儿先招五个人，我给开……”他拉长了调子，丁家乐老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还没放下呢，听到他说五百块一个人，险些没晕了过去。

　　丁家乐能理解他老娘的气恼，五百块她没日没夜地做刺绣活儿，那也得做两个半月。她还是村里头最好的绣娘，别人指不定还没有呢！要不是这人多都看着，林翠芬就要坐地上嚎啕大哭了，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于是加工厂还没正式开工，他老娘林翠芬就跟丁河海闹起分家来了。当晚，林翠芬一边替自个儿跟老幺林家耀收拾衣服，一边扭头跟丁河海吵。丁河海不理她，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少，做生意自然是有舍才有得，眼下他拜把子那里生意快来了，这不把村里人的积极性钓起来，这还怎么开工啊？他现在花出去的，以后那都是会赚回来的。

　　再说，林翠芬每回跟他吵吵闹闹都说要回娘家，哪回回去了？他开了瓶啤酒，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让丁家乐出去买点下酒的。丁家乐没敢动，他记忆里父母吵架的时候很少，倒不是两人有多相敬如宾，而是那个时候两人已经进入冷战模式。像现在这样大吼大叫的，倒是很少。

　　丁河海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林翠芬，她拎了衣服跟老幺，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丁家乐俩姐姐红着眼追了几步，林翠芬扭头冲她们喊：“回去，去跟丁河海过！”她在气头上都会口不择言，俩姐姐都给吓得退了回来，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丁河海被哭烦了，又真的被林翠芬的离家出走的举动吓到了，“啪”地一声将烟灰缸摔到地上，“哭什么，睡觉去！你丁家欢，给老子洗脚去！”

　　几个孩子都被向来和颜悦色的老爹吓得不轻，规规矩矩该干嘛干嘛去了。丁家乐盯着丁家欢边哭边洗脚的囧样看，终于是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来记忆里他爹摔烟灰缸就是这一次啊！

　　晚上睡在床上，丁家欢转来转去都睡不着。丁家乐倒是没什么压力，毕竟他知道他老娘终归是会回来的。可让丁家欢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他也有些失眠了。半响之后，他听到丁家欢那边传来啜泣的声音。

　　丁家乐心里不由感到好笑，他三哥也有这么软软糯糯爱哭的时候啊！还没等他感叹完，他就听到丁家欢含着鼻音问他：“你说咱妈会不会以后都不回来了？”丁家乐讶异，这可是他三哥第一次向他示弱。上辈子是小孩子心思没注意，但重生回来之后他总觉得他三哥看他的眼光里老带着些不屑，话也不爱跟他多讲。

　　不过也是，他小时候是挺混球的。想到这些，再看看那边转过来可怜兮兮看着他的丁家欢，丁家乐就不由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没事的，咱妈铁定得回来的，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她一日不跟咱们讲八卦就得憋死……”

　　丁家欢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依稀觉得这个弟弟有哪里不一样了，但说不出来。不过他竟然没嘲笑他的糗样，总算没以前那么可恶了，但是还是很讨厌。总结完毕的丁家欢小小地拍开丁家乐的手，“刚刚那什么,不许跟人说，咱妈咱爸都不说，敢说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