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岁》时代

3、第3章 办个厂吧。 办嘛不办嘛

　　丁家老爹回来就看到自家几个小娃子和睦地围在一起吃鸡蛋，不由地老怀安慰。他这几个孩子向来都听话，不过老四这么乖乖巧巧地跟大伙分东西吃，那倒是头一回见。

　　丁家乐见老爹笑眯眯的，脸上堆起的皱褶倒跟他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上辈子他老爹开了个加工厂，在他那一辈人中也算是开了创业的先河。那个时候敢拿这么一笔钱出来搞看不见实质东西的人不多，人工也便宜，他老爹一开始是办得红红火火。

　　他老爹这人呢，也算读过几年书，丁家乐记得后来家里经济情况好一些的时候，他老爹定了份叫《论政治》的报纸。每天早上就掖着那份报纸慢悠悠走到村口，在那些个饮茶的老头中开始了滔滔不绝的个人演说。

　　丁家乐自个儿觉得，他老爹其实骨子里是有些文人的清高，他看不起没读过书没有文化的乡下人，但又无奈地生在那个浮华的物质年代，生长在文化那样贫瘠的小乡村。所以后来发生的那件事，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他母亲，但丁家乐并不认为那就是他老爹一个人的错。

　　后来他爹妈离婚，手续下来的时候，他老娘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不行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和五双渴望的眼睛，最终也没换来他老爹的回心转意，他爹还是义无返顾地带着那个女教师走了。然后加工厂也关了，那个时候的丁家乐也就更加叛逆了。他有一度是恨那个所谓的父亲的。他带着钱走了，留下一个病弱的老女人跟满村子的嘲讽和谩骂。可是没多久，他也跟他父亲一样，砍了那个家最后一刀之后带着他所谓的爱情逃走了。

　　虽然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是丁家乐每次一想起来，那种悔恨和痛苦都一如初始，没有丝毫的减弱。他知道他母亲后来的长病不起和至死不见，是因为她人生被摧毁得太彻底，而他就是刽子手，没有之一。他那种得过且过的自暴自弃，大约也是从那个时候几开始了。

　　这辈子还刚开始，结局也还没有个定论。丁家乐不知道他能不能改变上一世的不幸，但是既然连重生回童年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再努力一把，然后期待一个完美的、如同童话一般的结局呢？

　　丁家乐看着那个年轻版的老爹，心里幸福得不行。老幺看到哥哥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狐狸一般地盯着老爹，忙扑过去抢占老爹大腿那个专属他的位置，末了还得意洋洋地朝丁家乐剌舌扮鬼脸。丁家乐哭笑不得。

　　倒是他们老爹，看到自己在儿子中这么受待见，那满足感是噌噌往上爬。心情一好他大手就伸了过来，把老四也抱了起来。老四已经七岁了，老幺也有五岁，这俩小哥们加起来可不止一百来巾。老爹抱起来不算，还逞能地往上蹦一蹦，逗得老幺哈哈大笑，都顾不得去不满他哥哥分了他一杯羹。丁家乐只觉得又尴尬又有种幸福得要冒泡的感觉，笑得傻不溜秋的，那眉眼倒跟他长开之后有几分相似，看起来也讨喜了几分。

　　他老爹心里一乐，嘴上就开始乱吹谈，“今个儿高兴，带你们去抓鱼去！”
　　“我去我去……”孩子们哪个不爱玩的，更何况玩了还有得吃，个个都高兴地不得了。大姐丁家贤也顾不得矜持，快手快脚扎进屋子里拿木桶和瓢子。等他们老娘林翠芬回来，家门那是早早就给锁上了。邻居媳妇探过头好心跟她报告，“阿伯带仔仔闺女往堤上去哩……”

　　这媳妇整天没事干就竖着耳朵听人家家里长家里短的，回过头就逐个逐个来跟林翠芬报告。林翠芬虽然听得津津有味，但回到家总是一脸隐忍地跟丁家乐他们说：“我那是没办法才听了这许久的，唉你们知道她这个人……”不一会儿就会把听到的八卦跟小孩子分享了一遍，然后煞有介事地叮嘱，可不准说出去啊兔崽子们！

　　不过眼下她实在没法儿高兴起来，这都要吃中午饭了，爹儿几个还在外面遛弯。“这个无脑丁河海啊……”她咬牙切齿了几句，觉得反正他们还没回来饭也开不了，就干脆倚在门边上跟隔壁家媳妇说起话来。等到爹儿几个回来的时候，她又是攒了满满一肚子的八卦，连生气也忘记了，更何况他们几个还真抓到了几尾小鱼，中午加菜呢！

　　也好在出去了这么一趟，丁家乐才终于确定，他老爹准备办厂了。上辈子有些事情他都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他们家办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加工厂，加工厂是做塑料包装的。但是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办的，是因为什么契机才开始办的，他一概不记得了。也对，上辈子他就是个小屁孩，哪里会关注这些。

　　刚出去那是碰到老爹的牌友丁建昆，两人递了烟就聊了起来，丁家乐在边上偷偷竖起耳朵。喔，原来他老爹在厂子里干不下去了，用他老爹的原话就是“给那帮无目丁（没文化的人）打工要短命十年啊”。恰好呢，他老爹的一个同学有点门路。那个时候沿海的工人工资开始看涨了，很多人都把加工厂搬到了内陆，他同学也想搞一个，不过他没有本钱，也不想长期呆在这个小村子，就想搭搭桥收点佣金。这不，两人就一拍即合。

　　这看起来确实是个肥缺啊，丁家乐很纠结。这加工厂到底是办好还是不办好呢？上辈子就是办了这加工厂，他老爹兜里有钱了，想搞精神追求了，才后来搞出来那么一出的。现在办了，这不是走老路了么？要不办呢？那他家还不得穷到什么时候，他三哥还得读大学呢！再说，他不让办，他爹能听他的么？

　　纠结的丁家乐午饭都没吃好，眉头耷拉耷拉得紧。丁家老爹对于今天乖巧得要命的老四格外好奇，想着这孩子怎么撞了回鬼就变了个样呢，这吃完饭就拉着他坐在门槛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