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云起时

23、第 23 章

　　和柳轻寒单独相对时，萧子泽看着他笑道：“寒弟，你的伤早全好了，武艺更胜于从前。偏又不肯出仕，倒究是想做什么呢？不会想就这样终老桃花坞吧？”
　　柳轻寒笑道：“这不是极好吗？世人最美的梦也不过如此了。有绝佳的山色水光欣赏，有三五位知己可以酬唱。更何况还有霜儿相伴，小弟想不出还能怎样更好。”
　　萧子泽笑嗔道：“你想的倒是挺美。可这样的生活，于世人何益？你就不想再做一番事业了？”
　　柳轻寒不以为然：“世人与我何干？小弟一向不是那么热肠的，只求心之所安而已。可不象子泽兄心怀天下，事事皆已苍生为念。小弟只是一过客，走过，看过，笑过，便足矣。”

　　萧子泽暗自一叹。自古以来皆有很多贤人名士，或隐居山野，或游弋闹市，他们不为名利动心，但总希冀能幸遇名君，一展自己的济世之才，方不负此生。许多人的隐逸，只是因为怀才不遇，或者生不缝时，有机会的话他们还是很乐意出仕的。他们的隐逸，可以说是一种姿态，一种等待。柳轻寒却是真正闲云野鹤的性子，以他的文韬武略，要做一番事业那是易如反掌，但他并无此意，他会倾尽全力，罔顾生死地帮助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是萧子泽，而不是任何别的原因。他看了柳轻寒一眼，只得笑着摇头：“这样冷绝无情的话也唯有你说得才这般理直气壮，偏还让人无从驳起。寒弟，我真不明白，你这样一个人，如何被传成温雅公子的？”
　　柳轻寒轻笑道：“世人多只看表象啊。子泽兄，你明明是最不能舍的一个人，偏也给说成不动明王呢。倒是水兄，人如其名，如假包换的春熙公子。”

　　萧子泽笑笑，说：“说正经的，你真打算一直住在这里了？”
　　柳轻寒微微一笑：“怎么可能？那也太无趣啦，小弟曾和霜儿说过，想和她一起访遍名山大川，尝尽世间美食。她做济世救人的游医，我做为人设计衣饰的工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带上极温柔喜悦的向往之色，嘴角却勾起一个顽皮的弧度，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得意的事情。
　　果然听得萧子泽惊道：“冰儿说什么？要做一名游医？”
　　柳轻寒笑道：“子泽兄不答应？”
　　萧子泽决然道：“当然，那样我岂非很难看到她？”
　　柳轻寒微微一哂，说：“子泽兄自信能束缚住她在身边？霜儿就象一缕清风，一道山泉，唯有在流动中才是最自在美好的。你真忍心束她在宫墙里？”

　　萧子泽闻言一怔，看着柳轻寒略带嘲讽的神色，叹息道：“寒弟，看来你的确是深知她的。”他沉吟片刻，慢慢地说，“寒弟，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初你中了暴雨梨花针，命在垂危。楚兄说固然是因为你的伤势极重，却也有你下意识里根本就是在放弃，为什么？”
　　柳轻寒呆了一下，看着萧子泽认真的神情，中间只有隐隐的后怕和担忧，绝无一丝调侃玩笑之意，便也慢慢地说：“小弟只是简单地觉得倦了，厌了，无可留恋。”
　　无可留恋么？萧子泽只觉得一种寂寥冷落扑面而来，有了一种无可解释，无从排遣的悲凉。恍惚间，他的眼前又出现十一年前，十岁的柳轻寒不动声色扔掉藏在他被子里的那条毒蛇，出来找自己时，那哭的天昏地暗以后的浅浅淡淡的笑颜，那样的笑颜让同样也是十岁的自己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灰意懒。数日之后，柳轻寒本只是感染了小小的风寒，以他惊人的内力绝对只要稍微运功驱一下寒就可以无事了，他却有本事运功让寒气迅速扩散入五脏六腑！天性善良的他历来不忍伤害身边的任何人，但让他伤心失望到了极处，他做出的事情却往往会让真正在意他的人伤心欲绝！那次探脉知道真相后，又惊又气的他二话不说便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凝音在他耳边一通狂吼后再帮他驱出寒气，才生生拉回了他！从那以后，他便知道，钟鸣鼎食，富贵繁华的家族中，粉白黛绿间不闻刀兵，不动声色的厮杀，给他这位弟弟最初的生命铭记上了怎样的苍凉，而柳轻寒浅浅淡淡的温和笑容背后，有着怎样的狠绝。
　　而柳轻寒这一路伴他行来，看到的也尽是憾事啊，想来他早看淡了浮生，厌倦了红尘。因着这份了悟和淡然，他对这十丈软红始终便有着一份进退自如的疏离。他的淡泊绝对不同于水悠然的那种。水悠然只是不屑虚名浮利，还是一腔热情想做一番事业的。而柳轻寒虽擅长戏谑玩闹，为人飞扬跳脱，但却是几无执着和萦怀，他想抽身撒手的时候，比谁都干脆决绝。所以以前他常会劝他娶一门亲事，或者有了美丽温婉的妻，再有活泼可爱的子，他便也逐渐的不再游离。只是这一次，萧子泽暗暗叹了口气，看着柳轻寒清澈明净的双眸，不沾纤尘，不起波澜，苦笑道：“当时如果不是冰儿唤你，你就真的不管不顾了是不是？”

　　柳轻寒怔住了，看着萧子泽带了几分责难的神情，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之色，许久没有回答。好半天，他只得苦笑了一下，叹息说：“子泽兄果然是小弟的知己。”
　　萧子泽苦涩地笑了笑，说：“如果我思虑够周详，当日就该听楚兄的，坚持不让你参加那一役。楚兄也不该参加那一役。”顿了一下，他试探着说，“寒弟，就当你没有遇到冰儿好吗？”
　　柳轻寒闻言，不由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小弟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惫懒，很多事情都不屑去做。可就这样你就认为我配不上霜儿吗？霜儿是很美很好，天上无双，地下无对的女孩儿我也知道。可是你也不能就直接判定我配不上霜儿啊！好歹小弟也算一个天才不是吗？小弟也是文武全才，品貌俱佳吧？小弟......”
　　萧子泽啼笑皆非地看着柳轻寒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的优点来，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没有？”
　　柳轻寒怒道：“还有最后一点！小弟是对世间万物无心，可是对霜儿是绝对有心的。你不能因为那个无心，就否定这个有心！”
　　萧子泽给他这句话绕的哭笑不得，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配不上冰儿了？你和冰儿是我最舍不得的两个啊。”
　　柳轻寒闻言一怔，震动地看了萧子泽一眼。半晌，却做势打个寒噤，笑道：“大哥，能不能？呃，不要那么肉麻？直接说你同意霜儿嫁我就好了。”
　　萧子泽瞪他一眼，说：“正经一点。我希望冰儿能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同样我也希望寒弟你能无拘束地生活，逍遥到终老。我不希望你日后伤心，所以，我真的不乐见你对冰儿动心。”

　　看到柳轻寒又要叫起来，萧子泽幽幽地说：“冰儿的心脉和肺部都出现了衰竭之兆。楚兄说她可能只有十年了。而且这种衰竭绝非药力能够挽回。甚至是冰儿那样的功力，都没有办法调理好。”
　　柳轻寒震惊地看了萧子泽半日，一时竟没有反映过来萧子泽究竟说了些什么，半晌，才喃喃地说：“霜儿的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有衰竭之兆？”
　　萧子泽叹息说：“她可是用了移花接玉之术来救我的啊。严格说我是因为夺了她的命而活下来的。”他是怎么也不敢告诉柳轻寒他本人也是祸首之一，只把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柳轻寒看着萧子泽深深的自责懊悔，脸色由苍白慢慢又转成了平静，宽慰地说：“子泽兄也不必太自责了。霜儿这样做自是因为她觉得值得啊。她希望子泽兄能平安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根本没有想到你夺她的命的。霜儿只是希望子泽兄幸福开心地活下去呢。若是子泽兄一味内疚，就违了霜儿的本意了。”
　　萧子泽闻言，稍稍平静了一下：“你是说，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开心地生活。因为这样才是冰儿的本意，不然反而是辜负了她？”
　　柳轻寒真挚地说：“那是一定的啊。所以子泽兄一定要幸福。”
　　萧子泽试探道：“如果那个被换命的是你呢？寒弟，你会快乐和幸福吗？”
　　柳轻寒不加思索：“你和我不一样，子泽兄，这是不能假设的。你明明知道，我对霜儿的心。如果她和我换命的话，我不会要。”
　　萧子泽轻责道：“但你却由着她和我换而不去阻止。”
　　柳轻寒轻轻一叹：“当时有别的选择吗？”顿了一下，他又微笑着说，“只要是霜儿拼力想做的，我总会依了她的。”
　　萧子泽一震，看着他淡淡的神情，知道他还有后面一句没有说出来：然后陪了她。瞪视他半晌，萧子泽只得叹息，无力地说：“凌兄说的果然不错，当真的是一根筋的混蛋啊！你不想，难道我是想的吗？”思索片刻后，他又迟疑着问道:“如果冰儿喜欢的不是你呢？”
　　柳轻寒不由怔住了，片刻后，淡淡地笑了起来：“那我也没有办法强迫她啊，由始至终，贪恋那份美好温暖的只是我呢，我会守望她的幸福的。”
　　萧子泽一呆，看着他明净的双眸半晌，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

　　几日后，萧子泽兴冲冲过来找正在对弈的柳轻寒和凌霜华，说：“冰儿，哥哥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呢。”
　　凌霜华好奇地问道：“什么啊？”
　　萧子泽微笑，指了指腰际。柳轻寒和凌霜华都好奇望去，但见一串极圆润晶莹的珍珠，光华流转，十分柔和好看，一望而知是一件稀世之宝。
　　凌霜华不由一怔，说：“一串珠子嘛，小妹才不稀罕。”
　　柳轻寒也微笑说：“这是极难得的南海夜明珠吧？难为颗颗都这么圆润剔透。这样的一串大概价值是连城的呢。不过霜儿是不会在意的，最多也就可以晚上当烛火用来看书啊。”
　　萧子泽笑看了两人一眼，说：“寒弟你口气倒不小，这样稀世的夜明珠，也只抵了烛火的用场？”
　　柳轻寒微笑，说：“不然有什么用？”

　　萧子泽微笑说：“寒弟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我想给冰儿的，原也不是这个。”只见他伸手在腰际轻轻一抽，一泓清泉，凭空而现！
　　柳轻寒一惊，定神细看，萧子泽手中竟是一柄宝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竟是透明清澈的剑身。微微晃动之下，隐隐有宝光流转，清极寒极。望得久了，柳轻寒竟也觉有不小的威压扑面而来!逼得他忙移开了视线，定神片刻，才脱口赞道：“好一柄宝剑！”
　　凌霜华却一直望着那剑，澄澈的目光中是十分的好奇与欢喜，说：“这剑好漂亮啊。哥哥你是送给我的吗？”
　　萧子泽闻言苦笑了一下，望着一脸兴奋得如同得了个新奇玩具的妹妹，说：“这剑你就是用漂亮形容？”
　　凌霜华道：“不然怎样？就是很漂亮啊。说到对敌，我的银鸣剑就很厉害了啊。”
　　萧子泽宠溺地对妹妹笑了笑，说：“冰儿的武艺嘛，没有剑也是很厉害的。更何况有宝剑谱上排名第三的银鸣剑。”
　　凌霜华笑说：“哥哥也知道宝剑谱啊？”
　　萧子泽笑了笑，取出了一方丝帕，轻轻覆上剑刃，微微吹了口气，丝帕顿时分成了齐齐的两截，飘落在地！
　　柳轻寒和凌霜华都呆住了，柳轻寒嗔目道：“小弟只听说过吹毛立断，可这样断一方丝帕也太离奇了吧？子泽兄你实说用了多大的内力？”
　　萧子泽笑道：“寒弟你也可以哦。”说着，检起那半截丝帕，又覆在了剑刃上。柳轻寒好奇，轻呼了一口气，丝帕顿时也断成了两截！
　　柳轻寒目瞪口呆，说：“天，真是神兵利器啊。宝剑谱上排名第一的龙泉剑也不能如此啊。”

　　萧子泽微笑，说：“龙泉剑怎么可以和它比？这是黄帝轩辕剑啊。”
　　柳轻寒惊道：“什么？居然是黄帝轩辕剑吗？那可是太祖皇帝御封的天子剑啊，怎么可以给霜儿？”
　　萧子泽微笑，淡淡地说：“难道没有这柄剑，我便做不得天子了？冰儿原也配用这剑呢，在我手中，倒是屈了它。”
　　凌霜华听得两人的对答，不由呆住了，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柄漂亮的剑而已，就算它比银鸣剑锋利了十倍，也没有什么奇的。听两人说得如此干系重大，忙说：“哥哥，既是太祖封的，那就该是哥哥的啊，小妹怎么能要？”
　　萧子泽微笑，说：“哥哥的剑术可不如冰儿啊。其实也就是一柄漂亮点的剑罢了。”他学着凌霜华的语气，忍俊不禁。
　　凌霜华便也笑了，接了过来，说：“那就多谢哥哥了，剑鞘呢？”
　　萧子泽背转身，解下一精美绝伦的丝状长囊，说：“这便是了，这剑原是软剑，鞘是用天蚕丝配着乌金丝编织而成的，纵是此剑，轻易也断不了这鞘。外面再饰以软烟罗制的普通束身腰带的话，佩在身上，别人再看不出来带剑的。”
　　凌霜华不由笑了，说：“那哥哥你其实一直都剑不离身的啊？小妹都不知道你还带了这么一件神兵呢。”
　　萧子泽笑说：“是啊，不过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要用了。”
　　柳轻寒望着萧子泽微笑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寒，这么多年，即使在看起来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萧子泽竟也是一直佩剑以防不测的么？

　　凌霜华却没想那么多，高高兴兴地将剑佩好，笑说：“果然是看不出来呢。不过这颜色可不配我的衣服。明儿让剑姐帮忙绣几根汗巾来配它。”
　　萧子泽惊奇地看着妹妹，说：“冰儿，这剑看来真该给你的。”
　　凌霜华不解地看着他，柳轻寒也探询地望了过去，萧子泽微笑说：“哥哥带着它就会有一圈光晕，怎么也隐藏不住。不然你以为哥哥会带这劳什子的珠子啊？”
　　凌霜华恍然说：“这夜明珠是用来掩饰剑气的啊？”
　　萧子泽笑说：“可不是？但冰儿你带着就完全不用珠光来掩饰呢。”
　　凌霜华不由笑了，说：“剑也会认人吗？”
　　萧子泽笑道：“这是一件神兵啊，岂是普通的凡铁能比的。”
　　凌霜华开心地说：“谢谢哥哥。”
　　柳轻寒好奇：“那我也来试试。”他取过宝剑，配在身上，却见清光大盛，竟然盖过了夜明珠的光华！萧子泽大笑：“寒弟，看来这剑一点都不认你哦！”柳轻寒羞恼地瞪他一眼，片刻也微笑了，说：“我又不是皇家的人，才不想要这剑认呢。”将剑又递给了凌霜华。

　　萧子泽笑道：“冰儿，我已经在朝上封你为轩辕剑主了，持此剑可以代哥哥传旨，也可以反对哥哥不当的旨意，甚至能上惩昏君，下斩奸佞！”
　　凌霜华闻言不由面色一白，忙解下佩剑，说：“哥哥，小妹说过不会杀人的。”柳轻寒也呆住了，说：“子泽兄，你当真的？”
　　萧子泽笑道：“当然是真的。你见过在朝廷上宣过的旨意也作假吗？”
　　凌霜华道：“可是，哥哥。”
　　柳轻寒也说：“子泽兄，霜儿连律法都不熟谙，怎么可以随意处理官员？这不是儿戏吗？”
　　萧子泽笑了笑，看着妹妹说：“冰儿，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熟悉律法的秩序维护人。哥哥需要的是你那颗无垢纯净的心来做一份警醒。只要做你心里想做的就好了。哥哥也没说一定要你拿这剑去杀人啊。”
　　凌霜华怔了一怔，看着哥哥诚挚温和的眼神，重新配上了宝剑，说：“哥哥对小妹太信任了呢。”
　　萧子泽笑笑，说：“总要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才不会孤单，是哥哥很幸运有你们呢。”

　　柳轻寒笑道：“子泽兄，小弟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了不起？”
　　萧子泽笑：“不记得了，不过这样的好话怎么听也不会厌倦的。”他又取出一块玉佩，说，“这是给你的。”将它递到了柳轻寒手中。柳轻寒接过玉佩，触手生温，竟是一块极难得的温玉。再看这块玉，玉质温润细腻，天然一丛幽兰图案，更绝的是这幽兰边有一位白衣的少年，拈花而立，面容清俊，身姿飘逸，风神面貌，无不肖似柳轻寒，却是水悠然精心雕刻上去的。但是这块玉，已是价值连城，水悠然更是轻易不动刀的，这块玉佩的价值，便是见多识广的柳轻寒，也估计不出来了，他犹疑地看着萧子泽，说：“为什么给我？”
　　萧子泽笑道：“水兄果然不愧是水兄，一般的画师也画不出寒弟你的风神呢，他居然可以在玉上刻出来。他还说若不是寒弟你也配的上这兰花，杀了他，他也不会在这块玉上动一刀的，知道他是玉雕师啦，也不用这么爱物成癖啊，再怎样少见，也左不过一块石头罢了。”
　　柳轻寒哭笑不得，说：“子泽兄，如果给水兄听到你这样评价他心爱的‘石头’，他非找你拼命不可。你就没有自己心爱的东西吗？那还要多承水兄的抬爱了。”
　　萧子泽淡淡一笑，说：“再怎样珍贵的东西，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柳轻寒只得微笑了，说：“人都说子泽兄你冷情，果不其然。”
　　萧子泽微笑道：“寒弟你又好到哪里？”他看着柳轻寒面色一变，似笑非笑瞥了过来，忽促狭一笑，说：“这块玉的价值，可不在它本身，寒弟你翻过来瞧瞧。”

　　柳轻寒看着他的笑容，没来由觉得背上一冷，忙翻过了玉佩，却见背面是隽秀流畅，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布衣丞相。正是萧子泽亲笔所书，水悠然精心雕刻的杰作。他狐疑地看着萧子泽，说：“什么意思啊？”
　　萧子泽笑道：“我已经在朝上封你为布衣丞相，不必上朝，却可以节制天下官员，所到之处，能行使丞相的权力。”
　　柳轻寒惊了一跳，险些掉了手中的玉佩，忙说：“小弟可承担不起这种重任。”
　　萧子泽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受朝规的约束，不愿意入朝为官。你又喜欢四处游历，见到不合理的事情一定会伸手去管的，若是牵涉到朝廷官员，不免有很多麻烦。拿了它就方便多了，顺便也可以帮我料理一些贪墨违法的官吏。”
　　柳轻寒心中感动萧子泽的知己信任，嘴上却道：“说到底还是要我替你做个监工。”
　　萧子泽笑骂道：“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一向好打不平的，既是伸手了，便做个彻底罢了，省得我再替你收拾烂摊子。对了，朝中多有不服你这个称号的，你还要经过三场考验才可以取得这个玉佩呢。”
　　柳轻寒嘀咕道：“我本来也没想要这个玉佩啊。”

　　萧子泽装没听见，说：“第一场比试，是和翰林院里的学士们比赛文才，第二场和司马轩比试武艺，第三场和兵部尚书比试兵法和策论。”
　　柳轻寒惊叫道：“大哥，你要整我也不必用这么损的法子吧？我怎么可能赢这三场，这不是诚心要看我出丑吗？小弟哪里得罪你了？说出来小弟一定改就是了。”
　　萧子泽笑骂道：“胡说什么啊？我干吗要整你？比武你也怕的？”
　　柳轻寒苦着脸说：“那是前科的武状元啊，大哥。”
　　萧子泽笑道：“司马轩的武艺的确是出众，在京城我也真没见到有人敢撄其峰的，但寒弟你会不敢和他比试？”
　　柳轻寒道：“倒也不是不敢，不过这肯定是一场恶战。而且想想都没来由，司马兄小弟一向佩服的。无端端找他比试干嘛？”
　　萧子泽笑道：“我知道你和司马的私交很好啦，不过比试一下也没有什么吧，点到为止就是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两个究竟谁更强一些呢。”

　　柳轻寒叫道：“大哥，不会为这个理由你就让我们比试一下吧？还有比文才那一说，翰林院的学士们可不整天子曰诗云，看老了书的，小弟自问还算学识渊博了，不过和他们比还不是自找没趣。”
　　萧子泽笑道：“文才又不是光看书就行的，我想让你们比试的是悟性，以韩丞相的眼光胸怀，你也未必没有胜算。自己说自己学识渊博，你也不算脸皮厚了。”
　　柳轻寒嘀咕：“本来就是嘛。更无稽的就是比试兵法策论啦，兵部水尚书出身武侯世家，自幼就有神童之称，更在边境历练了数百大小兵役，水兄的兵法师承自其父，小弟就已经甘拜下风了，还要小弟和水伯父去比？大哥，你也太高看我了。”
　　萧子泽微笑说：“本来我也没指望你真的可以胜这一场呢，若你真胜了，我可要当真的考虑让你入阁了。好歹你也是武侯家出身吧？只要你的兵法韬略可以服众就行。”
　　柳轻寒道：“那说定了，我绝对不会入朝的。”
　　萧子泽笑道：“你先赢了这块玉佩再说吧。”

　　凌霜华好奇地看着两人对答，此时也顽皮地笑了，说：“好有趣的考验，小妹也想开开眼界，到时我也要去看。寒哥哥，不要让小妹失望哦。”
　　柳轻寒只得苦笑了，说：“我尽力而为，这块玉子泽兄你先收着吧。”
　　萧子泽微笑接过温玉，递到了凌霜华手中，说：“既这样，冰儿，若寒弟胜了，由你亲手当众给他吧。”
　　凌霜华兴致勃勃接过温玉，说：“好啊。”
　　萧子泽促狭地对柳轻寒笑了笑。
　　柳轻寒无奈而郁闷地瞪了他一眼，说：“先说好了，小弟绝不入朝为官，也不会四处替你监察官员。”
　　萧子泽笑道：“你先有本事取了这块玉佩再说吧。拿了之后哪怕只是以后一时有什么不济，当了它也不干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