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第二日,凌霜华早起为柳轻寒运气疗伤后,便和楚天遥两人各自凝神为他诊脉,两人共同斟酌方子,再精心配药熬制,亲自喂他喝了下去。一切忙完,她又取来了瑶琴,开始抚弄起那一曲调气宁神的“春回大地”,试着可以和魂飞缥缈的柳轻寒交流,拉回他游离的神志。
萧子泽在旁,听着她抚的这一曲,不由神思恍惚起来,当日兄妹两人在春日的那个午后,共同奏响的曲子,是何等的活泼明快,清新可喜;稍后凌霜华为拯救江思成所抚的那一曲“春回大地”又是何等婉转悠扬,绝尘脱俗!然而仅仅过了大半个月,这同一曲“春回大地”,却带上了浓浓的哀愁,深深的企盼,回环曲折,一唱三叹。深谙音律的侍剑听得如醉如痴,心痛神伤;同样深谙音律的水悠然,眼角也不由滴下了泪来;不谙音律的楚天遥,却也听得呆了;便是凌云,也有了片刻的失神,当他的眼眸扫过怔立的楚天遥,水悠然,萧子泽,侍剑时,顿时一惊!这一曲本来就是极耗心神的,更何况霜儿此刻的心绪又极不稳定,他立刻清醒了过来,忙喝道:“霜儿,不要弹了!”上前一步,忙拉开了她!凌霜华张口,一口鲜血,喷到了藕荷色的被面上!怵目惊心!诸人吓的面色煞白。凌云早为她输入了一股真气,楚天遥飞步上前,喂她吃下了一粒卧花荫!萧子泽和水悠然,侍剑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目不交睫!
片刻,凌霜华回神过来,淡淡地笑了,说:“我没事了。”
萧子泽惊魂始定,不敢多说什么,柔声劝慰道:“冰儿,你身子刚好,回去休息吧。不要费神了。”凌霜华点头,侍剑扶住她。凌云和楚天遥紧随其后,将她送回了弄箫阁。
萧子泽深深凝视着柳轻寒,而他仍是毫无生机的样子。萧子泽轻叹,无力地上前,凝音说:“寒弟,你可知道,冰儿又为你吐血了么?”
水悠然则怒视着柳轻寒,张口欲喝骂一些什么,却也只能深深叹息着说不出话来。
午后,楚天遥为柳轻寒再次诊脉后,轻叹了一声。柳轻寒的脉象,自有了那一点起色之后,再也不见好转。毕竟他的所有脏腑都受到了严重的戕害,功能几乎全部衰竭!而他自己,这十几日以来,又没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幸好楚天遥是碧落医谷的少主,不仅仅是医术冠绝天下,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灵草仙丹。这十几日中,不管多珍贵稀有的药物,只要楚天遥觉得有用,尽皆毫不迟疑地给柳轻寒喂了下去。碧落医谷的百草阁内几乎所有的珍藏,全部被楚天遥取用一空!又有凌云惊世骇俗的功力,天天为他输气疗伤。饶是如此,能撑到今日,也是一个极大的奇迹了。前日以后,他虽然有了强烈的求生愿望,但是毕竟伤已成势,也只是缓的一缓而已!凌云和水悠然,萧子泽看着楚天遥的神色,心中一凉。萧子泽轻声问道:“楚兄,到底怎样?”
楚天遥叹息,说:“如果他能撑过今日,那就有了五成把握了。”诸人尽皆僵立!
凌霜华在侍剑的陪侍之下,再次来到了品雪楼。凌云和萧子泽忙上前扶住她,看着她略略苍白的神色,凌云心疼地责备说:“霜儿,怎么又出来了?身子好点了吗?”
凌霜华笑了笑,身形一晃,一个曼妙之极的转身挥手,已经同时制住了凌云等五人!她抱歉地对五人笑了笑,缓步走到柳轻寒的床前,轻柔地扶起他,开始输入真气!
凌云,楚天遥,侍剑惊得几乎晕厥!侍剑凄声叫道:“小姐,不要啊!”凌云和楚天遥也几乎同时喝道:“霜儿,住手!”
萧子泽开始沉浸在凌霜华居然能一举制住他们五人的震惊里,不明所以地听到三人的惊叫,一转念,顿时也面容惨白,沉声说:“冰儿,住手!”
凌霜华头也不回,轻轻地说:“我要救回寒哥哥!”
萧子泽厉声喝道:“冰儿,你这样是不可能救回寒弟的!”
凌霜华不答,只是回首对哥哥笑了笑。
萧子泽看着她绝决的笑容,心中一寒,慢慢地说:“冰儿,若你一定要用移花接玉换回寒弟的性命,哥哥现也无法让你停手。但是你必须知道,如果你死了,寒弟即使醒来,也会立刻追随你而去!你尽管可以试试!”
凌霜华一震,回头看着哥哥无比认真的神色,犹豫了起来。
萧子泽缓缓地说:“傻丫头,寒弟的性子我比你要清楚的多,以他对你的爱护,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性命是用你换来的?寒弟平日淡泊温和,几乎与世无争,但对他在意的人却是十分执着的,不然当日他也不会飞身挡下暴雨梨花针了。”萧子泽深深叹息着,说,“以寒弟的刚烈,当他醒来,知道是用什么样的代价交换的话,冰儿,你认为他会怎样?”
凌霜华眼中滴下泪来,怔怔地松开了手。萧子泽叹息说:“冰儿,寒弟的脉息还未断,总还有一线希望的,不是吗?打起精神来,和楚兄一起尽到你们最大的努力。”
凌霜华含泪笑了,凄美到五人都为之屏息了半晌!她纤手一扬,立刻给五人解了穴道,轻轻放下了柳轻寒。凌云和楚天遥张了张嘴,却只是深深叹息着,神色复杂地看着凌霜华,说不出一个责怪的字来!他们也没有料到,那个总是顽皮精灵,散漫不羁的小师妹,居然隐藏着如此执拗激烈的性子。水悠然却连叹都叹不出来了,他凝视着凌霜华美到空灵的容颜,心中只是一片温柔的疼痛。这傻丫头只知道用那一绝艺时他们会阻止,而同时制住了他们,她就没有想到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柳轻寒慢慢苏醒,而她逐渐玉殒对他们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残酷吗?更不用说承受这一结果的柳轻寒了。
萧子泽勉强笑着,调侃说:“凌兄,我本来以为你的武功是独步天下的,看来冰儿要胜过你呢。”
凌云又气又笑,说:“是啊,这傻丫头的武艺的确是我们三人中最好的。”
凌霜华笑了笑,说:“那是大哥哥和遥哥哥宠我,只要能提升功力的奇珍异宝,都送给了小妹。”
楚天遥笑道:“也是霜儿你的资质最好的缘故。好了,霜儿,给柳弟诊一下脉,我们去斟酌方子。”凌霜华忙依言凝神诊过脉,和楚天遥一起出去了。侍剑也默默地跟了出去。
凌云看着萧子泽疲惫不堪地倚在了案头,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说:“萧弟,其实最难过的是你吧?他们两个都是任性的孩子,只管自己痛快地做事。你却要承担留下来的痛苦。”
萧子泽抬头看着凌云悲悯的目光,只觉悲从中来,他深吸了口气,强抑制住了哭出来的愿望,苦笑了起来,说:“寒弟说的对,我根本就没有任性的资格,所以,不管怎样,那个被留下的注定是我。”他看着柳轻寒苍白的容颜,淡淡地笑,“不管是什么,我都必须承受,对不对,寒弟?”
凌云看着他的笑容,竟是呆了,一向仗剑天涯,快意恩仇,潇洒来去的凌少侠,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可以有这样的笑颜。仿佛是明明已经寂寞了千年,倦怠了万物,但倔强地仍然要笑的云淡风清,告诉别人他不在乎。
水悠然和萧子泽相交数年,自然可以稍稍理解他的心情。这么多年,萧子泽能够安心倚仗的人也只寥寥数人而已,其中柳轻寒绝对是他最为舍不得的一个。这一段时间,萧子泽又经历了一系列的背叛,虽然是有着不得已的理由,他可以从理智上接受,但在感情上总是会伤到他的。凌霜华舍命相救之事也让他极为内疚和不安,以他对妹妹的爱护,其实也不希望自己的生命是用她换来的,而他却不得不接受,幸好她给救了回来。尤其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更让他到了承受的极限,怨不得他要大失常态了。怔忡了片刻,水悠然终于崩溃地叫了起来:“萧弟,不要笑了!”
当晚,众人一夜未眠,尽皆胆战心惊守在品雪楼。楚天遥一直在柳轻寒身边观察他的呼吸,隔一个时辰就测一下他的脉搏;凌云和水悠然,萧子泽只默默立于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星光。凌霜华取出了玉箫,倚在案头,反复品弄起一支曲子,曲子清柔平和,似无悲,亦无喜,空明澄澈,在每人的心头缓缓流过,如水般轻柔,如玉般温润。侍剑立在凌霜华身侧,静静地看着她不沾纤尘的容颜,心中盛满了温柔,再想不起一丝烦恼忧伤。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凌云和水悠然,萧子泽身上时,他们都听到一个带着叹息和微笑的声音:“柳弟总算熬过这一关了!”三人大喜,飞掠到柳轻寒床前,楚天遥收了诊脉的手,含笑说:“大哥,水弟,萧弟,你们也守了一夜了,回去休息吧。我保证一定能救回柳弟。”
侍剑闻言,只露出了一个微笑,便惊恐地看到凌霜华软软倒了下去!忙呼唤道:“小姐!”一把扶住了她,凌云和楚天遥,水悠然,萧子泽变了脸色,忙围了上来!凌霜华已经清醒了过来,微微一笑,说:“我只是太开心了,没事的。遥哥哥,你说的哦,寒哥哥一定有救了。”
楚天遥探究地看着她,见她果然只是脸色略白,却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便微笑了,说:“不相信你遥哥哥的医术?”
凌霜华笑道:“怎么可能?”
楚天遥微笑,说:“既然这样,那霜儿你该去休息了,这里有遥哥哥就好啦。”凌霜华微笑颔首,侍剑便陪了她慢慢走出了品雪楼。
凌云和萧子泽都没有说话,此刻,方看了楚天遥一眼,一齐问道:“她怎么样?”
楚天遥皱了皱眉,说:“霜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一个晚上,柳弟体内居然都有真气在慢慢运行。这股真气非常的柔和,但一直流转不息,也正是这样,他才熬过了这一关。这道真气从何而来呢?”
凌云也是不解,只得笑笑说:“可能真是有什么奇迹吧。毕竟二弟你百草阁里的宝贝全喂给了他,互相起作用了也有可能。”
萧子泽皱眉,这种说法也未免太牵强了,这一个晚上?他沉思着说:“冰儿吹了一个晚上的箫。”,很久以前,师父无意中提到的一位高人的事迹在脑中一晃,却又不见了踪影。他皱了皱眉,笑了笑,说:“不管怎样,总是值得庆幸的。凌兄,你应该去调息啦。”
而水悠然只是叹息地看着柳轻寒,总算守的云开,这样就好。他微笑着说:“我也该去训练那帮将士们了,这两日只有十二使在帮我看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懒。而且也要让十二使安心啦,可怜他们这么多天煎熬又不敢过来看视,再那样下去,都要撑不住了。”